发表于: 4/13/2020 06:16
快速引用
韩家亮:我对这次新病毒疫情的探讨和疑问
发表于 2020 年 04 月 11 日 由 舟巷

这次新冠状病毒引起的瘟疫是当前世界各国面临的一个重大挑战。自这次瘟疫发生以来,我一直想深刻了解它的起源和防御。我通过研究各方报道、评论和思考找到几个问题的答案,但仍然有几个问题使我困惑。下面交流出来供大家讨论。

先讲清楚一点,这里我基本不考虑政治制度。不少中英文评论如何对付这次瘟疫时常涉及不同政治制度的优劣。这类评论常常一面倒,断定民主制度好或者断定威权制度好。我不太同意。一般来说和平时期民主制度较好。但重大危机或者战争时并不一定某种特定制度好。这时的对策好坏取决于危机的具体性质、政府形式、和决策方式。以后再讨论这课题因为有些关键问题现在还不清楚。

最近发表的一个疫情研究结果有很大价值。这个研究是由英国南安普顿大学(University of Southampton)学者们所做[1]。研究结果表明如果要显著减少这次瘟疫扩散需要早期采取协调而且有效的措施。研究指出中国如果提早采取措施一周,两周,三周的话,被传染上病毒的人会减少66%,86%,95%,并大面积减少受疫的地理面积。如果晚采取措施一周,两周,三周的话被传染上病毒的人会增加三倍,七倍,十八倍。可见这病毒的传染性强和传染速度快。另外带病毒者未发病也可能传染。如果不及早采取有力且有效的措施,瘟疫会以指数性扩展。

很少有人仔细思考这个研究结果的实际意义。这些研究结果对分析这次疫情非常重要。首先,中国什么时候知道疫情?从Lancet 发表的一篇论文得知,研究人员十二月一日就已经得到的数据。根据这些数据就可以推出已经有新冠状病毒人传人的例子。李文亮也曾在十二月三十日的微信警告过其他医护人员新发现SARS类似病毒,需要谨防感染。而元月十四日武汉市和WHO仍然通告世界新病毒没有人传人。如果去年十二月初刚开始发现病毒时就采取有效防疫措施,可能这次瘟疫根本不会发生,或是只发生在很小范围内。世界上每年会出现不少危险的新病毒,但很少会成为大范围的瘟疫。

问题出在哪里呢?梁文道在一篇文章里讲[2]:’我们国家在2003年非典之后,曾经建立了一个理论上非常高效的疫情上报系统。这则新闻早在2016年11月17日的第三届世界互联网大会上就发表了,提到“中国已建成全球最大的传染病疫情和突发公共卫生事件网络直报系统,疫情信息从基层发现到国家疾控中心接报,时间从5天缩短为4小时,织起了快速捕获疫情的’天罗地网’”。’其它多篇文章里也提到中国这个现代疫情上报系统。那么从十二月一日到元月二十三日武汉封城这段时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那个’天罗地网’干什么去了?从[1]的数据看,这七个星期多的时间对于这种传染性极强的病毒是很长很长的一段时间。如果十二月初就采取措施,完全可能消灭疫情于萌芽之中。

西方新闻媒介开始报道这次疫情后我就开始思考哪里出问题了([3]有几个林克)。开始我曾推测是地区官员想掩盖这疫情。我的推理是这样的:上次SARS出问题以后,中国政府已经采取了一些措施,所以高层出问题(忽略/掩盖)的可能性不太大。发现新病毒以后主管地区官员大概打算在本地消声了事因为这种事对于考核没有帮助。初看李文亮事件,好像是这样。但李文亮一案上了中央电视台新闻联播,这就有些奇怪了。熟悉中国政治和宣传情况的人知道这非同一般。难道中央有人支持地方官员这样做?武汉官员后来透露中央文件对疫情的公开有严格规定,地方官员没有权力擅自决定。这可能是地方官想托词转移责任,但也很可能确有此类文件。有可能处理较大疫情需要习近平定夺。但为什么拖延那么长时间才开始处理?有消息说习近平当时出访不在北京。但是应该有官员行职务代理。到底哪一级出了问题,到底属于什么性质的问题?

元月二十三日武汉封城引起全球震撼,一千多万人被困,后来封城又扩大到整个湖北省。因为中国政治体制有专制的声名,许多西方新闻媒介以及政界学术界颇有微言。不少报道用 draconian(严酷的)一词来形容武汉封城和官方政策。但后来西方许多城市也实行全城,甚至全国,管控。回头来看武汉封城大体上正确,只不过有些措施太严也没有必要。具体可能要从流行病学和不同制度的管理方式来分析了。我认为西方对中国严厉措施的批评使得大家忽视了另一重要问题:中国掩盖了疫情的严重性。这使西方对病毒的毒性和传染性严重错误估计。根据英美等国的情报机构最新估计,中国官方少报了十至数十倍的感染人数[4-6]。英国情报机构估计的数字是15倍到40倍。这使得西方制定自己的防疫政策时大大低估了这次瘟疫的严重性。

现在我们来看其它国家防治疫情的策略。在没有有效药物和疫苗的情况下,控制流行病只有依靠减少人与人的接触例如保持社会交往距离(Social Distancing),注意清洁等政策。先考虑美国。开始时川普政府对这次疫情的策略有较大过失。川普一早禁止中国公民入境是个正确决定,为美国防疫争得了一段时间。但这段时间后来因为在防疫上没有作为给浪费掉了。再往后美国疫情转为严重时,测试盒短缺和医疗设备(口罩,呼吸器)短缺。这些严重耽误美国这次防疫。任何一个错误都会使防疫损失一段时间。根据前面提到的南安普顿大学研究结果,疫情以指数增长,一个小错误都可能付出很高的代价。但美国在经济和生命上付出大代价的主要原因是因为情报错误。当病毒的传染性极强(与中国官方和WHO的声称相反),感染人数在原先估计人数的十倍以上时,很难做出正确的对策。美国的CDC毫无疑问有世界水平最高的专业水准(世界多次瘟疫的诊断和防治都有美国的CDC参与),但它不是生产机构。美国FDA属于严格把关的检验机构,例如申请新药上市(或测试盒合乎标准)需要通过严格标准以保证消费者的安全。常规情况下这些规条制度有助于保证医疗质量。但这次疫情的严重和快速传播使得这些常规渠道和规章成为瓶颈。瘟疫开始时川普没有足够重视,这使美国付出很大代价。川普与其他总统不一样,决策较多依靠直觉。川普外交政策大部分决策还不错,但这次疫情开始时川普低估了瘟疫的威胁,靠直觉这次不灵了。但川普后来转的还算快。根据防疫专家Dr. Fauci 的看法美国这次最大的失策是对病毒的毒性和传染速度估计不足[8]。不仅美国错误估计,意大利,西班牙,英国都犯同样估计错误。错误的根源都在中国隐瞒病毒实情[4-6]。

顺便提一下,英国和美国曾经考虑过‘群体免疫’(herd immunity)即依靠部分人产生抗体使得传染终止[3,7]。这方法的效果当然与病毒本性有关。英国帝国学院的研究结果使得英美放弃这个策略因为生命代价太大。现在只有瑞典采用群体免疫的方法加上一些补充措施。瑞典这个策略是否正确有效尚待观察。考虑恢复经济活动时‘群体免疫’是一种可能参考,不过这是将来的事了。

这次采取比较好对策的国家/地区有台湾,香港,南朝鲜[9-11]。这些国家/地区之所以这次采取了好的对策,主要原因是十几年前SARS使这些国家吃了大苦头。它们一方面建立了较好的防疫系统和政策,另一方面完全不相信中国官方给出的疫情信息。

还有一个大问题我久思不得其解。本来我估计最后中国政府会抛出一个或几个替罪羊以了事。大概会是地方官员或是高一级的官员。但一直没有动静。倒是后来官方发言人赵立坚居然提出是参加武汉一个军事运动会的美军运动员有意放毒。这消息原是中国国内愤青(现代‘义和团‘?)提出,我从没有认真考虑过因为完全不可思议。好像散布这种谣言的人还被地方公安人员拘留警告过。中国官方发言人赵立坚这一指控难以使人相信:中国官方发言人居然在没有任何证据下指控美国使用WMD!二战以后公然使用WMD的一是萨达姆二是阿萨德。难道这意味着中国政府不准备找国内的替罪羊,倒要把罪责转嫁到美国身上?问题是美国会不反对?世界上难道会有人相信中国的指责(中国的愤青除外)?

不久后华盛顿邮报有一篇专栏讨论这个问题,指出中国旧技重演[12]。1952年朝鲜战争僵持后双方都想停战。开始达成的协议允许战俘自由选择是否回国或到其它国家。大概出乎中方预料十七万志愿军战俘中超过半数不愿回到中国,这使中国政府极为难堪。1952年2月人民日报指控美国在朝鲜使用生物武器。后来证明这完全是中国官方造谣。详细情况读者可以阅读原文。另外网上有许多相关材料。这次赵立坚不会是重演官方造谣事件吧?最后我有一点指正[12]。[12]批评赵立坚和美国参议员Tom Cotton推销阴谋论。我同意这篇文章的大多数评论。但指责Cotton参议员推销阴谋论完全错误。有一种流行说法这次的新冠状病毒来自武汉的病毒研究所。首先我认为可能性不大但不能完全排除(连维基都有几个材料林克),况且北京一生化研究所以前曾有泄露事故。无论如何Cotton参议员只是质疑并要求组团调查事件原委。他可能有阴谋论的暗示,但他的提议完全合法而且是应该做的。这与赵立坚公开散布谣言完全不是一个性质。

这次病毒事件对世界各国政治、经济、生命、健康影响巨大。如上所说,有几个关键地方不清楚。应该由联合国成立一个客观、公正、透明的调查团查明真相,采取必要的立法和监测措施,以防止以后类似事件的发生。

注释:
(1)南安普顿大学研究报告: Early And Combined Interventions Crucial In Tackling Covid-19 Spread in China
(2)梁文道:一个需要英雄的国家才是不幸的
(3)韩家亮:一份影响英美冠状病毒对策的研究报告
(4)Blame the Chinese Communist Party for the coronavirus crisis
(5)China’s deadly coronavirus-lie co-conspirator — the World Health Organization
(6)美情报部门报告:中国瞒报新冠感染和死亡人数
(7)有一种传染病的防治办法是所谓的群体防疫(Herd immunity)。一种病菌/病毒传染到人身上时会产生抗体。有些人免疫能力强或身体强壮,能够产生足够的抗体胜过病菌/病毒的攻击。有些人免疫能力较差,会病的比较严重甚至死去。群体防疫是指一个人群有足够多的人有免疫力后使得没有免疫的人也不容易被传染。
(8)PBS: Dr. Fauci PBS interview 4-3-2020
(9)华盛顿邮报 How the U.S. can defeat the coronavirus: Heed Asia’s lessons
(10)Foreign Affair: Fear of China made Taiwan a coronavirus success story
(11)PBS: Taiwan’s aggressive efforts are paying off in fight against COVID-19
(12)华盛顿邮报: The U.S.-China coronavirus blame game and conspiracies are getting dangerous
(13)National Review: Why China Must Be Held Accountable for the Coronavirus Pandemic

相关链接:
1)米卡赞科:新冠状病毒是美国历史上最严重的情报失败
发表于: 4/13/2020 18:10
快速引用
东西方:新冠病毒给我的反思:我是美国人
发表于 2020 年 04 月 13 日 由 舟巷

一,疫情面前人人不平等

这次新冠病毒疫情席卷全球,造成严重损害,也折射出万千众态。

从宏观看,中美政府都有失误。我相信中国的数据,特别是早期的数据被严重低报,但估计永远不会改正。后来借制度特性采取严厉控制有效的较快的走出灾难,总的来说是在较短时间里有效控制了疫情。美国总统则为大选着想在一,二月份无为而治粉饰太平,错过几个星期的关键预防期。美国人不关心国际事务,自由散漫,对口罩根深蒂固的反感也是防疫不力的一个原因。总的来说美国的教训深刻损失惨重。

从微观看,中国国内的人多数相信政府,感谢政府,多数人关心在美华人,特别是亲戚朋友。寄来口罩载着重重恩爱。每次数据的增加都让亲人们更加担忧。当然也有不少人很乐意看美国的笑话,为美国的愚蠢而油然自豪自大,我就有各别同学为美国死那么多人而兴高采烈。美国人对中国政府持怀疑态度,置疑中国的措施,不相信中国的数据,觉得西方人比中国人的体质好,医疗设备好,疫情不至于像中国一样严重。当感染死亡人数达到世界第一后,有茫然不解的,有气愤的,有听任上帝安排的。在美华人既心系祖国又为美国疫情失控焦虑,难熬呀。

病毒来袭,各国采取的措施不尽相同,各国人民的应付态度不尽相同,受到的伤害也不尽相同。

疫情过后,我估计曾经有过的全球化将不复存在,世界将很不一样。



二,疫情让我意识到我真是个美国人了

新冠病毒之前我一直认为自己是中国人。

我不是个关心政治的人,多数情况下逍遥自在安然自得。当年促使我生出出国之念的初动力——六四及相关一切——似乎已渐渐淡去。一贯自认爱(中)国,为中国取得的进步高兴,为中国遇到的灾难担心,虽生活在美国的时间——一生中对社会有贡献的绝大部分时间——很快就要超过在中国生活的岁月,加入美国籍也好几年了,虽嘴上说不是但实质上确是身在曹营心在汉,觉得自己是美籍华人——重点在华人。二十多年来看的多是中国电影电视,吃的多是中餐,交往的也绝大多数是中国人。父(已去世)母亲人朋友大多在中国,心也是中国心。

这次疫情让我重新认识了自我。

我从不掩饰我讨厌特普朗,反对他——虽然没有去想只有在西方民民主国家才能这样做。疫情在美国刚开始时觉得股票损失几十万能让他下台就值得。但我一直对新冠病毒不以为然,认为其危害比流感强烈但并不是死症,这和特普朗的观点相似,相信也是很多美国人的(不幸,错的)观点。

在看待中国的数据上,我认为中国的数据,特别是早期的数据不可信。与亲朋好友讨论中我发现自己基本上是西方的观点,与他们发自内心的观点有着很大的差距。对中国政府的强力措施打压异议不以为然。虽然我在信息源上不受限制——言论自由——但其实看信息带有成见,与绝大多数中国国内的人们思想观念相差甚远。相信这也是不少美国人的观点。

在看待口罩上我完全是西方的观点,不赞同,不愿戴。赞成保持人距离就好,免疫力最重要。美国人也许为此已/将付出代价。

与注重群体集体的中国社会相比,我已经更适应于注重个体独立自由的美国社会。虽然美国制度的弊端看得越来越清,但让我再在中国和美国之间选择的话,我仍然会选择美国。

虽也赞同全球变热是人为因素造成的,但我为了拖房车,买了耗油的大马力卡车兼作上班用车,买了后才意识到了这是很多美国人的梦想,常有美国人过来夸好车,问问题。

虽然长期以来对枪支泛滥枪击案不满,对枪的自卫效果不太肯定,一次偶然的事件驱使我买了枪,站在了”拥有枪是以生俱来的权力”的美国人一起。

在病毒感染,死亡数据不断增加之时我看到了增速在减慢。在医院危机时我看到了医学生提前毕业赶去医院,七八十岁退休医生增援。在美国危难重重之时,我相信美国不会垮掉,美国精神将绝地而重生更加美好。

不能忍受无处不在的监控录像,虽然它在紧急情况下可能拯救生命找到坏人。我更看重个人隐私权。

不论一个领袖多么英明伟大,我选择有权能公开指出他的不足不对之处。不论领袖如何领导有方,我也不想他永远在位,时世自会造出新的英雄。

看重自己和他人的自由,不耍小聪明,尊重权威,遵守法律,以做一个纳税人而自豪。

蓦然回首,我更像个美国人了。

中国是我的故乡,有挥不去的乡愁和千丝万缕的牵肠挂肚,永远希望中国强大美好,中国人生活更好更自由。

但我相信我会生在中国死于美国。我是一个Chinese American,是一个美国人。有谁再骂说你们中国佬滚回中国去,我会冷静的回答:我哪里也不去,这里就是我的家。God bless Americ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