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的滋味溶进了我的血液 by 梨花街32号


在美国,我最乐观的怀念是:如果在什么有意思的地方坐下来,喝一杯,就会想,要是成都那帮朋友也在这儿,聊天或打瞌睡,该多好。如果思念变得具体了,就一触即发,就不堪一击。有时我会发疯似的想川菜,想肥肠粉想麻辣小龙虾想泡菜。纳波科夫这样描写男主人公对洛丽塔的妄想:她皮肤的颜色溶进了我的血液。对于川菜,我完全可以套用:它的滋味溶进了我的血液。
曼哈顿的第二大道有家叫“故乡味”的餐厅,买正宗新派川菜。居然有泡椒墨鱼仔之类,虽然在成都早就落伍了,但在美国的中国菜中是绝对新锐。那些同 去的外地人怯生生地吃了,说,好吃,但到底正宗吗?我点了盘光头香辣蟹,吃得说不出话来。这些在美国的外地人吃不来香辣蟹,觉得没肉吃不出名堂。我告诉他们,创这品牌的老板,就靠这些没名堂的河蟹,在两三年的时间里从成都河边的一个人满为患的苍蝇馆子,发展到数家连锁,生意好得吓人。
现在“故乡味”也有三家连锁店,顾客全是中国人。很多老外问我那家中餐馆好, 我说中国人越多的越好,同时劝他们别去,像“故乡味”这样来势凶猛的架式,老外那些被甜甜酸酸的伪中国菜惯坏了的胃,是招架不住的。想起一个杭州朋友来成都,吃了川菜后总结:吃粤菜像做爱,吃川菜像诱奸。我喜欢这个比喻,它完整表达了川菜的暴力倾向,和它色彩的绚丽气味的张扬。
因为有了“故乡味”, 有段时间我老往纽约跑,像个被欲望控制了的慌乱女人,像个困兽,直到坐下来,点了夫妻肺片和一瓶青岛啤酒,再对小妹说“要是有蓝剑就好了”;直到火爆肥肠和手撕鸡摆在了面前,我才会松一口气,魂和胃像是回到了成都。
还回得去吗?以前每年回成都都被巨变弄晕过:架起的立交桥让我迷路, 春熙路的夜市没有,取而代之的是堂皇的门脸,喝茶喝了好像一辈子的大慈市变成了庙子。现在,成都的朋友说宽巷子也要拆了。我问川菜还辣吗?不会也变得和成都一样面目模糊吧?
如果可以把爱的记忆抹去,可不可以把胃的记忆抹去?如果我可以用爱一个人来代替爱另个人,有哪道菜可以代替我对川菜的念念不忘?人不如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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