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

认识河马已经超过一年了。我对河马还是像当初一样即熟悉又陌生。有时,我觉
得没有人比我更了解河马了。就象河马说的,没有人像我知道他有那么多恶劣的
德行。身边的朋友都觉得他对朋友总是热心,对女朋友总是体贴入微。在我看来,
河马和我一样,总是在挣扎,总是问自己想要什么,总是很努力地让自己快乐起
来。所以他不开心,我也不开心。他放声大笑,俏皮无赖时,我也开怀大笑,淘
气捉挟。不同的是,河马好象是天生的乐观者。我是天生的悲观者。

河马说他邪恶的一面只在我面前展现出来。有时,我觉得我和河马只是象听众打
电话到电台诉苦的关系。说的时候感觉异常温馨,贴心。好象再也没有人如此接
近自己的心灵了。说完了后,抒了一口气,感觉没有那么抑闷。回想,刚才,那
个女主持人声音很温柔。就是这样而已。

河马好几次让我在线上等他,然后却一去不复返。让我傻等一,两个小时。河马
从不主动道歉和解释。对我,河马是连最基本朋友间的礼貌都不屑。我后来学聪
明了些。不再傻等了。朋友之间是不应该要求太多。何况,河马未必当我是“朋
友”。河马说那是因为他在我面前太能放松自己,很舒服。我怎么总是听成那是
因为他不在乎一个陌路人如何看他,无所谓。

最近,河马有些烦躁。他和他的女朋友都将快毕业,找工作。他说女朋友觉得他
们应该结婚了。他父母也觉得他该成家了。我察觉他的烦恼,就说:“如果不肯
定。就在等一下。反正你还年轻。结婚得想清楚。不能害人害己。”

他说他女朋友年纪比他大,不能等了。如果不结,恐怕得分了。河马叹着气告诉
我他最近看了一部电影。电影里面的男主角被女朋友施压力在想结婚的问题。河
马记得里面的一句对白:“现在,我的处境就象在马桶上,要么就拉一堆屎,要
么就得起来出去。”我不知道说些什么。

曾几何时,结婚竟变成不再让人振奋,幸福的事。


(17)

不知道是不是觉得可能要跨过人生的一个分水岭,河马最近特别多感慨和回忆。
想起以前跟他有过瓜葛的人和事。有一晚,他说他翻到了一封旧 email。说让我
看看。是一封一个女生抒情的文章。内容讲述她经人介绍而认识在美国名校念书
的河马。两人相见过。信中说他们从那以后旷日持久的天南地北的联系。文笔很
细腻。很柔情的憧憬。我说我以前还能写出这样的文章。现在不行了,十年没有
真正写中文了。河马大笑,说:”就凭你这文学修养和大笑姑婆的德性,你得了
吧,你。”我看着那行字,自言自语:“河马,你从来都没有用心思了解我。”

女孩称他为男朋友。河马说那是一个X大女生。河马说他对X大女生有偏爱。好象
有一阵子,河马的父母不满意河马的女朋友,想让河马多认识几个,有选择。河
马说他敷衍应酬的见了几个。他说他跟这个女生确实谈的来。他说他看到这封信
后就再也没有跟那个女生联络。他说怕误会。河马若有所思说,那么一个感情细
腻的女生,如果当初跟她发展下去,可能也蛮好的。我问:“为什么不呢?”河
马说他当时很爱他的女朋友,没有异心。 想明知故问:“现在呢?” 不过,
没问。

我望着屏幕,轻轻呼了一口气:“爱,从来都是虚无飘渺。”


(1

河马就将答辩。他说他的同学有个女网友老远跑到他们那出席那位同学的答辩。
他语带羡慕地说那位同学真有艳福。他打趣说让我也给他打打气。我照例说:
“我还要命呢!被你的两个女人一人刮一个耳光,我可吃不消。”河马开了两,
三回玩笑。我都是这样故作轻松。

我是想见他的。但是有一种游戏,我玩不起。

河马忙极了。没有和他谈上几句。不知道他作了结婚的决定没。河马说其实他女
朋友各方面都挺好的,聪明能干。他说他身边的女人。他最信任她。他父母也不
反对。他说他深信他会是个好妻子。河马说可能所有的爱情都有尽头。他说好多
人的婚姻不就是那一回事,就是过日子。我想也是。我告诉河马只要他甘心就应
该结。河马说他不知道。他说他怕他结婚后更伤她。

有时,我真的很想很想河马就这样结婚。因为,有一种情感已经越来越难压抑。


(19)

假期来了。和朋友到西岸去玩玩。我想我这两年是过得混沌灰暗太久了。也许出
去散散心,会让我恢复朝气蓬勃。到了旧金山渔人码头。人头汹涌。我站在人群
中,手捧着一杯热 latte。听着墨西哥人奏着充满民族特色的音乐。朋友到阴凉
稍微人少的地方去坐坐。我喜欢站在这人群中。随着音乐节奏随着人群拍掌打拍
子,轻轻晃动身体。温熙的阳光照着我经过冬天显得苍白的手臂。长长的头发隔
这红色的短小背心温柔地摩擦着肌肤。我沉醉在惬意之中.

走回车子的路上,恶作剧的小丑把我吓了一跳,尖叫了一下。路上行人捧腹大笑。
朋友皱皱眉头,把我护着一边。,叫我远离小丑。我却跟着行人开怀大笑。这一
刻,我深深地呼吸空气里若隐若现的鱼腥味。年轻真好。河马,我该远离烦恼了。

到了金门桥,风很大。朋友知道我有时很胆小。转身看见后面的我,他走回来牵
起我的手走过去。突然间,有个念头闪过:“我希望牵着的是河马的手。”他,
又回来了。

朋友们多说我美国化。动作,说话,神情,衣着,生活习惯都有点被同化的味道。
好几次被人问是不是 ABC。以前的男朋友有时逗我玩叫我小鬼妹。我说,要真像
美国人就好了,他们洒脱。


(20)

回到旅馆查 email。好几封朋友们送的电子生日卡。朋友总是对我很好的。我想
上天还是很眷顾我的。爸妈打过电话问我如何庆祝,同行的朋友也说要庆祝,我
说就吃个饭吧。好几年都不再为生日兴高采烈了。贺卡里面没有河马寄的。预料
之中。河马好几个星期前就让我再告诉他一次我的生日。他说他突然想到我的生
日是大概这个时候,却忘记了准确日期。我真的很生气。把今年算进去,河马已
经第二次忘记我的生日了。可是,还是那句。对朋友不该要求太多。当时,我按
捺着脾气说忘记就算了,生日没什么大不了的。对人,我已经渐渐学会希望越高,
失望越大。

在西岸高兴地玩了几天,心情愉快地回来。踏进门口,行李在厅里放下,跟室友
没完没了地聊天。女孩子之间总有说不完的话。室友滔滔不绝地说着这几天发生
的事。我也兴致勃勃地告诉她我的旅程经过和让她看照片。最后,回到房间之前,
室友说有个电话留言,然后嘴角有一抹窃笑。

我走进房间,按下答录机,传来一声特大而响亮的声音,象小学校长在开周会时
提着大喇叭似地扩音器喊:“蕴嘉,生日快乐!!!!”我摇着头真心地笑出声
来。河马总是让我哭笑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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