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鬼老方(散文小说)

                ?方壶斋?

不知道老方的人说起老方来,都说老方是个网络写手,在西安邸设斋,藏文最多。知道老方的人,一定会说老方是个亟待拯救的瘾君子。

可是知道老方的人不多,很难想象老方怎么个瘾法,很难想象老方躲在屋里,把窗帘拉上,亮起幽暗的小灯泡,一泡一泡地抽鸦片的情形。

且让我带你去探访一下老方的巢穴吧。走进老方的毒窝,你会看到桌上上乱七八糟堆着的纸张,都是无暇处理的信函,大部分是垃圾信函。往前走,你会看到泡在洗碗池里的锅碗瓢盆。在房间的门把手上,挂着各种衣服。客厅里三把椅子上面和下面,走廊里的两个架子上,都堆放着老方的鸦片。走进卧室,你可以看到老方的床,被子是从来不叠的。床头柜上放着一个鸦片激活机。床头柜旁边,是一把办公转椅,上面放着老方的大烟制作器。床是单人的,靠墙一侧零乱堆放着成块成片的鸦片,大部分都是英美进口的,个别也有西班牙,法兰西,德意志,小日本进口的。床对面是半墙高的组合柜,分层的。有的上面摆着一层鸦片,有的摆着两层。柜子下面的柜门打开以后,是里三层外三层的鸦片,清一色黑色(shai3儿)的。柜子上是另外一台鸦片激活机,虎视眈眈地随时待命启动。床的另外一头一个单身沙发上,随便扔着衣服和别的东西,想坐下是一定要硌屁股的。床尾靠墙的五斗柜里,一个抽斗里装的是大烟块,两个抽斗里装的是大烟丝。五斗柜旁边,立着一个用塑料网板箱搭成的架子,每个格子里也是大烟块。

走进这样的四面充斥了大烟的房间,你会感到阴暗而窒息。不过如果你是一个鸦片收藏者,你会发现老方的鸦片收藏颇值得称道,可以说是古今中外的鸦片,在老方这里都有所收藏。当然,这些鸦片的质量不一。有的是陈年老酿般的精品,有的是最近几年的新货。有的拿在手上就感到份量颇重,有的看一眼就知道价值菲薄。但是不管是上乘的品牌,还是低劣的产品,在老方眼里都是宝贝,所以说老方是个瘾君子。

此刻老方没有在房间里,所以你不可能看到老方吸毒的样子。老方很抠,从毒品得到的快乐,他轻易不示于人。我只是偷偷地在他的房间安装了监视器,才有幸得以看到老方上瘾的样子。

请你想象一个夜晚,老方从外面回来,扔掉背包,脱掉衣服,只穿着背心短裤,光着脚丫走进卧室,疲倦地倒在床上,两眼直直地望着天花板,不一会儿,就要昏昏入睡。这时候,他看一眼组合柜上堆放的鸦片,眼睛突然发亮,下得床来,双手抱起一摞大烟块,放到床头的转椅上,歪着身子又在床上躺了,开始贪婪地享受那些鸦片。

他把一块一块的大烟砖拿起来,放在手里玩弄着。如果你有耐心等着,你会发现每块烟砖,他都浅尝辄止。但是偶尔也会有拿起一块反复咀嚼的时候。这时候吃进嘴里的鸦片,或者囫囵吞下,或者在嘴里转了一圈以后,喷薄而出,如动脉破裂,呈放射状四下飞溅,玷污墙壁地毯。

有的时候老方启动鸦片激活器,贪婪地盯着激活器的观测口。激活器的光照在他的胡子拉碴的脸上,活脱脱一个烟鬼的形象。有的时候他访佛在激活器上看到无限美妙的图景,这时候会手舞足蹈起来。看见的人一定会说这个人疯了。

常言道,久病成医。吸食鸦片的人时间久了,也会动了制作鸦片的心思。老方就是这么一个人。这时候他会拿起鸦片制作设备,从各种鸦片中选取一些原料,然后伏案工作,敲敲打打,一边制作,一边拿起来放在嘴里品尝,直到满意为止。这些自家制作的鸦片,老方一般都提供给鸦片爱好者俱乐部的狐朋狗友,或者拿到鸦片市场上供人免费品尝。每当此时,老方都蹲在市场的角落里,期待着会有人走过来尝尝他的鸦片,说一两句赞赏的话,他也便心满意足了。还有的时候,老方会处心积虑地把自己制作的鸦片偷运到中国去,免费支援那里的鸦片市场。

老方吸食鸦片的历史可为久矣。来到美国以前,在国内就囤积了不少鸦片,后来由于家道破败,不得不京门销烟。来到美国以后,恶习不改。虽然经济拮据,见到鸦片却志在必得。或者低价收购,或者接受馈赠。虽然屋里鸦片几乎汗牛充栋,但是如果垃圾堆里看到鸦片踪迹,老方的眼睛便发出绿光,伸出并不修长的手指,翻翻捡捡,把别人丢弃的鸦片捧回家来,津津有味地吃别人嚼过的馍。如果搞到的鸦片浓度太低,老方便会惦记着少年儿童,慷慨大方地赠送出去。看这小家伙们疯抢的样子,心中便有父辈般欣慰。

由于老方吸烟成瘾,田园荒芜就是自然的事了。这一点老方自己心里也清楚。只是面对鸦片,烟瘾难禁,便也就把那该想的事放开不去想,该做的事放开不去做,该找的人放开不去找,该赚的钱放开不去赚,一任岁月流逝,皱纹频增。白日无论多少烦恼,晚上床上一歪,都消失在吞云吐雾之中了。

□ 寄自美国


刊登在 2007 华夏快递 kd07061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