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俄立岗州回到家, 一诚打开电脑, 查看积了好些天的电邮.

<环球摄影>杂志记者史蒂夫发来的电邮最显眼, 在大写的 “恭喜” 后面, 他加了好几个粗体的惊叹号.

一诚笑了, 就是这个热情的家伙, 在上次小型摄影沙龙看到一诚的作品后, 惊为天人, 完全不信他是业余的,还说他与摄影大师LIK的风光作品有得一拼. 一定要给他做个人作品专访, 当封面人物.

果然, 在这封热情洋溢的电邮最后, 是最新一期<环球摄影>的链接. 点入, 就是一诚的作品专访, 收集了他历年来的代表作: 黄昏沙丘的金线, 海边沉静的木屋, 山湖里游戈的天鹅, 地底深岩的天光一柱, 自得其乐的流浪歌手……

在专访的最后, 记者写道:“衡先生是一名生物学家, 摄影只是他的爱好. 他的才华渗透到每一幅作品里, 即使是最静止的山与石, 都不可思议地充满着生命的庄严与感动. 衡先生自己, 也刚从一场致命的大病中恢复过来……我们祝贺他的复元,
期待他更多的好作品――无论在科学还是在摄影的路上.”

而封面, 正是沙漠里重生的花海.

一诚的眼眶潮湿了,被这些话语感动.大自然的神奇与力量,生命的坚韧与顽强,又一次回到他的心中.没想到啊,就在他事业低潮的时候,他还是能够幸运地捡回一枚闪亮的贝壳.

几天后, 洁恩收到一本崭新的摄影杂志, 里面夹着一枚花草做的戒指,和一首诗:

花儿的重生,来自季节
我的重生,来自你
在这个花开的季节
请答应我
做我美丽的六月新娘

     ……

现在, 在六月的河边, 我们都聚在一起, 为这对美丽的新人祝福. 我当上伴娘.艾天是伴郎,白鼠丹则穿上笔挺的西服,风度翩翩地当英文主持.小东东又长胖了,和苏碧的小女儿凑成一对很逗喜的花童.苏碧忙东忙西地帮着打点,她的老公微笑地站在那里看着.他们终于和好了,老何在百忙中赶了回来,趁小孩子们放假,赶紧卖屋,收拾细软,准备全家搬到上海去.我衷心地为苏碧高兴,尽管这意味着我又少了一个当地朋友.

更多的客人赶到了,有洁恩的老板和同事,一诚在西部大学的校长和学生――就是他们在第一时间把一诚送到医院的,当时可把他们吓得不轻.麻省总医院的好几位医生也来了,他们对一诚的快速恢复非常安慰.同来的还有医院教堂的师母琳达,正是她,在洁恩焦心等待手术结果的时候,轻握着她的手一直祈祷.现在,她就站在一对新人中间,聆听他们交换爱的誓言:

from this day forward, for better, for worse, for richer, for poorer,
in sickness or in health, to love and to cherish 'till death do us
part.

我看到了许多人在这一刻的泪水:新郎的,新娘的,朋友们的,当然,还有自己的.我看到了河中嬉戏的鸳鸯,天空下低飞的鸟儿,双双对对,在这柳绿草青的查尔斯河边.

等回过神来,手里多了一束花.哦,新娘的捧花!

洁恩银铃般的笑声从前方传来:"下一个该轮到你啦!"


(全篇完)
2010.6.30
波士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