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处老宅, 楼上楼下的共有四层. 这楼原是夏家在四十年代开的一个旅馆, 间隔很奇特, 到处都是一间间的小房. 解放后搬进来了很多户人家, 夏如一家被挤到了二楼. 爷爷过世之后, 夏爸爸把隔墙都拆了, 成了很宽敞的三房两厅, 夏如在这里开心地长大到十三岁, 考上了东山中学, 就离家念寄宿学校去了. 再后来, 她考上大学, 出国, 之后成家, 生孩子.......回家的间隔, 也就越拉越长.

夏如出国后, 她哥哥结婚了, 没钱买房子, 就和二老挤在一起. 后来添了儿子, 媳妇开始住得不满意了, 觉得太挤, 老人们阻手阻脚的, 照顾起儿子来不方便. 就和三楼的一户人家商量换房. 隔墙又重新搭起来了. 这回是哥嫂住三楼的两房一厅. 二老仍然住二楼, 只是缩到了一个房, 半个厅.

现在夏如就站在这从未见过的半个厅里, 更加辛苦地忍着泪水. 她不想指责任何人, 哥嫂工资微薄, 生活不易, 起码能照顾到爸妈就不错了. 她只怪自己能力不够, 又极少回家, 空有一点孝心, 又有何用? 徒添难受而已.

还是坐在父母几十年不变的老房间, 她才感到久违的家的温暖. 环视四周, 还是那几幅高大的墙壁, 却也现出点点霉点, 天花板上也看到一处处淡淡的水印, 她才惊觉, 这里, 起码有十几年没有装修过了吧, 广州湿气重, 这些霉点会对老人的身体很不好的吧? 忍不住, 她对比起小萌簇新的半山豪宅, 唉, 嫁得好, 干的好, 真的也有好处啊.

晚饭后, 夏如客气地跟兄嫂说: "爸妈的房间湿气太重, 要不要重新装修一下? 钱我出好了, 我还可以找个地方, 装修期间让他们去住一段."

嫂子盯了丈夫一眼, 开始大声地说这些年来为了二老的健康, 他们花了多少钱, 费了多少心血, 而夏如寄的钱只够给他们看病, 连买营养品都不够; 重修装修一个房子要多贵, 多麻烦...... Blah, Blah........

夏如听出来了: 要装修的话, 就要连他们那层也要装; 要住旅店, 他们也要住一段.

夏如这些年为了照顾凯凯, 没有出去工作, 家境也不是太充裕. 她皱着眉, 心算了一下费用, 终于还是虚弱地说: "好吧, 我回美国就给你们寄钱. 我的积蓄也只有这么多, 先把爸妈的装好, 剩下的给你们."

临上飞机前的好心情已荡然无存, 那些被丢到云端以外的烦事琐事, 好象被这酷热的南方天空吸引, 正在重新笼罩成云, 成雨, 总还是要在她身边落下.

时差加上闷热, 夏如无法安睡. 她拉开窗帘, 呵呵, 无云亦无雨, 只有一轮圆月, 静挂在城市新楼的轮廓间, 江静水暖, 月满珠江.

夏如微笑了. 她想起了一处地方. 嗯, 就明天吧, 明天, 要去那里看一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