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锦把车停在巷子的一侧, 静静地等着她的出现。

十几年过去了,广州已变化太多,这片旧民居却变化甚少,夹在虎视眈眈的四围广厦间, 灰墙暗瓦,带几分落寞,几分倔强,又几分无奈。

她就住在这条巷里,他怎么会不知道呢。多少个她不知道的周五傍晚,因为不放心她一个人摸黑骑车回家,他默默地跟在她的后面,疾骑,停顿,转弯,过桥。。。直到她安全地抵达家门。不清楚她住在这四层旧楼的哪一层哪一间,只看她小心地挟着单车,跨进那扇沉重的铁门。这时候的他,会有一份特殊的快乐和满足,充溢在心。

后来,在她无声无息地消失后,当他压力太大,心情极度抑郁,无法排解之时,他会在傍晚时分把车开到这里,看着各色居民出出入入,提着晚餐,挽着孩子,左邻右里地打着招呼,之后天色渐暗,各家转入安静,夏家门口那扇铁门,也终于平静下来。这个时候他也会渐渐心静,就象当年看到她归家之后,满足平安地离去。

夏如走出家门,没有注意到停在一侧的车子,自顾自地往前走去。

何锦刚想喊她,转念一想,还是不惊动她吧。

四点正,夏如踏入咖啡厅,何锦已经微笑地坐着等她了。

她的位子前已经摆好一杯咖啡。

夏如笑了,真有点时光倒流的恍惚。当年那个高二学生腼腆地第一次和男生喝咖啡,手足无措,更怕被熟人看到。他估计也不常喝,胡乱点了一杯,就是这样放在她的面前。

今天,她尝了一口,笑道:“味道好多了。当年那杯速溶咖啡,我好辛苦才喝完。”

美好亲切的感觉,又在他俩之间弥漫。或者,它从未消失?

何锦看着夏如,她变多了,从清纯的少女变成一个美丽的妇人,岁月沉淀下一种从容的气度,加在她特有的亲和明朗,更添魅力。现在他明白了,她一直在他心里,和他一起成长,一直都是最能明暸他喜怒哀乐的知心朋友。他毫不怀疑,即使还有十年不见,他还是能一眼认出她。

他说:“当时,你一句再见都不说就走了。我很伤心,你知道嘛?”

她低下头:“其实,我有去北京找你。看到你和一个很漂亮的女生在一起。。。”

他惊呼:“什么时候?很可能只是同学啊!”

“就是我准备去大使馆签证之前。。。我跟爸爸说我想到北京去签,顺便玩几天,他同意了。我想去问问你该怎么办,他其实在十年前就准备把我搞去美国了,我很矛盾。。。可是那天看到你和同学在一起那么开心,比和我在一起都开心,就没勇气说了。。。就走了。。。”

何锦气极:“你问都不问,又怎知我跟你在一起不是更开心?你怎么能够代替我想呢?”

夏如有些无辜:“我那时才刚过20岁,对感情的事不清不楚,加上老爸那边。。。其实我也难过了好久,只以为你会开心。。。”

何锦仍然带气:“所以我说,你对我没感情!”

夏如沉默了,好一阵才说:“阿锦,算了,你现在不是挺好的嘛,亚桦能干又漂亮,你又这么成功。”

何锦不说话了,一双眼深沉地盯着她好半天,终于问:“你知道我为何娶亚桦吗?”

“不知道啊,巧合呗。”

“傻瓜!是因为你曾经提过东山八美的事,我知道她是其中之一,才答应娶她的。我和她的感情其实很一般。”

夏如低下头,努力让自己平静。窗外车流如河,夜色又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