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落的季节,转眼又来了。

出了办公楼,走十来分钟,便看到唐人街的牌坊

B城的唐人街不大,也不漂亮。只有纵横的几条街。店家密密地挤着,从土库底巴掌大的中文印刷店,到粤式大酒楼的千人宴厅,小小地方,有着你意想不到的惊奇。


七年的日子匆匆流过,我念完了硕士,换过几回工作, 最后稳定在一大型的金融机构. 看着美国去打仗, 经济从好景变成衰退,股市狂升,又狂泻。唐人街周边也在变,红灯区已改为饭店和公寓,附近公路上搞了N 年的"BIG DIG" 工程,也终于全部完工了。


然而,小街深处,还是那几间店,还是那几张熟悉又渐渐老去的脸孔。时光在这里沉淀,久了,便发拷成一种人情味.

中药行里,端坐着一位鹤发童颜的坐堂医生。他说自己曾是国内一间大医院的主任医生,现在已经80多岁了,却仍精神曤烁,笑容亲切。我喜欢跟他交谈,三言两语中透着他对人生达观的态度,令人压力陡减。

小饭摊那个忙得团团转的老板娘,每次看到我,都会露一个笑脸,用她浓浓的越南腔广东话问: "阿女来啦,今日有新鲜肠粉,要不要一盒啊?

这种时候,便会感到丝丝暖意,在老街的灰墙暗瓦间散发。

每个周五的中午,没事的话我喜欢到唐人街午餐,顺便挑几把新鲜的菜蔬,或者两个冒着热气的菠萝包。偶尔会有一两个同事跟我一起,饮广式茶,吃日本寿司,尝韩国烧烤。大多数时侯,却是我一个人的活动,是我愉快周末的前奏曲。

这天真冷,充满着要下雪的气氛。我有些后悔,这种天气跑出来干什么呢?匆忙吃完,我顺步走进隔壁的茶餐厅,想买杯热奶茶暖手.

" 请问您这里有结婚蛋糕吗?" 在门口,我听到这样一句问话。真是久违了,好听的,字正腔圆的普通话!


店主操着走了调的国语,试图解释,现有的蛋糕都卖光了,要订做。两人交谈了好一会,连手势都用上了,询问者依然不清楚,这里有否他要的蛋糕。


终于,我忍不住,插嘴道: "这里没有你要的蛋糕,跟我来吧,我知道哪里有。"


他转过脸,在小店微弱的光线中,我看到一张年轻生动的脸,气质儒雅,漆黑的眼睛闪动着英气。一霎那我迷糊了,与记忆深处另一张同样英气勃勃的脸,竟是相似。

在那个阴暗的下雪天,我与小羽第一次见面。我们一起做的第一件事,居然是去买结婚蛋糕。

在街角的糕点店,我们特定了一款精美的双层蛋糕。小羽很高兴,初见面的腼腆没有了。他向我微笑,说他在颇远的一所学校念博士,朋友今天结婚,说爱吃唐人街的蛋糕,一定要他来买一个。第一次来,找泊车转了半天,时间都耽误了,挺着急的。


我微笑着与他告别。

本以为这次偶遇,如天边彩云,一下子便会消散。尽管有时累了,会想起那张儒雅的脸,那双英气勃勃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