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haila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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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1/06/2006 00:38 发表主题: 风中的叶片 -- 读《日瓦戈医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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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草原

近来,日瓦戈医生由俄罗斯东北荒野徒步返回莫斯科的情景常常出现我的眼前,他从夏末秋初开始这次穿越,衣不遮体,常常以野果裹腹,次年春天,野人一般的他返回了莫斯科。

一.

也许是广袤的俄罗斯草原与冰天雪地的西伯利亚熏陶,俄苏文学一向以磅礴、厚重、深沉出名。从托尔斯泰的《战争与和平》、陀斯妥耶夫斯基的《白痴》、蒲宁的《农村》,到肖洛霍夫的《静静的顿河》,广阔辽远的自然背景、繁杂动荡的社会与坚韧大气的民族品性交错在一起,如一幅俄罗斯草原油画呈现在读者面前。从艺术形式上,《日瓦戈医生》虽然较前几部作品的背景描写相对简洁,但社会关系、人性描写更为细致复杂。美国作家克利夫顿?费迪曼在《一生的读书计划》中说,阅读《战争与和平》,至少要克服三个障碍,其中之一就是要费很多精力来理清、记住繁多的人名。读《日瓦戈医生》,不仅要有足够的耐心进入社会背景,还要有毅力记住那一长串斯拉夫民族的名字,男主人公小时候的爱称是尤拉,成人后叫尤里•安德烈耶维奇,而人们更习惯按他的父名和职业来称呼――日瓦戈医生,他的红颜知己拉拉则呼他为龙罗奇卡。所以读《日瓦戈医生》也要像读《战争与和平》一样,要有足够的时间、思想甚至人生阅历来批剥这些繁杂的社会、人物背景。只有反复多次的阅读,才有可能进入作品。

二.

作为一个未落贵族家庭的旧式知识分子,日瓦戈医生有着敏感、善良、同情、梗直、韧性的品性,他的一生,寓含了人类的在动荡社会中的无奈宿命。作品的开头就将这寓意潜伏下来,在深秋的冷雨中,尤拉跟随大人安葬了父亲,乌云洒下的急雨像一条条鞭子抽打着他的手和脸。这条暗藏的引线贯穿了日瓦戈的一生。从他随岳父一家离开莫斯科,去到遥远的俄罗斯东北部乡下谋生开始,他就成为动荡社会中一片飘落的叶子,被揉搓、踩踏,直至最后的完全碾碎。起初,他对十月革命后建立的新社会制度抱着积极的欣喜的态度,并认为这场革命“一下子割掉了发臭多年的溃疡”,他上到前线,做了一名军医,以实际行动来支持这场革命。但接下来,他就被失业、饥饿、混乱、战争、迫害而包围。尽管他远离政治中心莫斯科,甚至与恋人拉拉一起逃避到荒无一人的森林中,都不能摆脱命运的包围。最终,他不得向强大的社会现实低头,眼睁睁地看着拉拉的离去。

当他徒步用了近半年的时间,返回莫斯科后,他已成为一个完全麻木衰败的中年人。青春年华不再,妻子远在国外,而心心相印的恋人拉拉生死不明,曾经点燃他思想之火的诗歌创作激情也熄灭。他开始为生机奔波,并与一个给了他接济的妇人结婚。就在生活现出一丝曙光的时候,他的生命链条骤然断结了。

生活,不仅要给一厢情愿的人以致命的重击,更要施以强大的合力,反复揉搓挤压,直至将人的最后一点楞角磨平,在世俗的浊水中,成为一片与万众一起漂流而不能分辨你我的叶子。

三.

无论世俗社会的磨合力强大到何等地步,也不能抹杀人的光辉和个性。同安娜•卡列尼娜一样,《日瓦戈医生》中的拉拉成为又一个俄罗斯女性艺术形象。她美丽、多情、善良,因为少女的朦盹,爱上一个玩世不恭的政客,继而又经历一场不顺的婚姻。生活的磨难犹如无形的灰色笼罩这位美丽善良的女性,她亦因了这灰色愈加显得圣洁、坚韧。

为了逃避追辑,日瓦戈医生和拉拉躲到荒无一人的原野。其时是西伯利亚的冬季,大雪覆盖了原野,他们只有土豆充饥,每到夜晚,狼群的呼啸如利刃般地射向这荒野中孤独的小屋。在这种孤独危险的处境下,日瓦戈医生度过他生命中最宁静,最成熟,最富有创作激情的一段时间。是什么让日瓦戈摆脱了外在困惑,充分体会到内心的温暖与光明?是拉拉。纷繁、困惑、艰险的自然社会背景,与拉拉的坚韧、圣洁形成鲜明的对照。在灰暗的人生进程中,爱的力量如暗夜中的灯火,穿透深深夜幕,直抵人心。

四.

我一直有一个愚蠢的认为:艺术源于生活而低于生活,再美的画笔也不能完全表达磅礴的晚霞,再细致的音乐也无法探究风的内心。文学作品尽管可以将人物形象升华,但现实生活中,人在苦难中所表现出的坚韧、圣洁更有震憾力。帕斯捷尔纳克的拉拉原形来源于他的红颜知己――伊文斯卡娅,帕斯捷尔纳克比伊文斯卡娅年长二十多岁,但年龄的差距并没有给这两颗相爱的心造成距离。伊文斯卡娅的出现,不仅使将近六十岁的帕斯捷尔纳克重新获得创作激情,更成为他的精神支柱。 苏联作协不能从正面阻挠帕斯捷尔纳克创作《日瓦戈医生》时,他们就逮捕了伊文斯卡娅,目的就是迫使帕斯捷尔纳克放弃创作,甚至他们还告诉她帕斯捷尔纳克死去,但这把戏被伊文斯卡娅轻易识破,反而更坚定了她对帕斯捷尔纳克的支持。

《日瓦戈医生》在西方出版后没几年,瑞典文学院决定授予帕斯捷尔纳克诺贝尔文学奖,苏联作协获悉后,采取种种手段,逼迫帕斯纳尔捷克放弃这一崇高的荣誉。经过认真的权衡,帕斯纳尔捷克发出声明,拒绝领奖。因为他拒绝的前提是“恢复伊文斯卡娅的工作”。荣誉、信念在爱情面前黯然失色。

在连串的打击下,帕斯纳尔捷克身心交瘁,不久之后辞世。他的妻子不准伊文斯卡娅来跟帕斯纳尔捷克告别,伊文斯卡娅就在门前站了一夜,最后只能在人群后面远远地看望着徐徐向前移动的灵柩。这一情景,早在《日瓦戈医生》创作中,就有惊人相似的预见。

五.

同读其他名著一样,读《日瓦戈医生》经历了相当长的并且是多次反复的过程。从1997年购置,一直到今年的初夏,我才将这本名著大致读完,并且象读《喧哗与骚动》一样,也是借一次旅行的机会完成了阅读征程。后来,又在一些夜晚,将几个未细读的章节进行了一次回笼。每次阅读,总有不同的体验。

初次阅读时,最深的印象是很怀疑作者的阶级立场问题。因为《日瓦戈医生》之所以在苏联引起强大的反对和批判,主要就是它对十月革命的质疑。作为一个中国读者,我们对这样的社会背景深有体会,受十月革命的推动和影响,中国近代也进行了一场相似的翻天覆地的革命,这场革命虽然不是完美的,但它带来的社会变革和正面影响是有目共睹的。十月革命也一样,它至少推翻了一个旧的体制。作者作为一个受旧教育、社会影响很深的知识份子,对这样的革命给予了几乎是全盘的否定,他的视角是否有所偏激呢?

第二次读的时候,我的重点不再是社会现实这一主题,而是日瓦戈医生的人生,特别是他在社会、自然、家庭背景下,与拉拉的关系,以及最终跟一个完全没有爱情可言的妇人结合。掩卷的时候,长时间不能从中拔出来,特别是对他的最终妥协、麻木,感到极为困惑。

现在,再次想起日瓦戈医生在雪野里望着拉拉离去的背影,想起他返回莫斯科后跟一位妇人的结合。忽然感悟到,人生就是这样的,人生只能是这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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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有肝胆人为友,从无字句处读书

  • rogerle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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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1/06/2006 10:03 发表主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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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想找小说读,还没实现。但电影看过5篇(包括重拍成电视的新版)。
我收藏了电影VCD和电视播放时录下的版本。
电影最终结局和小说不一样。不知道作者为什么没提电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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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1/06/2006 10:54 发表主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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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原说怀疑帕氏的政治立场,他难道不知道苏共的暴政吗?
这部书很棒,棒在它有强烈的情感力量__在那样艰难的处境下,俄罗斯知识分子的操守,对社会和人民的责任感,还有对美好人性如此执着的信仰.
人生的黑暗与痛楚,或许构成了一种"大美",怎么说呢?我也词穷了.
轻松一下,帕氏有句名言:爱情是高雅的疾病.
俄罗斯文学太有魅力了,最崇拜老陀,看他的书,你会觉得已到极致.老陀第一,托尔斯泰第二,屠格列夫第三.契珂夫的小说与戏剧,真是美啊.
  • rogerle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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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1/06/2006 12:00 发表主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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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遍看的时候,小说描写的故事和环境很难不从政治角度考虑(我看电影第一遍的时候根本没看懂,所以马上又看了第二遍),所以草原会自然地先“划分阶级立场”。后来他就知道这立场是划不出来的。


飞鸿踏雪泥 写到:
草原说怀疑帕氏的政治立场,他难道不知道苏共的暴政吗?
这部书很棒,棒在它有强烈的情感力量__在那样艰难的处境下,俄罗斯知识分子的操守,对社会和人民的责任感,还有对美好人性如此执着的信仰.
人生的黑暗与痛楚,或许构成了一种"大美",怎么说呢?我也词穷了.
轻松一下,帕氏有句名言:爱情是高雅的疾病.
俄罗斯文学太有魅力了,最崇拜老陀,看他的书,你会觉得已到极致.老陀第一,托尔斯泰第二,屠格列夫第三.契珂夫的小说与戏剧,真是美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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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进行编辑的是 rogerlee on 1/06/2006 12:01, 总计第 1 次编辑
  • Jac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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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1/06/2006 12:01 发表主题: Dr. Zhivag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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One of my favorite movies (maybe just after the Godfather). I have the Vidio Type and DVD. I don't remmeber how many times I've watched it. The music from this movie is also one of the best. very very touching.
  •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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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1/06/2006 12:16 发表主题: Re: Dr. Zhivag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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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读过一遍, 感觉电影在意境上是忠实于原著的.喜欢几乎所有的俄罗斯巨作, 感受这个民族独特的苍凉.

Jack 写到:
One of my favorite movies (maybe just after the Godfather). I have the Vidio Type and DVD. I don't remmeber how many times I've watched it. The music from this movie is also one of the best. very very touching.

  • breez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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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1/06/2006 12:27 发表主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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俺拿着那电影一直没看.现在要赶快学习一下了. oops
发表于: 1/06/2006 15:28 发表主题: Re: Dr. Zhivag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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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 写到:
小说读过一遍, 感觉电影在意境上是忠实于原著的.喜欢几乎所有的俄罗斯巨作, 感受这个民族独特的苍凉.

Jack 写到:
One of my favorite movies (maybe just after the Godfather). I have the Vidio Type and DVD. I don't remmeber how many times I've watched it. The music from this movie is also one of the best. very very touching.


同意
而且电影
  • Jac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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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1/06/2006 16:18 发表主题: Dr. Zhivag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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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跳舞的人应该记的那著名的华尔兹..... 是这部电影的主题音乐.
http://www.geocities.com/aaronbcaldwell/Dr.html
  • fresh_orang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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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1/06/2006 17:10 发表主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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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eezy 写到:
俺拿着那电影一直没看.现在要赶快学习一下了. oops


可不可以一起补习 :??:
  • breez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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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1/06/2006 18:08 发表主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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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resh_orange 写到:
breezy 写到:
俺拿着那电影一直没看.现在要赶快学习一下了. oops


可不可以一起补习 :??:


当然可以啦. smile
  • puppetee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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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1/06/2006 23:31 发表主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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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鸿踏雪泥 写到:
草原说怀疑帕氏的政治立场,他难道不知道苏共的暴政吗?
这部书很棒,棒在它有强烈的情感力量__在那样艰难的处境下,俄罗斯知识分子的操守,对社会和人民的责任感,还有对美好人性如此执着的信仰.
人生的黑暗与痛楚,或许构成了一种"大美",怎么说呢?我也词穷了.
轻松一下,帕氏有句名言:爱情是高雅的疾病.
俄罗斯文学太有魅力了,最崇拜老陀,看他的书,你会觉得已到极致.老陀第一,托尔斯泰第二,屠格列夫第三.契珂夫的小说与戏剧,真是美啊.


飞鸿也是卡拉马左夫吗? smile 我以前有个朋友, 说他认为我是个卡拉马左夫, 但想不通我为什么这样生活. 后来想到alyosha, 就想通了.
  • puppetee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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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1/07/2006 00:02 发表主题: Re: Dr. Zhivag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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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 写到:
小说读过一遍, 感觉电影在意境上是忠实于原著的.喜欢几乎所有的俄罗斯巨作, 感受这个民族独特的苍凉.

Jack 写到:
One of my favorite movies (maybe just after the Godfather). I have the Vidio Type and DVD. I don't remmeber how many times I've watched it. The music from this movie is also one of the best. very very touching.


而且特别热情, 我去参加原来老板的婚礼, 在婚礼上大家围成圈跳起了舞, 我被他们发自内心的热情感动.
发表于: 1/07/2006 06:08 发表主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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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uppeteer,呵,我可不敢说我是阿廖沙,我,做为一个个体的人,这部作品所有人物的特征我都具备吧.大家都是,是不是?
文学有时太过沉重,俄国文学尤其是.现在年纪渐长,不敢太过追求纯粹的超越.但我希望自己懂得,懂得就足矣.
老陀有强烈的东正教情结,<白痴>中的梅思金公爵,就是一个感受者,扮演了基督的形象,具有超乎寻常的感受苦难的能力.有人把他与贾宝玉相提并论,两者都有赤子之心,都"忘我",迅速融入别人的苦难,忘记自己.
<罪与罚>中的拉斯科尼柯夫,到教徒苏菲亚那儿忏悔,他说:"我不是跪倒在你的面前,我是跪倒在人类所有的苦难面前."这句话,深深地进入了我的灵魂.
发表于: 1/07/2006 06:08 发表主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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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uppeteer,呵,我可不敢说我是阿廖沙,我,做为一个个体的人,这部作品所有人物的特征我都具备吧.大家都是,是不是?
文学有时太过沉重,俄国文学尤其是.现在年纪渐长,不敢太过追求纯粹的超越.但我希望自己懂得,懂得就足矣.
老陀有强烈的东正教情结,<白痴>中的梅思金公爵,就是一个感受者,扮演了基督的形象,具有超乎寻常的感受苦难的能力.有人把他与贾宝玉相提并论,两者都有赤子之心,都"忘我",迅速融入别人的苦难,忘记自己.
<罪与罚>中的拉斯科尼柯夫,到教徒苏菲亚那儿忏悔,他说:"我不是跪倒在你的面前,我是跪倒在人类所有的苦难面前."这句话,深深地进入了我的灵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