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rogerlee
  • 注册于:2004-09-20
  • 帖子:13533
发表于: 7/17/2011 12:42 发表主题: (ZT) 汪晶晶:驿外断桥边,寂寞开无主——也谈中国国情(2)
引用并回复 快速引用
(二)

宗教的意义,当然远远不止一个“分”字。

宗教带给人类的第一个最重要的精神文明遗产,是对生命本质的珍视以及建立在此种珍视上的平等。

这种珍视和平等,是中国土地上从古至今都没有出现过的。

法国大革命之后,人们把基督教文化背景下的价值观简单地概括为自由,平等,民主,博爱。所谓自由,说到底只是一种状态。人类追求的自由永远都只能是相对的。而宗教意义上的平等,宗教带来的在生命价值意义上的平等,却是绝对的,是不容置换的原则,是不可动摇也超越一切的基础。

朋友们可能会说,我们青少年时代看过那么多来自欧洲的文学作品,《简爱》《大卫高波菲尔》《被侮辱与被损害的》,等等等等。那其中的劳动人民,在基督教文化背景下,生活悲惨,哪有对生命的珍视?哪有平等可言?

我在其他地方曾写过,所有宗教的价值观都是,并且必须是,向善的。但这并不能保证进入了宗教文明之后的社会形态下就没有罪恶。只不过,这种和教义原则相抵触的罪恶一定是在伪善的掩盖下发生的。而伪善,和有政而无教的社会形态下赤裸裸的恶相比,却仍然是进步。因为任何人都得先承认善,谁也不敢肆无忌惮地公开作恶。

什么叫赤裸裸的,肆无忌惮地公开作恶呢?抬眼看看中国就能知道:

在克拉玛依的校园,学校的礼堂失火,公然命令孩子,“让领导先走”。在保定的校园里,驾车撞死人后竟毫无顾忌地宣称,“我爸是李刚”!

这类事还有许许多多,每时每刻都在发生,贯穿着中国整个举世瞩目并令人骄傲的“崛起”。

更为重要的是,我们今天能读到《简爱》,《大卫高波菲尔》,《被侮辱与被损害的》,等等等等,同时代作家公开出版的,揭露宗教文明下的罪恶的作品,这本身就是发人深省的。在东方皇权专制主义和共产主义极权统治下,以揭露社会罪恶为己任的作家,他们的肉体都无法存在,且不说作品。

谈到对生命的珍视,我想起将近三十年前的往事。

那是我刚到德国的头一个学期。那时很穷,奖学金的微薄使得我连看一场电影都要仔细思量。我便在学生宿舍的邻居的唆使下偷偷打点小工(那时公费生打工是明文禁止的,使馆知道甚至可能被处分)。最简单的工作,是给德国家庭打扫卫生。做大约两个半小时的卫生可以挣让我心花怒放的大约二十马克。有一次中间休息,一家人家的男主人主动和我聊天,那人知识丰富,风度翩翩,举止文雅,衣冠楚楚。我起先很是肃然起敬,后来才搞明白,那家男主人不过是个开公共汽车的司机,这不免让我大吃一惊。

那时我住在海夫塔女子神学院的宿舍,回宿舍后,我和宿舍的舍长,一位虔诚的修女,聊起此事。修女神情严肃地告诉我,公共汽车的司机,那在德国是一个极其重要,极其神圣的职业。你的身后坐着六十名乘客,那就是六十条宝贵的生命,那就是六十个家庭,六十个我们社会的基石。修女告诉我,公共汽车的司机待遇好极了,他们旱涝保收,绝无后顾之忧。国家必须这样做,因为那是一群和生命打交道的人,生命,人的生命啊!

那之后漫长的岁月中,我常常注意观察公共汽车的司机。在伦敦和巴黎的街头,我倒看见过不少黑人司机。但是在德国的土地上,我至今没看到过公共汽车上有黑人或土耳其人的司机。很显然,这一点还是和生命有关。谨慎的德国人不放心把自己的生命交给别人。

而生命,这实际上也是宗教一直到今天的主要关注对象,说得通俗一点,在“政”和“教”已经分离的社会中,由宗教主管的唯一具体的社会事务,就是人的生和死。

记得也同样是我到德国的头一个学期。

我偶尔在图书馆翻阅当地的日报,发现上面竟有整整四页是讣告。那是我在中国报纸上从未见过的一个庞大数量。记得我看的时候,我对过坐着的也有个中国人,是中科院声学所来的。因为是文革前进大学,我们称为“老大学生”的那一拨,我管他叫老师。老师以为我看讣告是在学德语,便说,那些表达方式,我们在中国学,肯定学不到。我说,我是觉得奇怪,怎么同一天就死了那么多干部。老师笑了,说,我刚来也以为是干部(老师比我早来两年,那时就要学成回国了)。后来才知道,那些人其实什么都不是。我半张着嘴,惊讶得老半天说不出话来。

过了很久一段,我才算慢慢习惯了那片土地上,深深浸润在土壤中的平等。

宗教带来的第二个对整个社会结构的巨大影响是,宗教文明下的社会是从下到上,循序渐进地组织起来的。这和东方皇权专制和共产主义极权统治下,从三皇五帝到秦始皇,从刘邦,朱元璋到毛泽东,从昔日的苏联到整个东欧,从上到下,大一统,因而须臾也离不开暴力的社会组织形式,正好相反。

上大学的时候,我曾听过讲世界通史公共课的老师讲的德国史。那时当然没想到自己后来会去德国,只不过是好奇罢了。后来到了德国,身临其境,才发现自己原来的那些微不足道的,关于德国历史的“知识”中,充满了中国式的误解。而这些中国式的误解,一直到今天还充斥在中国的德国史教科书中。其中最典型的中国式误解,就是关于“德国人民”如何在一个漫长的历史时期中“盼星星,盼月亮,盼着自己的祖国能够统一”。而德国一直到十九世纪才成为统一的民族国家,殖民地的大蛋糕已被分完,于是德国才变成二十世纪中那两次世界大战的罪魁祸首云云。

而事实上,德国的老百姓一直到今天对自己的民族国家的热爱都远远无法和对自己家乡的热爱相比。讲德国史,通常从公元八世纪法兰克王国的卡尔大帝(法语区通译查理曼大帝)讲起。在法兰克王国分裂成东西两大块之后的数百年间,今天德国的这一片土地上,同时存在着数十个诸侯国。德国人并不认为自己因为是“农民国度”,便“落后”。事实上,在中世纪的欧洲,德国,法国和意大利,这三大片地区的发展是相互关联,各有特色的。你完全无法用“先进”还是“落后”来划分。你甚至无法简简单单地用“封建社会”来描述这三片地区,因为它们土地的占有模式;它们城市兴起的过程,规模和数量;它们社会的阶层和等级;各不相同。

德国之所以在一段漫长的历史时期四分五裂,完全是德国人自己从下到上的选择。而他们后来终于开始致力于建立一个民族国家,则在很大程度上是法国人从十七世纪开始的扩张“逼迫”的。而法国之所以会爆发欧洲土地上最彻底也最恐怖的革命,就是因为高度集中,高度一统的皇权,肆无忌惮,使得法国十六至十八世纪的贫富差距和社会不公正,远远超过四分五裂的德国诸侯国。

一直到今天,中央集权的法国在西部欧洲的发达国家中仍然是城乡差别最巨大的,不仅超过德国,也超过荷兰,比利时,意大利和英国。我和我丈夫曾到南部法国的乡村去住过。那里空气清新,风景迷人。但老百姓们生活的简陋却像是仍然处在中世纪。那类和繁华奢侈的首都巴黎相比之下令人惊讶的简陋,在德国的乡村早就不复存在了。德国的一大批乡村,甚至远比城市富足。

也同样一直到今天,德国的土地上,实行的仍然是老百姓们坚定不移地选择的,整个欧洲土地上最富特色的,从下至上的联邦制。在这一片只相当中国一个省大小的地方,存在着十多个州,每个州都有自己各自的立法权。每一个州都有在涉及自己州主权的情况下干干脆脆地向联邦政府说不的权力。

更重要的是,即使是中央集权的法国,也不大,也只相当于中国的一个省。

整个欧洲,除了俄罗斯外,没有大国。而众所周知,俄罗斯“大”的那一部分,却在亚洲。(说起俄国的“大”,我相信没有任何一个有良知的中国人,会忘记有资格“代表”我们伟大祖国的那一小部分统治者们的,惊人的慷慨。他们大笔一挥,“赠送”给俄罗斯的那片领土,相当于中国现有领土的三分之一。那是一个什么概念呢?那是三百多万平方公里!我的家乡湖北,就面积而言,在中国的诸省中算大的,十八万平方公里。那片失去的土地,等于一十七个湖北省!)

当年国内拍摄《大国崛起》的时候,我就跟朋友开过玩笑,我说一听这个名字就是中国人对欧洲想当然的“意淫”。欧洲无大国,唯其如此才是欧洲。俄罗斯堪称“大国”,但它的“崛起”和“衰落”,恰恰证明了违反人民意愿的“大”的悲哀。

一句话,任何俗世的政治政权,一旦超大,超强,一定不是从下到上自然形成的,一定是从上至下用暴力和血腥建立和维持的。

君不闻,毛泽东当年“领导人民闹革命”,第一个口号就是,湖南要独立,要成立“湖南人民共和国”。乌有之乡的诸君该牢记,那可不是“伟大领袖”竟想“分裂祖国”。恰恰相反,那正是“伟大的,战无不胜的毛泽东思想”最最原始的组成部分。毛泽东在革命之初比谁都清楚,疆域,资源,权力和利益,越巨大,越不分割,就越难制约,也就越容易产生将会导致“亡国”的腐败和不公正。

而在所有那些本该完完全全脱离俗世政治政权控制的,和人类特有的纯精神活动和创造性思维密不可分的领域:音乐,美术,文学,体育,科学,教育,等等等等,自下而上,由艺术家们,由运动员们,由学者们,由教授们自行建立,自行管理,自行监督的体制,除了能带了平等之外,还能保证自由,公正和真正的繁荣。这也正是为什么几乎每一个领域的行内都有最优秀的人士们在层出不穷地疾呼,“解散作协”,“解散美协”,“解散国家体委”,乃至“解散清华北大”,“废除院士”。

而整个共产主义极权统治六十年的大一统,把所有精神领域的活动不由分说纳入物欲,权欲下执掌的后果,就是已故的,中国有史以来最杰出的电影演员,赵丹,在四分之一个世纪前,用简简单单,但却催人泪下的那十个字所作的总结,那叫做“管得太具体,文艺没希望”!

更准确地说,岂止是文艺,除了政治上的虚妄和经济上的疯狂外,一切都没希望!

宗教对普通老百姓的潜移默化的影响,无处不在,举不胜举,堪称是“随风潜入夜, 润物细无声”。其中特别值得一提的是我这里要写的第三点,那就是,公开的方式和真实的交流。

这两种与宗教相连的生活方式,也同样是中国的“国情”中,自古就缺少的。

基督教是提倡传教的。伊斯兰教不提倡传教,但却仍然有布道和祈祷。佛教则有讲经,也有道场。而在所有这三大宗教的诞生之日,百分之九十九的信徒都是不识字的。这就注定,宗教的交流和传播,不管是传教,是布道,是祈祷,是讲经,还是做道场,所采用的必须是聚众的,口口相传的,也就是公开的方式。

今天西方的政党和政治家以公开的方式宣布自己的纲领和竞选,这是从古希腊的政治家那里继承的,而古希腊的政治家采用的公开的方式(论坛,辩论,选举)则是从古希腊多神教时期聚众的祭祀仪式那里继承而来的,其源泉仍在宗教。

所有在宗教文化的影响下产生的,人类特有的精神活动的产物,文学,音乐,美术,舞蹈,体育,更是必须以公开的方式传播。(在德国,你只要走进书店游览,就能看到,一大批知名的文学作品都有由话剧演员朗读出来的所谓“听书”。那使得只要你愿意,连原本完全个性化的“阅读”,都可以变成公开的。全家老小可以同时用耳来“阅读”,全班同学,可以同时用耳来“阅读”,所有自愿组合的人群也同样可以共同“阅读”。)

公开的方式本身,就在极大的程度上能保障真实,减少误区,阻止谎言。

与之相适应,几乎所有的宗教教义都谆谆教导信徒们,说谎是一种犯罪。

我们公司从中国进口的天然肠衣,由于通常发货的数量庞大,有许许多多误差都是付完了款,货帐两清之后才能发现。这种时候,发货方对收货方提出的误差是否承认,就完全取决于双方的信任程度了,因为那从法律的角度是死无对证的。

有一次,一家刚和我们第一次打交道的客户在发货一个多月之后声称我们实发的货和单据不符。我犹豫地看着那客户,那是个土耳其人。心中不免思忖,这人说的是不是真话。

那人看着我,毫不躲闪,然后说,您知道,我是穆斯林,我们是不能撒谎的!

这话给了我极强烈的震撼。我再次看了那人一眼,承认了他说的误差。

几天后和一名要好的德国生意伙伴聊天,我说起此事。那德国人大笑,毫不掩饰对土耳其人的鄙视,说,要是连土耳其人都不撒谎,那谁撒谎!但笑完了,那德国人认真地看着我说,不过你们中国人也真难办,你们什么都不信,那真的是无法无天!法庭上要宣誓,你们怎么办?

(德国法庭的法官在询问原告,被告和证人时都会让这些人先宣誓,不撒谎。这个宣誓含有一个在字面上不出现,但却人人心里都明白的前提,那就是上帝在上,上帝注视人间的目光无处不在。)

我说,中国无法无天?中国不是搞得挺好!超过了你们德国,据说马上还要超过美国。至于法庭上的宣誓,……中国人肯定比你们还流利,哈!连我自己都想笑了。

几天前我在CND上读到,北京大学历史系早已经招不到学生。这话初听有几分触目惊心。但事实上,只要稍微想一下,谁都能明白,为什么孩子们不愿意学历史。在中国学历史,实际上等于是在学习制度性的谎言。套用一句“伟大领袖”当年的名言,学习历史的过程是:记录谎言—涂改—再记录谎言—再涂改—直至改朝换代带来的灭亡。

而我如此苛求历史,学历史出身的朋友们是肯定不满的。几分钟前,我刚刚翻阅了《读书》2011年第四期。封二上有陈四益先生的百字妙文《奇想》。不妨录在下面,博网友们一笑:

“董希文先生的油画《开国大典》,上世纪五十年代初曾轰动一时。这幅画一九五三年国庆前在《人民日报》上刊载时,我已在读高中,曾和几位同学逐一指认画中人物,所以印象颇深。

不料没过两年,高饶事出,画中人物忽地少了一个—高岗不见了。又过了几十年,刘少奇成了叛徒,内奸,工贼。于是画中的刘少奇又忽然变成了董必武。再过了十来年,刘少奇冤案澄清,连带着高岗一起重新上画,真像变戏法。……

此类事不止于绘画。鲁迅在厦门南普陀的一张照片,坐石上,林语堂斜卧于前。大概因为林氏在某种眼光下入了另册,于是刊印时林氏化而为石。另一张人权保障同盟宴请肖伯纳,众人于宋庆龄宅邸拍摄的照片,站在蔡元培和鲁迅中间的林语堂也化为暗影。………

突发奇想。

如果有人拍摄秦汉之际的影片,因刘项为两条路线而删除项羽;因被认定为反刘集团的野心家而不准英布,彭越,韩信等人入境;因有损伟大统帅形象而回避泗水之败,成皋之围,不知将成何种景象。”(引文完)
大家或许会以为,谎言,指鹿为马这类事,怎么说也只可能发生在“伟大领袖”能明白,因而便能插足的,人文社会科学领域吧!感谢CND新编辑的作者博客。这让我没事能游览一下自己以往错过的好文章,特别是学理科的网友的文章。其中华新民文集中有一篇2006年的老文,《今年的诺贝尔奖引起的话题》。那其中揭露的中国土地上,原本应该有绝对真理存在的自然科学研究领域的黑暗和荒谬,一丁点也不比人文社会科学逊色。
而在整个社会生活领域,中国社会的诸多触目惊心的问题,像蒙牛和伊利此起彼伏的伪商战;足球场上难以置信的黑哨;铺天盖地的,把阴谋当成智慧兜售的所谓励志书;绝对世界先进水平的防盗门;以及无处不在的,专教人识别真货,不上当受骗的电视节目,等等等等,也都同样只源于两个字,那就是诚信。

而恰恰诚信,在一个有政而无教的社会里,单靠暴力和暴力下没有选民参与而制定的可疑的法律,是很难实现的。

宗教的第四点意义则是,在提倡和实践上述“公开的方式和真实的交流”的同时,宗教为信徒们保障了极为重要的,俗世的政治政权无法剥夺的集会和结社自由。

中国社会因为有数千年的科举文化和与之相连的“学而优则仕”的“金光大道”(这一点和中国社会中宗教传统的先天缺失正是互为因果的),文人们习惯于高估自己在社会变革中的作用和影响。而事实上,社会基层的民众们能拥有的集会和结社自由,比思想自由,言论自由,出版自由,要重要一万倍!要想改变社会现实,所有的思想,言论,出版物,都必须转化为参与者的行动。而参与者,他们完全可以没有思想,他们也完全可以没有言论,他们甚至不可能去读任何为他们精心准备的出版物,但是只要他们能参与,社会变革便拥有了真正的力量。

仍以毛泽东为例,他所谓的“领导人民闹革命”,最大的特色就在于,不信任,也不盲从任何思想,言论,书籍。而是直截了当地“唤起工农千百万。同心干,不周山下红旗乱。”(老百姓们如果真以为毛泽东像他麾下那些文人们胡吹的那样,是“伟大的某某主义者”,毛泽东自己背着人是只会仰天大笑的。)

这一点,2011年春天以来,被北非和阿拉伯世界的茉莉花革命更为清楚地证实。

北约的军事领袖在和利比亚的反对派打交道的时候发现,他们连西方的议会是何物都不清楚。事实上,在革命已经成功的埃及,在革命尚未成功的叙利亚,专制独裁统治者,从本质上并不比中国共产党更仁慈。但“政”与“教”的并列,或者更准确地说,“教”的存在,信徒们履行宗教仪式的合法性,就天然地保障了那里的老百姓能拥有中国人不可能拥有的集会和结社的自由,说得更具体些,也就是行动的自由。

宗教对整个社会生活的第五个重大影响则是信徒们的禁欲。

几乎所有的宗教都有着禁欲的信条。佛教的禁婚,吃素和放生,除了提倡禁欲之外,还弘扬了对生命本质的珍惜。基督教徒的清心寡欲(包括天主教神父至今必须遵守的禁婚)甚至被韦伯提到了“资本主义精神”的高度。伊斯兰教也同样把对人类生理和物质欲望的放纵视为万恶之源。穆斯林不仅禁酒(土耳其除外),还有着比所有其他宗教规模都广泛的斋月禁食制度。

如同包括绿色和平在内的所有环保组织多次公开宣称的那样,人类毫无意义的,可耻的浪费,是我们这个星球上无人能监督,而又每时每刻都在发生的,最惊心动魄的环境污染。而禁欲,则是人类的每一个成员都能身体力行的,最简单,最有效的 环保。

除此之外,禁欲本身,还是社会理性和非暴力发展的一只“看不见的手”。

宗教带给人类社会的第六个和前述“分”字有着直接关联的巨大成果,则是暴力,也就是社会的军事力量,能从俗世政治政权一手遮天的控制下挣脱出来,形成既有自己的物质保障,又有自己精神追求的独立社会阶层。

其起源便是欧洲中世纪的骑士。

西班牙作家塞万提斯的名著《堂吉诃德》,中国老百姓中其实很少有人会真花功夫去读。但介绍起世界文学名著来,谁都得提到它。久而久之,中国老百姓便以为欧洲中世纪的骑士,就是一群像堂吉诃德一样半疯颠的傻冒,戴着破破烂烂的盔甲,骑着歪歪斜斜的瘦马,见了风车就决斗,看到羊群就冲锋。

这实在是一个巨大的,令人悲伤的误区。

事实上,欧洲中世纪骑士阶层的形成和发展,不仅促使了后来欧洲社会,军事暴力脱离俗世政治政权的一手遮天,从而使社会进入相对理性而有序的更替;更从根上塑造了欧洲人,特别是欧洲男人,鲜明而生动的人格和个性(人,应该怎样有尊严地生,怎样有尊严地爱,怎样有尊严地拼斗,怎样有尊严地失败,从而最后有尊严地死)。

欧洲中世纪骑士对欧洲文明史的意义和影响,无论怎么高估都不过分。

犹记四十多年前,我和我的一个哥哥,两个姐姐,一个小表哥,一个远房表姐一起,呆在潜江农村的知青点上。我最心花怒放的时刻是,下工回来,吃过晚饭,没有油灯的黑暗中,哥哥和小表哥轮流给大家讲故事。哥哥给大家讲普希金的《上尉的女儿》。小表哥则教大家背诵“假如生活欺骗了你”的美妙诗句。大家对普希金的崇拜,远远超过了“伟大领袖”。

终于有一天,哥哥告诉大家,一位在法国大革命后不幸被扫荡到俄国,可恶之极的前保皇党军官,竟公开地勾引普希金美丽的夫人。是可忍,孰不可忍!我们的诗人,为了自己的人格,毅然决然地决斗。却不幸身负重伤,英年早逝。

整个知青点笼罩着一片悲痛欲绝的气氛。

我翻着那本破破烂烂的《欧根奥涅金》,看着普希金模模糊糊的照片,几乎都要落泪了。外祖母谆谆教导我们,好死不如歹活着。那么年轻,那么英俊,那么才华横溢,那么热爱生活,那么忠实于朋友,那么痴迷于美好爱情的普希金,他干吗要跑去决斗哇?偌大的一个人世间,哪里没有流氓,哪里没有无赖,哪里没有小人,哪里又没有恶棍?

然而普希金的灵魂深处,却有遥远世纪的一种震撼天地的精神在召唤,那正是欧洲土地上特有的,不朽的骑士精神!

谈到骑士,人们不可避免地会想起,以骑士为主体,最后虽以失败告终,却在欧洲中世纪史中留下可歌可泣一页的十字军东征。

十字军东征对于中国人而言,是一场全然陌生的战争。

由于宗教作为独立的社会力量的天然缺失,中国的土地上,至少在汉族人居住的地方,从古至今没有发生过任何一场与信仰有关,以精神世界的追求为主旨的战争。中国农民的揭竿而起,图的是大碗喝酒,大块吃肉,毛泽东启发中国农民的,也同样是“分田分地真忙”。历代的中国军师们津津乐道的,是鬼鬼祟祟的“兵不厌诈”。当今的文人则更干脆,直截了当地说是“兵以诈立”。看看毛泽东曾得意非凡地总结的,他那“十六字真经”吧:“敌进我退,敌驻我扰,敌疲我打,敌退我追”。(哈!这整个是一群躲在阴暗角落里的魑魅魍魉!中国人在科学技术层面上难以进步,就是因为他们的根基错了。他们总是宁肯选择阴谋诡计的捷径,然后又因为这样做确实能成功,便永恒地把阴谋诡计当成智慧来崇拜。)

而欧洲中世纪的骑士们却从不这样。他们明白无误地告诉敌人,为了信仰,我们现在出征,为了信仰,我们要占领耶鲁撒冷。他们大义凛然地出征,浩浩荡荡地行进,威武雄壮地战斗,堂堂正正地死亡。

骑士无诈,骑士无懦夫,骑士无小人,骑士留下的是一片精神世界的辉煌。

(且说就在西方各国决定以军事暴力支持利比亚反对派,摧毁卡达非独裁政权之后,新华社连篇累牍地报道,中国这次如何快速有效地,从战火纷飞的利比亚成功地撤出了,与开采石油有关的,三万人马。而事实上,为了得到利比亚的石油资源,中国究竟一共派出过多少人马,又究竟花费了国库多少钱财,老百姓们谁也不可能准确知道。本来这类本质上和个体生命,和人道并无关,没人会多动脑子去想的报道,不显山不显水地过去也就算了。不料一位难得的,竟来自台湾,且自称少年出国,读遍全球名校,拿遍西方学位的“共产主义事业接班人”,却专门按中宣部的统一口径撰文,大义凛然地批判西方的所谓“干涉利比亚内政”。这朵在资本主义土壤上通过“基因突变”而绽放的社会主义小红花,竟信口雌黄地指责西方是“新十字军的资源战”。我的天,这一下可真是不折不扣的此地无银三百两,不打自招地“泄露党和国家机密”!中宣部的那位主子,要是稍微具备点历史常识,还不气得把那可怜巴巴的五毛全扣光!哈!)

(三)http://shenghuonet.com/phpBB2/viewtopic.php?p=352691#352691
_________________


最后进行编辑的是 rogerlee on 7/18/2011 13:27, 总计第 1 次编辑
  • 小草
  • 注册于:2009-05-18
  • 帖子:1622
发表于: 7/17/2011 17:36 发表主题:
引用并回复 快速引用
谢谢分享,请主席继续贴。
  • rogerlee
  • 注册于:2004-09-20
  • 帖子:13533
发表于: 7/17/2011 19:53 发表主题:
引用并回复 快速引用
作者会不会把中国国情归结为没有宗教?
_________________
  • blueZ
  • 注册于:2004-09-20
  • 帖子:5593
发表于: 7/18/2011 11:22 发表主题:
引用并回复 快速引用
rogerlee 写到:
作者会不会把中国国情归结为没有宗教?


作者把中国国情归结为没有骑士。骑士无诈,骑士无懦夫,骑士无小人,骑士留下的是一片精神世界的辉煌。 Laughing
  • Bono
  • 注册于:2007-05-26
  • 帖子:3025
  • 所在地: Boston North
发表于: 7/18/2011 13:39 发表主题:
引用并回复 快速引用
blueZ 写到:
rogerlee 写到:
作者会不会把中国国情归结为没有宗教?


作者把中国国情归结为没有骑士。骑士无诈,骑士无懦夫,骑士无小人,骑士留下的是一片精神世界的辉煌。 Laughing


真的? 跟橘子呆这么久了兰仔应该不会骗人

Laughing
_________________
一条渴望被放养的狗

  • rogerlee
  • 注册于:2004-09-20
  • 帖子:13533
发表于: 7/18/2011 14:03 发表主题:
引用并回复 快速引用
Bono 写到:
blueZ 写到:
rogerlee 写到:
作者会不会把中国国情归结为没有宗教?


作者把中国国情归结为没有骑士。骑士无诈,骑士无懦夫,骑士无小人,骑士留下的是一片精神世界的辉煌。 Laughing


真的? 跟橘子呆这么久了兰仔应该不会骗人

Laughing


人家bluez就是现代的骑士:无诈,无懦夫,无小人。回头问问橘子留下啥精神世界的辉煌 Laughing
_________________