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rogerle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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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7/20/2011 13:59 发表主题: (ZT) 汪晶晶:驿外断桥边,寂寞开无主—也谈中国国情(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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汪晶晶:驿外断桥边,寂寞开无主—也谈中国国情(4)


                            ·汪晶晶·

(四)

现在,我终于可以回到我的标题,“驿外断桥边,寂寞开无主”。

我们的祖国,中国,是一片奇特的土地。这片土地的西边,是高耸入云端的喜玛拉雅山。这片的土地的东方,则是一望无边的太平洋。在这片土地上生活着四分之一的人类。但这片土地却从未和人类社会所有其他重要的文明发生过值得一提,也就是说,产生过影响,留下过后果的,任何碰撞。

佛教进入中国很早,据裴松为陈寿的《三国志》所作的注,佛教在汉哀帝元寿元年,公元前2年,已由迁入大夏并皈依佛教的大月氏国使节传入汉朝。但佛教在后来的两千年间一直被俗世的帝国政权紧紧地抓在手里。皇帝们高兴的时候,佛教可以为天朝的歌舞升平锦上添花,一时“南朝四百八十寺,多少楼台烟雨中”。而皇帝一不高兴,说灭就灭,佛顶一片青烟。

贞观三年(公元629年),玄奘上表,想出国留学。唐太宗下旨怒斥,断然拒绝。执着的玄奘,独自一人西行,竟成功地“偷越国境”。玄奘深深地热爱着佛教佛学给他展现的这一片远离俗世的精神园地,他在外游学一十七载,亲临一百一十个大大小小的国家,写下一十二卷《大唐西域记》。贞观十九年(公元645年),玄奘回到长安,带回梵经520筴,共计657部。唐太宗完全忘记了他自己当年竟下过不准玄奘出国留学之诏,相当有风度地接见了这位海归。玄奘的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译著,由唐太宗亲自作序《大唐三藏圣教序》。这大概是传教士在中国土地上能得到的最高的待遇。

其后,佛教和俗世的帝国政权度过了一百余年的蜜月期。但即使是在这段蜜月期,佛教也远远没有成为中国社会中的独立力量。只不过因为皇帝们的仁慈,佛教赖以存在的物质基础在一定程度上得到保障而已。

到了唐宪宗(在位公元806年至820年),皇帝不但自己亲自到法门寺迎佛骨,还居然把佛骨接到宫中供养三天,全国人民惊呆了。国家一级作家韩愈忧国忧民,夜不能寐,上书揭露国内外反华势力勾结佛祖,扰乱大唐和谐稳定的大好局面。在《谏迎佛骨表》中,韩愈列举的佛教的主要罪行是,“口不言先王之法言,身不服先王之法服,不知君臣之义,父子之情。”唐宪宗心中知错,脸上却挂不住,一气之下把忠心耿耿的韩愈流放。

但佛教和俗世帝国政权的蜜月却就此结束。

到了唐武宗(在位公元841年至846年)的会昌年间,帝国政权开始正式灭佛。灭佛运动持续了不过短短三载,却硕果累累。全国共拆寺庙四千六百余座,还俗僧人二十六万余人,遣返奴婢十五万人,没收良田千万顷,财产不计其数。

这之后,一直延续到毛泽东时代的赵朴初,佛教在其原产地印度差不多踪迹全无,在东土虽依然存在,但却只能作为俗世政治政权的点缀而生活在中国社会的边缘。

基督教传入中国,从利玛窦算起,不过百余年。从表面看,对中国社会影响巨大(曾经的国家元首,蒋介石,甚至正式皈依过基督教)。但在实质上,与其说是基督教本身,不如说是基督教文化背景下的十五世纪以降蓬勃发展的科学技术,影响了中国,从而导致了中国一直到今天仍处在现在进行时态的,大面积被扭曲的,“全盘西化”。

直到十九世纪末年,中国的有识之士对信奉基督教的西方,竟然不奉行“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的宏图大略,西方的“教”居然敢和“政”分庭抗礼,最后竟导致俗世的政治政权不得不“三权鼎立”,仍然倍感惊讶。

且说1998年6月29日,时任美国总统的克林顿应邀访问中国,在北京大学做演讲。克林顿说,他从美国首都华盛顿特区,他的住所和工作地,白宫,往窗外眺望,美国首任总统,乔治华盛顿的纪念碑高耸入云。

学生们洗耳恭听,克林顿娓娓道来。

克林顿说,你们知道吗?这个纪念碑顶端有一块小石碑,上面镌刻着的是你们中国的一位先哲对美国首任总统真挚的赞美。克林顿说,他由衷地感谢那位先哲的赞美,那也是中美两国人民已有的,长达一百五十多年的,友好来往的明证。

克林顿的讲演激起了学生们对这位先哲强烈的兴趣。

很快,人们知道,这位先哲就是著有10卷《瀛寰志略》的那位福建巡抚,徐继畲。

徐继畲的那段表扬华盛顿的话语,写得有趣极了。我录在下面,以博网友们一笑:

徐继畲先介绍美国的独立战争。

他说,乾隆四十七年,华盛顿立国,“谢兵柄,欲归田,众不肯舍,坚推立国主”;但华盛顿却卓有远见地宣布:“得国而传子孙是私也”,“当择有德者为之。”

接下来,徐继畲开始由衷赞美我们这同一个星球另一端的另一个完全异于中国皇帝的伟大元首。

这也就是让克林顿深深感激并深深铭记的那段话:

“华盛顿,异人也。起事勇于胜,广;割据雄于曹,刘;既已提三尺剑,开疆万里,乃不僭位号,不传子孙,而创为推举之法,几于天下为公。骎骎乎三代之遗意。其治国崇让善俗,不尚武功,亦迥与诸国异。余尝见其画像,气貌雄毅绝伦。呜呼,可不谓人杰矣哉!米利坚合众国之为国,幅员万里,不设王侯之号,不循世袭之规,公器付之公论,创古今未有之局,一何奇也!泰西古今人物,能不以华盛顿为称首哉!”

(我几乎敢肯定,英语的翻译。无论如何也无法向美国人传达出这段话语中,汉语文言文特有的,无比可爱的韵律和对仗。)

只可惜,中国人虽然早在一百五十年前就深知华盛顿的那条路是符合浩浩荡荡的历史潮流的人间正道,但一直到今天,中国的土地上仍然没法出现像华盛顿那样的“异人”。这是中国的国情,也是民族的悲哀。

世界的三大宗教中还有一个是伊斯兰教。

唯一对中国的社会结构和人民生活发生过影响,换句话说,唯一能和无教的汉族分庭抗礼,并能偏安一隅,从而根植在中国土地上“我自岿然不动”的宗教,是伊斯兰教。

伊斯兰教是不传教的。但这一点,并不是伊斯兰教特有的。犹太教也同样不传教。但是伊斯兰教和犹太教完全不同的地方是,伊斯兰教不是学者宗教,也不是贵族宗教,它从被创立之日起就面向最广大的社会弱势人群的平民宗教。

基督教创立的时候,犹太教已是成熟的宗教。耶稣自己是作为犹太人降生,作为犹太人受洗礼和受割礼的,同时也是在犹太教的教堂和教义学校中受的教育。基督教创立时,罗马帝国虽摇摇欲坠,但还远远没有灭亡。古罗马继承的是古希腊文明。而古希腊的社会已经具有法律保护下的等级和有序。罗马人之所以称日尔曼人为蛮族,就是因为日尔曼人彼时的原始社会,还完全处在武力支配下的无序。在耶稣的时代,希伯来语作为口语和生活用语,在巴勒斯坦已经消亡。耶稣自己,本是说着闪族语下的阿莱芒语长大的。但因为能在犹太教的教堂和教义学校中学习,耶稣不仅掌握了希伯来语,也学会了做为交往语言的希腊语。

所有这一切都说明,基督教从本质上虽然也是面向社会的弱势人群,但它的传播却是首先在有知识的人群中进行的。耶稣和他所有的信徒和传道者,甚至称得上是那个时代的学者。

而伊斯兰教的创始人穆罕默德却是一个文盲。

穆罕默德诞生于阿拉伯半岛的沙漠之中,自幼孤苦,从未上过一天学。

要知道,穆罕默德,比耶稣要晚降生将近六百年。那已经是公元570年,中国的南北朝末期。人类为数不少的地区的古代社会,早已臻于成熟。犹太教,乃至基督教,在哪个时代完全称得上是古老的宗教了。各种语言的各类典籍更是已经汗牛充栋。再过十年,中国的隋文帝杨坚诞生,中国的古代社会甚至就要终结了。

而穆罕默德却从十二岁起就跟着祖父护送来往于巴勒斯坦,叙利亚的商队。作为保镖,穆罕默德常年奔波于艰难险阻的路途之中,亲眼目睹了阿拉伯半岛上惊人的贫富悬殊和社会的不平等,不公正,但却对历史,地理,以及其他国家的风俗习惯,典章制度,一无所知。穆罕默德在二十五岁那年受雇于自己拥有一家商行的麦加贵妇赫蒂彻,并在同一年和赫蒂彻结婚。结婚后穆罕默德获得了雄厚的经济基础,过了十五年富足的生活。假如从十岁起能对生活有所感知的话,穆罕默德恰好感知了十五年贫苦和十五年富足的生活。

穆罕默德四十岁那年在麦加的山洞里苦思冥想,悟出安拉的启示。

穆罕默德的第一次宣教(宣教的意思是指重复自己悟出的启示,但却并不要求听者相信。如果同时还说服,或者要求,听者相信,就是传教了。用今人的眼光审视,这当然是相当牵强附会的解释)是对他的妻子和亲属。这一点被伊斯兰教继承并延续至今,成为伊斯兰教的第一个特征。那就是,伊斯兰教的传播是和生命,血缘,家族相连的。为了子孙后代能不走样地传袭自己的信仰,伊斯兰教很逻辑地禁止信徒和非伊斯兰教信徒通婚。

伊斯兰教的第二个,也是常被误解和诟病的特征,是暴力。

穆罕默德作为商队的保镖,在很年轻的时候就开始使用武器。在麦加的山洞中悟出启示,建立了伊斯兰教之后的第三年,穆罕默德就亲自发动和领导了一系列宗教战争,也就是伊斯兰教所说的“圣战”。穆罕默德在麦地那确立了自己的统治,建立了政教合一,横跨俗世和宗教两个领域的穆斯林公社。穆罕默德作为安拉的特使宣教,同时作为俗世政治首领制定制度和律例,此外他还是军事首领,直接组织武装征战。

基本上,伊斯兰教在阿拉伯半岛,中东,北非和非洲腹地的信徒,全都是武力征战后皈依的。中国新疆的伊斯兰教也同样是军事暴力征服的后果。

(需要指出的是,伊斯兰教自己的学者,对“不明真相的”教外人,指责伊斯兰教崇尚军事暴力,一向不以为然。他们认为,崇尚暴力,使用暴力的,绝不仅仅只是伊斯兰教。据旧约记载,摩西死后,约书亚遵律例,诛灭多神教一共三十一个国家,屠杀数百万人,包括妇女和儿童。而穆罕默德在征服多神教国的战争中却是明文禁止屠杀妇女和儿童的。此外,伊斯兰教对暴力的态度,也和伊斯兰教在十字军东征之后的一个极漫长的历史时期中,一直把自己作为和基督教文化抗衡的一种跨越民族和国家的力量来看待有关。这一点,伊斯兰教的信徒和有政无教的中国人的做法很不一样。伊斯兰教不承认基督教文化下所有的生活方式,包括政教分离,包括科学和民主。中国人则是承认,甚至很欣赏这几点,但却随心所欲地改造,扭曲,使之面目全非。)

伊斯兰教的第三个特征是,根绝一切偶像和自然物的崇拜。

基督教创立后数千年中,普普通通的信徒是根本没有资格直接和上帝发生关系的。直到马丁路德之后,普通的信徒才有了直接和上帝交流的可能。而伊斯兰教却从一开始就没有圣人,圣徒。穆罕默德自己也不是圣人。他只不过是悟出了安拉的启示,宣教于人罢了。所以他只是安拉的使者,最后一位使者。也因此,穆罕默德既非神,亦非圣,而是人。

走进清真寺,你会看见,寺内既没有按先来后到,前后有序,而安置的座位,也没有任何为布道者所设的,高于地面的讲坛。和耶稣钉在十字架上殉道的符号相反,你在任何地方都看不到穆罕默德的尊容。有一年,德国有一伙仇视外国人的人,放火烧死了几个土耳其人(死的人数,一点不比中国旅游团因为车祸一类事故,在境外一次性死亡的人数多)。但土耳其的总统却立即飞到德国,和几百个普普通通的土耳其人一起,跪在当地的清真寺中祈祷。

这种形式上的绝对平等,对无权无势的弱势人群具有极大的吸引力。德国土地上只有为数甚少的人放弃基督教信仰,皈依穆斯林。偶尔媒体采访这类人,你会发现,他们中很多都就是受这种远远超过基督教的教内平等所吸引。

伊斯兰教的第四个特征是被信徒们普遍接受的,教内的“法治”。

这实际上也就是通常被批判的“政教合一”的一个副产品。

就我自己的观察,对普普通通的老百姓而言,伊斯兰教国家的“政教合一”,并不一定就真比有政而无教的中国更坏。在君主制度下,教内的“法治”至少在理论上,保障着臣民控告君王的权利。

伊斯兰教教内“法治”众所周知的弊病之一,是伊斯兰教教内“法治”对女性的苛求(女性一旦敢于婚外恋,将被无情地用石头击死)和对男性的放纵(公开赤裸裸的,甚至被赞赏的,多妻制)。而这一点,和伊斯兰教以血缘传教,因而把女性视作生命繁殖的机器却是紧密相关的。

伊斯兰教的第五个特征是,它并不像基督教那般崇尚生命,崇尚个性。

生命诚然重要,伊斯兰教的女性,其天职就是制造生命。伊斯兰教的男性允许多妻,也同样是为加速繁殖生命(德国人预计,到2050年,德国人口将比2000年减少一千万,而世界范围内信仰伊斯兰教的人口却将比2000年增加五千万)。但比生命更重要的,却是信仰。为了信仰,伊斯兰教的信徒是可以,也应该泯灭个性,甚至付出生命的。

伊斯兰教的第六个特征是,反对共产主义思潮及其运动。

从一个幽灵,一个共产主义的幽灵,还在欧洲徘徊的十九世纪中期起,一直到第二次世界大战结束后的二十世纪中期,共产主义的熊熊烈焰,燃遍了欧洲的半壁江山。伊斯兰教却毫不为所动,一直是最最彻底的,反共产主义宗教。

这一特征和两点有关:其一,伊斯兰教认为整个共产主义的思潮和运动都是基督教文化背景下的产物。仅仅因此,就必然是荒谬的。其二,穆罕默德在创立伊斯兰教时就确立了对私有财产坚定不移的保护。要知道,穆罕默德在人世间的第一个正当职业是保镖。他从一开始,保护的就是私有财产。

基本上在中东,在非洲,在整个阿拉伯世界,所有试图学习苏联模式的国家,都得废教之后才能崇政。而中国的伊斯兰教宣布的热爱党,热爱社会主义,热爱马列主义和毛泽东思想等等,那显然只能理解为宗教在超强的俗世政治政权下无法避免的扭曲。这就和不久前中国竟由党和人民出面任命天主教主教的情形一样。

无论如何,和佛教和基督教相比,伊斯兰教仍然是唯一称得上根植于中国无教社会,已很难通过武力(比如在新疆)而被彻底消灭的宗教。

伊斯兰教的兴起恰逢中国隋末唐初。穆罕默德本人还在世的时候,伊斯兰教就传入了中国。(据说穆罕默德曾亲口传达过“圣训”:“学问虽远在中国,亦当求之”。)中国内地的伊斯兰教信徒,很少有汉人皈依,绝大部分都是隋唐以降,特别是元代以降,阿拉伯商人留在中国的后裔。

一千多年来,这些伊斯兰教徒说着汉语,生活在无教的汉族人中,竟能代代相传他们的宗教,保持和这一宗教紧密相连的生活方式和仪式。

至少在我的眼里,中国内地的伊斯兰教信徒,真的是个奇迹!

在家乡武汉生活的那二十八年间,我曾有幸和两位让我难忘的,内地的伊斯兰教信徒,打过交道。除了我在《怀念胡风分子》中写过的,我的那位亦师亦友亦兄长的胡风分子外,我还曾有过一位信仰伊斯兰教的女友,虽然交往的时间不长。

一九七零年夏天,我在潜江农村发哮喘病,差点死在那里。最后终于作为病残青年转到街道。和我同为病残青年的,有一个女孩子,是伊斯兰教信徒。

那女孩子的父亲,在文革之前,是武汉工商联的一位副主席,那使得她的出身很逻辑地只能是黑五类。在街道上,谁都可以随随便便地欺侮这个女孩子,当着面,就有人管她叫女回回。有一次填表,在出身那一栏,她端端正地填上工商业。街道上的红老兵不由分说打上叉叉,命令她填狗资本家,甚至还写上猪爷爷,狗奶奶。每每受了这类欺侮,她的那一对,汉族人通常没有的,妩媚的大眼睛中会充满泪水,但却并不哭出来,只任泪珠一颗颗洒落。她很少和别人说话,但却常常轻言细语地和我交谈。她比我大一岁,本姓蒋,横扫一切牛鬼蛇神的时候被勒令从即日起改姓毛(后来我动笔写《松园旧事》时,几乎立即就想起了这一细节)。

她带我去她家,家中干干净净,整整齐齐,一尘不染。我带她去我家之前告诉她,我家又脏又乱。她不说话,只是笑。后来到了我家,她帮我把家中的房间清理得整整洁洁,但不清厨房。她说她能闻出我们家厨房,乃至外祖母围裙上的猪油味。也因此,她做过好多次味道鲜美的饭菜和只含植物油的糕点请我吃,我却无法回请。

也是因为认识了她,我知道,即使是在最残暴的革命年代,穆斯林们也仍然有他们自己履行宗教仪式和保持生活习惯的小圈子。

后来参加工作,时间少了。好容易盼到休息,去找她。才发现她家搬走了。我就再也没有见到过她。

再后来,上大学。我所在的学习小组的组长,C君,号称是回族人,并堂而皇之地享受只有“少数民族”才能享受的诸多“待遇”。但据说,C君吃起猪肉来却又多又快,让汉族同学目瞪口呆。大家便笑,说,哪有什么真回回,都是假的!

但我还是执着地相信有真回回,因为我见过。

(五)http://shenghuonet.com/phpBB2/viewtopic.php?p=353038#35303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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