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表于: 9/24/2021 12: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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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篇小说《伊甸园城邦》第一卷 金玉满堂


彭海



序:青岛是一座舶来的城市。
老城区遍布欧洲哥特式建筑,德国古典城镇的布局,典型的日耳曼气质。岁月冲刷的痕迹,宛如斑驳的记忆,不经意吐露出不堪回首的往事。
殖民的烙印似乎是文明的遗址,审美的错觉,究竟身在何处。
仿佛很难再回到起点。
尽管这座城市很年轻,还是走进了所谓的“新时代”。有道是:十年河东,十年河西。城市的重心移到了东部。全动感的城市结构拷贝香港的维多利亚湾、纽约大都会,不受约束的钢筋混凝土气势汹汹地拔高,毫不客气地争夺空间。利益无处不在。
东部青岛的夜色,点亮的是人们不切实际的幻想。楼价一再推高,楼市犹如创世纪的伊甸园,储藏着蒙昧的爆发力。
过去、现在、未来之间似乎有着神秘的契约,在不同的时代却显示了完全一致的欲望、理想、善恶、美丑,轮番上场。
辛亥革命后,前清皇室贵族、旧臣高官迁居青岛,在此策划并实施了癸丑复辟和丁巳复辟,都失败了。
康有为故居。市南区福山支路5号,非物质文化遗产。门票10元。二手房,康有为1924年购入。那里曾是前德国总督府。至于产权,稀里胡涂。
康有为到青岛,是为了复辟。君主立宪的理想至死都没有实现。难道底蕴深厚的煌煌中华走向共和缺少的就是这一环节?袁世凯也是名正言顺的立宪,然而这个“君”可不是他所能担当的。
中国人的脊梁骨质疏松,没有个“君”就不知何去何从。这不是德性,是惯性。中国式的人种已经跟牛顿第一定律契合。物理学之于人也讲得通,是因为中国人有着过分的麻木和冷漠。
他们都窥见了这个民族致命的硬伤,所以挤进去想“君临天下”,以便青史留名。
可是他们忘了,他们也是人,中国人。他们的血液里流淌着同样过分的麻木和冷漠。
避免被动物同化,要有爱,爱是唯一的起点。
永安大戏院,平度路22号。建于1924年。当时华北最大的剧场。建筑面积2445平方米。座位1214个,楼上424,楼下790。需求是创造之母,满清的遗老遗少、殖民者、民族新贵资本家,他们的欲望在这里集结、聚焦。
这里人杰地灵,自古以来就会趋炎附势,这是避免吃亏的最佳方式。
宫廷剧目喜闻乐见。权斗的狡黠和恶毒散发着耐人寻味的魅力。
1939年,青岛成为民国五大直辖市之一。
繁荣,持续的繁荣。
齐鲁大地,名人辈出。战国七雄,齐国。相国管仲最成功的改革就是解决了中国女人吃饭的问题。他把娼妓合法的改造成纳税人,把妓院隐晦的称之为“乐户”。改革成就持续至今。
永安大戏院强大的气场把周边辐射成气势恢宏的红灯区。妓院还是沿用古朴的称谓。汪精卫时代的“天香楼”日本战败后没落了。“平康五里”顺势崛起,American Pie(美国派)。
我有把握能直观并准确记述的,就是从这开始的记忆。
第一卷 金玉满堂
第一章
栈桥,简易军港。紧邻青岛火车站,在那个年代就像疏通水路、陆路交通的界面。修建于1892年。李鸿章的军事作品。日本人用了很多年,直到1945年。
美国大兵来了,对形势充满了疑问,顺便也携带着美元和性饥渴。
在栈桥的军事基地一般都挺靠几个小时。到红灯区解渴需要一个好向导,时间紧迫。人力车夫、三轮自行车、一应俱全。人力车夫也有不够用的时候。
生机勃勃。少年儿童向导,成为经济的补充。语言的优势体现了出来。
Eager?Fuck !Come sure one dollar!(想解渴?到地方一美元!)
1948年,王相玉只有11岁,已经能够自食其力。王相玉的英语说得很保守,怕被同伴学了去。从那时起,他就开始赚起了美元,用地道的英语应对各种情景。
Thank you so much!(太谢谢你了)
God bless you!(上帝保佑你)
No, please ! You promise one dollar ! please!(不,求求你,你答应的一美元!求求你!)
皮条客历来是“乐户”最不待见也是最求之不得的。这跟生意是否兴旺有关。
王相玉住在“乐户”区,夜夜笙歌,耳濡目染。兄弟四个,王相金;王相玉;王相满;王相堂。
青 岛和北京有着某种神秘的联系。四方路一带二至三层占地差不多500平米的院落大部分是大清落魄的八旗子弟建设开发的。所以,在那个时代的建筑物中显得有些 失落,不是那么讲究。建筑的格局估计一开始想参照巴洛克式圆顶,考虑到成本,最后还是偷工减料,草草收工。这不影响开妓院。
八旗子弟最恨的就是洋人,不是洋人,保不齐大清还能再活500年。江山没了,到青岛干这营生,还得伺候洋人,还得拿着当爹。这是倒的什么运?
“平康五里”、“东里”、“安定坊”,是“乐户”的牌匾。听起来京韵十足。
王相玉很有悟性,从小就学会因人而异下菜碟。对美国大兵同样也有种族歧视。除此之外,他还学会看美国水手的军衔。这很重要,1美元不是小数,能买3包面粉。王相玉出色的收入引得家人、邻里由衷的敬佩。
“平康五里”的头牌香兰11岁开始接客。那是1947年。老板蓝小脚已经急不可耐了。她的姐姐香竹、香菊,还有她的妹妹香梅都不及她的十分之一。那个香艳欲滴可谓鬼斧神工。
James上尉是她接的第一个客。James甚至差一点违抗军令,就是为了香兰。
James又重返“平康五里”逗留了三天。钱已经不是问题,问题是香兰的命运。她只有11岁。
James想给香兰赎身,蓝小脚蒲扇一摇,烟卷一叼,一开口就要20根金条。蓝小脚是女人,听外号就知道,三寸金莲。皮肤黝黑,小鼻子小眼,牙齿参差不齐,长期的烟熏火燎,黑压压一片,嘴里还泛着恶臭。
James直皱眉头。James感到无力,他有能力做的就是多包小香兰几天,带着她“谦祥益”“亨德利”这些地方逛逛,再慢慢跟蓝小脚周旋,也许?
王相玉那时候就暗恋香兰,想办法搭讪。也就是在那三天里,王相玉跟着James学到了地道的英语。
一般的皮条客都是:fuck follow me!到了地方就比划着要小费。One dollar tip!James对王相玉说,这样讲太生硬,美国人不喜欢,应该是这样。
James敢于跟蓝小脚谈判是因为他的中文水平也不错。
王相玉学到的英语能说到美国大兵的心坎里。
Bomb tits ,fat ass ,a lot of fresh bitches sluts just Bang just for you!Drive you get to amazing paradise !why not?Go with me !come sure one dollar! (爆胸肥臀!众多援交女花色多样,带你们享受伊甸园!为什么不?跟我走吧!到地方1美元!)
James有意叫王相玉带水手们去平康三里,那里品相多、数量大,合水手们的胃口。
1947年,James和平康五里没有达成协议。
平康五里实际上是连锁性质的乐户,从芝罘路开始绵延了五个店。从一里到五里,量贩式消费。五里意味着五星,但是只需一个美金就可以过夜。头牌另算。

如今那些楼群还在,风化酥脆的墙皮无情地讥讽老去的岁月。
那里记载的是一段历史叹息的章节,也是一片谁都想拷问的盲点。
现在还有人住,还都是进城的外地人,房租低廉。共享的厕所、水龙头。院内房间几乎都是10平米,大致格局是:一张大床、一个梳妆台、一个痰桶、一个衣柜、一扇门。除了饱经沧桑风化的痕迹,一点没变。还真是没有办法被列非物质文化遗产。
1948年春天一个黄昏,一艘小型战列舰临时停靠在栈桥。看样子要过夜,商机无限。
一下子跳上岸的几十个水手叫人力车夫皮条客应接不暇。
机不可失,失不再来。
王相玉清晰的表达引得美国大兵“Woo hoo!”
:“So let’s go ! why not?”
:“Oh! Paradise !what is his paradise?How about that?”
:“So follow him?”
王相玉出色的表达也引发了车夫和同行的不满,他们试图把这个抢生意的小家伙拽走、打跑。
美国人有保护弱者的天性,Miller身高差不多要2米。
Miller中尉赶走了他们,叫王相玉带路。
50多个水手跟随王相玉步行到了平康三里,场面蔚为壮观。
一 进门Miller便大叫:“Oh, my god ! Mighty kind! What nice tarts! Good work! Woo !so good !come on guys! Tip first! Thank you boy!”(噢,天呐!太好了!多好的夹心饼!干得好!哇!太好了!先给小费!谢谢你,小家伙!)
Miller中尉顺手塞给了王相玉10美元,拍了拍王相玉的小脸说:“Good boy! Thank you!”
水手们陆续把小费塞到王相玉手里,给小票子美元的水手甚至都觉得满怀歉意。
平康三里的妈妈桑叫梁玉环,个子不高,白皙圆润。
美金,这么多美金?梁玉环大吃其醋,扭着腰肢刚想找王相玉的茬,Miller中尉猛地一把,把她抱了起来。
Miller狠狠地一巴掌拍在了梁玉环的屁股上:“Perfect ass!”
梁玉环嗲声嗲气:“Oh! Darling!”
Miller冲王相玉调皮地努了努嘴示意他快跑,这么多钱别叫他们抢了去,Miller对青岛还是有一些了解的。
王相玉心领神会,双手攥紧了钞票撒腿就往家跑,连数钱都顾不上,来不及了。
当晚,王相玉的业绩是305美金。
这可以支撑王家过很多年。这也可以叫王家在别处买到好房子,重新开一个象样的锅饼店。
不过王母另有打算,叫老二王相玉继续干,还能就这么一回?再撞上这么几把大运,王家就发了,发大财了。
栈桥干同行的都嫉妒的不行,王相玉到底跟洋鬼子说了些什么?
王母决定叫王相玉先教会大哥王相金,兄弟俩一块干!还有个照应。两个弟弟王相满、王相堂还小,暂时不用学。
大哥王相金比王相玉多读了两年书,但是嘴笨,怎么教都不会。
王家来自胶州,民国王老五进城那一拨的。王相玉的父亲,在王相玉9岁那年撇下了金、玉、满、堂,以及娇妻王氏含恨辞世。遗留的除了少许债务外,还有王家烙锅饼的传统手艺。
当晚,王氏激动得又上香,又磕头。孩子们都跟着拜。王家出头之日就要来了!
天才少年的传奇经历第二天就传遍了青岛港。
后来人们又传说,是远东司令麦克阿瑟将军临时决定水兵放假一天。那天是欧洲胜利日,5月8日。
总之,栈桥诱人的商机掀起了学英语的热潮,可是似乎不地道。无外乎suck、fuck、how much、dollar。各种版本不一而足。

第二章
那天的平康三里创造了一个新的营业记录,梁玉环至死都念叨着Miller中尉。
Lager night,狂欢之夜。
中国女人的时尚意识在世界上从来就没有落后过。这是一个被历史学家忽视的东方特色。这也是一个权威专家都无法统计的数字,80%,90%?不少了吧?错了!百分之几百,甚至更多。太小看中国女人了。
还有一种情况是例外,妓女。穿衣打扮的占收入的比例相对理性。
但是民国的女性尤其是民政部门注册的风尘女子,风范直逼好莱坞、百老汇。梁玉环的化妆术平康三里首屈一指,眉毛勾画得细腻纤长,黛色的眼影涂得妖冶丰盈,腥红的大嘴唇更是抹得活色生香,夸张得足以勾起垂垂老者不合逻辑的非分之想。
男人的阳具和身高通常成正比,女人不一定。怀有好奇心的,几下子就叫Miller中尉捅得叫苦不迭,疼得受不了了,赶紧找机会跑。只有梁玉环留了下来。
梁玉环往常都是假装陶醉地哼哼唧唧,oh!Darling!Good!之类的呻吟,那一夜,平康三里破天荒的传出了梁玉环声嘶力竭的哭爹喊娘,她极力回避的莱阳乡下口音全部暴露了。
兴奋到达了极致,肺腑之言全吐出来了:“哎呀,娘来!哎呀娘来!Miller,你似(是)俺爹!Miller陈(亲)爹!Miller你那么似俺陈爹!陈爹!啊呀!娘来!啊呀!娘来!”
从此后“梁大天”的外号传开了。
5月9号,水手们要归队。平康三里依依不舍。素颜的梁大天抱着Miller放声大哭,士兵们也都意犹未尽、依依不舍。Miller带着她们拐到了中山路“亨得利”表行,Miller给梁玉环买了一块坤表,还留下了一张照片。
平康三里100多号女人全部跟着出来了,警察以为是示威游行,加强了戒备。巡捕房警长于德贵率队严阵以待。
女人们缠绵悱恻、哭哭啼啼,一直送到栈桥,看到水兵们上了船。
Miller 说:“We’ve all broken ,but anyway earn it! We would rather be here, but not yet, not yet.(我们已经全部破产了,但是无论如何,值得!我们宁愿留在这里,但是现在还不,现在还不能。)”
这一队美国大兵最淳朴、厚道。梁大天说,他们大部分来自俄亥俄州,跟纽约的不一样,纽约来的个个是滑头。
船还是无情地起锚了,汽笛的闷响像昨夜欲罢不能的痉挛,震得平康三里的女人的心都碎了。
又送王孙去,萋萋满别情。
王相玉也在码头上。他神气地吊起了一根美国红圈(lucky strike),Zippo 打火机点上,娴熟的吐着烟圈,眼睛也竟渐渐地湿润了。

性食色。幸亏王相玉没把钱全部上缴给母亲。
1948年的时候,王相玉就想包平康五里的头牌,香兰。一直没排上队,直到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王相玉算是彻底死了心。
王母劝王相玉,女大一,穷到底!
小香兰已经被大人物竞相包圆。市长大人、城防司令,民国时代青岛的头面人物。
永安大戏院成了小香兰常去的地方。王相玉悄悄地跟着。
戏演完了,贵宾席上的香兰会在重重保护下走到戏院大门口,雪佛兰轿车候着。石砌的马路一直绵延到中山路,一路下坡,招摇而去,直达“春和楼”饭店就餐。
望尘莫及。疾驰而去的机动汽车喷出的黑色尾气弥漫在戏院大门口,王相玉闻了闻呛人的汽油味,嘴里骂:“操!”
永安大戏院斜冲着一条小胡同,穿过去就是济宁支路,如今走起来还是阴森森的。
那条交错的胡同里,“半掩门”挨家挨户,有一个,算一个。顾名思义,门是半掩的,而且是一个转门。南来的北往的,哈尔滨至香港的,只要往里边一看,就会有招呼。全套服务,民国法币3毛到5毛,其价值相当于5斤锅饼。
走过路过拉车的、捡破烂的居多。
现在得出的粗率资料是,当时青岛的人口有40万。
那个年代在青岛买春,真是物美价廉。
低价格意味着高风险。干这个活的大部分都是得了性病无法医治的娼妓。“半掩门”是她们人生最后的一站。这里的女人赚了钱,是为了买吗啡,安乐死。
据说这个转门后面还藏着一个男的,客人进门,门一转男的从门里转到街上,门关上,意味着女人的生意谈成了。过45分钟,男的准时敲门,要“粑粑”吃,粑粑就是玉米饼子,其实就是要点小费、零钱,一般来说,就是2两称锅饼的价钱。
真是煌煌中华,齐鲁大地。
老人们回忆,这种经营模式是从烟台那一带传过来的。
穿过那条胡同,就到了王相玉家的锅饼店。
这是一座经营不善的乐户,连牌匾都没有。否则,也不会租出一间屋叫王家卖锅饼。
这座建筑的门洞挺高,兄弟四个睡在门洞上方搭建的吊铺上,吊铺高度达1.7米,买这个地方,王母花了半块现大洋。紧挨着锅饼店。
先给父亲上一炷香,祷告祷告。
王母开始絮絮叨叨:“相玉?今天又去看戏来莫是?”
王相玉应付着,嗯。
王母:“你得揍(做)什么计?嗯?不挣钱了莫是?你寻思嫩娘拉撒四个孩子容易莫是?相玉,你得着(懂)事!”
王相玉:“中中中,知道了,知道了。”
王相玉的手伸向内怀的口袋,王母放心了,这是准备放钱了。结果王相玉摸出了Zippo打火机点了烟。
王相玉:“娘,起(给)我两个美子(美元的别称),我出去趟。”
王母:“黑灯瞎火的,你揍(做)什么计?揍什么计?揍什么计得使两个美金?平康五里莫是?找香兰莫是?”
胶州口音有浓重的古典汉语烙印。
王相玉:“娘,我先使使,明天起你,不中?”
王母:“不中!还得买面粉来,还得买柴火,相满相堂还得换新棉袄,锅也好换新的了,不中!”
王相玉:“娘!娘!”
王母不加理会,点了一根王相玉的红圈,洋洋自得地抽了起来。
还是栈桥吧,晚了碰上好买卖也说不准。谁叫咱的嘴巴会说英语来着?
48年的冬天,青岛还是有雪的。
那时候全球气候还没有变暖,积雪到处都是,不像现在。有点积雪晚上看着还挺高兴,第二天一早,已经给化得差不多了。车窗玻璃上还能残存着点儿,怪可惜的,擦了去吧,影响视线。
也有学者说那几年的冬天之所以寒冷异常,是45年广岛的原子弹爆炸的结果 ,东亚后来的几年都属于核冬天。
栈桥停泊了两艘美国军舰,汽油发动机散发的热量给寒冬中靠活的车夫传递了浓浓的暖意,栈桥木质桥面上覆盖的积雪似乎也在附和着融化。
可是水手都没有下来的意思,偶尔有几个军官站在船栏边搭几句讪,然后就闪进船舱里。好像聊不到一块。
拉车的李师傅怂恿王相玉上去对话。
王相玉还是老一套,说得很快,生怕被别人学了去。
船 栏上的美国军官显然被说动了,他看了看表说:“Thank you boy! but you know we’ve got only 30minutes.maybe next time get to the paradise. I really really gonna do that, but, but,you know I can’t!(谢谢你,孩子!但是你知道我们只有30分钟。也许下一次,去那个伊甸园,我真的想去,但是你知道不可以!)”
王相玉什么也没听懂,岸上的人也在发愣,问王相玉什么意思。
王相玉:“come sure one dollar!”
美国军官摇摇头笑了:“Yeah,oh, some presents to you.(是的给你一些礼物吧。)”
美国军官转身返回了船舱,李师傅问:“小王,什么意思?”
王相玉根本听不懂,可是为了确立自己的地位,要装懂。灵机一动,小声说,美国鬼子说了,等会看看吧。
众车夫面面相觑,呆呆的望着王相玉,等待他发号施令。
过了一会,美国军官从船舱里出来了,手里提着一个袋子,还带了两个美国兵。
美国军官:“Hey, boy, catch!(嘿,孩子,接着!)”
王相玉喜出望外,嬉笑着接住了袋子,还挺沉。袋子里装满了罐头、巧克力、还有美国香烟。
不用带路都挣钱,哈哈哈!
王相玉:“Thank you so much! God bless you!”
美国军官:“Merry Christmas! We know 平康三里、梁玉环 See you next time!See you soon!(圣诞快乐!我们知道平康三里、梁玉环,下一次!很快就见!)”
王相玉还是没听懂什么意思,只是憨憨地笑,冲美国水兵喊:“Thank you so much! God bless you! I love you!”
美国军官:“Happy new year!”
李师傅说:“小王,他们说什么?我听他们说平康三里?梁大天?他们是什么意思?”
王相玉:“他们说看情况,不一定,再等等。”
码头上已经聚满了人力车夫,诚惶诚恐,看王相玉的脸色行事。军舰的汽笛启鸣,军舰即将起航。
王相玉皱了皱八字眉说:“这次恐怕不行了,下次吧!”
李师傅:“下次?下一次什么时间?”
王相玉:“他们木说,光说看看吧!”
车夫们泄了气,唉!随后车夫们的眼睛盯住了美国军官抛上岸的包裹不放。王相玉警惕地抓紧了袋子口,扛上肩膀就走。边走边嘱咐:“他们说明天下午来,他们上平康三里哈!明天下午!”
车夫们应着,好,好,明天,小王还来不来了?
王相玉:“怎么不来?上午我就来!”
:“小王,别吃独食,好好给兄弟们说着?”
王相玉:“好!明天一早我就来!”
王相玉大步流星地跑到了平康五里,香兰正在卸妆。
香兰的闺房在二楼,两间的套房,布置显得相对奢华。连痰桶都是进口的。屋里的炉子里,烧的是木碳,既不呛还暖和。两间房子,好像住在里面的是大家闺秀。
平康五里特别给香兰配备了一个老丫鬟,王相玉两根红圈香烟就打发了。
进入香兰的闺房,先细细的吸一口脂粉的香味,哎呀,舒服极了,回味无穷。
王相玉深情的叫了一声:“兰兰!”
香兰赶紧捂住了脸,问:“哎呀!人家丑死了,你干什么?”
王相玉:“是我,相玉,看我给你带来什么了?”
香兰把捂着脸的手放了下来:“吓了我一跳,我还以为是市长大人,王老两,黑灯瞎火的,你别一惊一乍的!”
王相玉:“兰兰,你看这是什么?最新的美国货!”王相玉打开了包裹。
香兰:“还以为是什么新鲜玩意,这些早就过时了!把巧克力留下吧,其它的都拿走!”
王相玉:“兰兰,我不想走!我叫俺娘把我撵出来了,我不想回去了!”
香兰:“老两,你赶紧给我走!要不我喊人了!”
王相玉:“兰兰,你怎么这么无情?我好不容易弄来的好东西,连家都没回就给你送来了,你真!那么你跟谁不是跟?”
香兰:“好,10个美金!”
王相玉:“兰兰,我真没有,那么今晚上先赊着,改天不行?”
香兰:“好,今天照顾你,8个美金你还没有?”
王相玉:“兰兰,我身上就2毛钱,不怕你笑话。你以后去买锅饼我给你5斤,2毛钱还不中?那么加上这些美国货还不中?兰兰,中了,闲着也是闲着!”
香兰:“别动手动脚的,你想干什么?哼!你拿这点货去找梁大天吧!她能陪你过好几宿!”
香兰的老丫鬟贼眉鼠眼的敲门进来了,说,市长大人到楼下了。
香兰:“王老两!赶紧走!赶紧走!慢点,把巧克力留下!”
王相玉:“香兰,你就这样对我?我什么也不留!你还巧克力?叫你吃瞎(青岛方言,意思是浪费)了!什么也不留!什么我也不留,我。”
香兰:“手老实点!那你赶快去找梁大天吧!”
王相玉:“我这就去找梁大天!我就拿巧克力给她吃!我还给她红圈抽!我以后挣了钱全给梁大天!我,哼!”

第三章
就人格而言,青岛和北京的沟通之处在于为人处世的态度。
对强者,不假思索地顶礼膜拜;对弱者,毫不犹豫地落井下石。因为从心理上,他们永远自认是弱者,所以他们注定也成不了强者。总之,小人得志,不可一世。谁都一样。
王相玉含恨走出平康五里犹豫了一会,还是到了平康三里。
王相玉是平康三里的坐上嘉宾。她们期待传奇少年哪一天冷不丁再领一大队美国兵,再发一把横财。
王相玉生得眉清目秀,唯一的缺陷是八字眉。但是小小年纪,那么一皱,哎呀啊,这是谁家的小可怜儿?
梁大天殷勤地给小红人点上烟,问,老两,愁什么呢,唉声叹气的?
王相玉学着大人的口气说,兵荒马乱的,唉!都不知道干什么好了,唉!
梁大天:“管他们干什么,日本人、美国人、国民党、共产党,我就不信他们会对咱怎么样,谁来了都是一样。怎么啦?老两,小香兰还没得手?”
王相玉:“市长大人去了。我不赶紧走?”眉毛又皱了起来。
梁大天瞄了一眼王相玉的包裹,一把就把王相玉揽在了怀里,说,进屋吧,我再教你几招,保你一见面就把小香兰拿下!
第二天王相玉出来,小脸蜡黄。早晨还启开了一个牛肉罐头,王相玉全吃了,还觉得饿,想再开一个,梁大天不同意。什么都夺不出来了,包括巧克力,王相玉万般无奈动手抢吧!
趁撕扯之际,偷了一把梁大天藏在枕头里面的美元。梁大天没看见,光顾着划拉饼干、巧克力去了。
王相玉也顾不上浑身酸软无力了,一出门就赶紧往家蹿。
昨天晚上的战绩,码头上的人肯定汇报给了王母,要是不往家交东西,王相金是真揍他。
走在路上,摸出美元,哎呀,不得了了,没有一张小票子!这一把拿了梁大天50多个美金!这可怎么办?
惊疑之际碰上李师傅,坐上车先找个地方躲起来吧。
车 夫李师傅,李正先。威海人,看名字以为挺有文化,错了。李正先认识的汉字比王相玉都少。王相玉九岁辍学,文化程度不过是上大人孔乙己等简单的汉字而已。王 母说,这些字就够用了,她还一个字不识呢,不还是照样开锅饼店。一点都不耽误算账,只要学会了小九九,什么事都错不了。
李正先跟王相玉住邻居,他是一个忧郁的单身汉。
1948年5月8日以后,李正先就正式的嫖不起梁大天了。平康三里的价码已经被美国水手炒起来了。许多美军士兵慕名而来,梁大天的上客率居高不下。和五里的小香兰比较,梁大天赚钱还真不比她少。梁大天接客那是一个班一个排的接。干这个活,赚钱还是得靠体力的。
先到李正先家躲起来吧。王相玉给李正先两根红圈作为回报。
李正先叼着烟卷抽了一半,又掐了。舍不得抽。李正先体格健壮高大,是个拉洋车的料。虎头虎脑的,但是有白头发,还不少,整天心事重重的。
他家里的家具一样无精打采、邋邋遢遢。家里连个收音机都没有,没法听戏。破桌子、破椅子、破床,被窝还泛着脚气的味道,又酸又臭。
王相玉先把炉子点起来了,屋外的风嗖嗖的。
李正先住在2楼上,趴李正先家的窗上还能看到锅饼店,王相金开始和面了。王相堂点起了柴火,王相满拉风箱。
王母叼着烟卷,若有所思。
王母:“相金?相玉夜下晌(昨天晚上)上哪去了?”
王相金:“娘,张师傅说先上三里,又上五里去了。好(快)回来了。回来我就帮着娘揍这个屌操的!”
王母:“不中,拿回东西就算了。都有什么计?”
王相金:“红圈、罐头、巧克力、饼干。”
王母:“多少烟?”
王相金:“他们说不少来,最少能有5,6盒!”
王母:“是?嗯,怎么也值两块大洋!”
王相金:“嗯!张师傅说值三块大洋!”
王母:“好(快)过年了,巧克力、罐头、饼干,留着过年吃,烟也留着过年抽!相满、相堂再换件棉衣裳,相金,咱是穷人家,咱得精打细算!”
王相金:“嗯!娘,放——心——吧——”
一说穷人家,王相金就能使出吃奶的劲在面板上揉搓,这样出来的锅饼劲道,锅饼劲道,生意就好。

中午时分还未到,第一锅饼还没出锅,梁大天领着平康三里的几个姐妹气势汹汹地站在店门口。
锅饼店在斜坡上,梁大天甩着手帕叉着腰,摆出一副强攻的架势。
王母占据地势优势,居高临下:“梁小姐,梁小姐,还没出锅,赶等等!要几斤?梁小姐真漂亮,梁小姐真是个挣大钱的!”
梁大天的脸变了形,声嘶力竭:“把你家老两给我交出来!交出来!我的美金!美金!Oh,my god!我的美金!美金!Oh, god, kill her! kill her!我的美金!美金!Kill her! Kill her!”
梁大天用高跟鞋踹了几下锅饼店的店门,想了想不对,怕鞋坏了,又拿出口红对着玻璃草草地抹了抹,继续叫骂。
王母:“哎呀,该打来,你这是得揍(做)什么计?”
梁大天:“老两来?老两来?给我死出来!Oh, my god! Kill her! Kill her!Kill her!”
梁大天叉着腰甩着手帕,一边扭一边叫唤。显然梁大天还没弄懂kill her 的真正含义,美国人达到兴奋时刻肯定没把她教明白。而梁大天只是尽力想把他学会的英文全部用上,任何时间,任何场合,也算是日常训练。
王母:“不对,不对,那么相玉捎去的红圈、美国罐头、美国巧克力、美国饼干,哪去了?哪去了?那些东西值3块现大洋!3块现大洋!梁小姐,咱得讲理!”
梁大天:“他那点东西叫东西?他折腾了我一晚上!我的55块美金!美金!55块美金!Oh, my god! Kill her!”
王母:“谁折腾谁?相玉才多大?你还把俺使(累)坏了来!”
梁大天:“Oh, my god!你还不讲理!好!我告诉你,我已经跟城防司令打招呼了,三天不还,杀你全家!不信你给我等着!”
王相玉趴在窗上看得真真的,刚想叫,被李正先捂住了嘴巴。
看热闹的越来越多,有几个外国人也围了上去。其中一个指着梁大天说:“You!梁玉环?平康三里?”
梁大天:“Oh! darling! yes! I am梁玉环!梁大天!Kill her!”
外国人:“What’s the matter?(碰到了什么事)”
梁大天:“Oh!I love you! Let’s go! fuck! Kill her!(哦!我爱你!我们去干吧!干掉她!)”
外国人:“Kill her?but what happened? We just pass by you know we needn’t do that. (干掉她?可是发生了什么事?我们刚从这经过,我们不需要这个。)”
梁大天:“Oh darling! let’s go! suck fuck!(哦 宝贝!我们去干吧!)”
外国人:“Oh, damm it! what time is it? We actually need lunch now!(哦,该死!现在才几点?我们现在真的需要吃午饭!)”
梁大天掀开了胸,抖了几下,做出一副自我陶醉的样子,轻声低吟:“Oh! come on! guys! I love you! oh, fuck! oh yeah! kill her!”
外国人:“Woow ! Oh bullshit, but but but woow,梁玉环,you?平康三里?how much to kill you?(哇!哦,臭狗屎,可是,可是,可是,哇,多少钱干掉你?)”
梁大天:“Yeah!梁玉环,梁大天,平康三里!”
外国人:“Yeah we’ve got that! but how much to kill you?(是的,我们知道了,但是多少钱干掉你?)”
梁大天:“5 dollars per one, one by one!(一个人5美元,一个一个的上!)”
四个外国人诡秘的笑了笑,抬起梁大天就走,梁大天像打了胜仗,继续得意地叫嚣:“差一点叫你家老两坏了我的好事!嗯?耽误我多少买卖?三天不还钱,杀你全家!Oh! darling! Oh, I love you!”

李正先问王相玉,他们说了些什么?
王相玉伸出手掌,表情很神秘,比划了比划说,五个美金!
李正先:“一个人5个美金?”
王相玉犹豫了一会,点点头。
李正先点起了声线的半根红圈,深深地吸了一口:“外国人真有钱呐!你拿了梁大天55个美金?”
王相玉:“不行我就还给他,把巧克力要回来就行了。”
李正先又深吸了一口烟:“不用还,马勒戈壁!不用还,他应该给你钱!我帮你想想办法!你先给我一个美金!”
王相玉起身要走,被李正先拦住了:“你先给我一个美金!”
王相玉说,我得走,要不我,我喊俺娘了啊?
李正先:“你先坐下,别急,我帮你弄梁大天!你虽然懂英语可是你不懂社会。你虽然能挣钱,可是你不知道弄到手怎么办!你先给我一个美金,我告诉你怎么把钱弄到手!真的,你先给我一个美金,我就告诉你!”
王相玉从内怀里摸出了一包红圈,拆开盒拿出三支放在桌子上。
李正先:“梁大天昨天晚上弄了你几把?”
王相玉伸出三根指头。
李正先:“这就好办了!你现在肯定是肾虚!我认识一个诊所,我把你拉到那里,你躺那里装病,剩下的事,你先给一个美金!”
王相玉又抽出5支烟放在桌子上。
李正先:“小王,这个事吧,一个美金不够。平康三里肯定帮梁大天说话。梁大天还认识城防司令。啊呀,不好办呐!”
王相玉:“唐司令根本就不理梁大天!唐司令早就看好了香兰,天天跟市长抢,还抢不着。”
李正先:“实话实说,一个美金不够,真不够,你想就行了,怎么也得两个美金!”
王相玉:“你办成了我给你5个美金!”
李正先:“一言为定!好!够意思!不过,关键是你妈,不一定配合!你妈就知道钱!”
王相玉:“我要不先问问俺娘?”
李正先果断地说:“没必要了,这个事你得先斩后奏!你就说梁大天把你给强奸了!把你的身体给弄坏了,你要看病。不行找巡捕房,把梁大天抓起来!梁大天得挣多少钱呐?他妈了个比的!”
王相玉:“美国鬼子都知道她,昨天那个船长就提她来。”
李正先:“小王,不行,你还得教我几句英语,我这个活就好干了!”李正先点了一根红圈,美滋滋地抽了起来。
王相玉:“不行!教会了你,我吃什么?”
王相玉态度非常果断,趁李正先不备,迅速的把剩下的香烟装进内怀的口袋。

第四章
那个年代老是有那么一撮人说着只有他们自己才听得懂的英语,还是美国腔调,值得一提的是,这种洋泾浜得到了传承。上个世纪90年代青岛迪厅里的中国DJ也这样。Suck fuck bitch *****。还真出那味儿,要的不过还是那种气氛。
宗教是底层人民的痛苦呻吟——卡尔•马克思
这个总结太轻率。他忽视的是人的本性。
宗教是人对善的向往,宗教是人对自己身世的一种探索。当你受伤的时候,他会成为精神避难所。人,需要精神避难所。
王相玉经常去天主教堂做弥撒。向神父告解求助,神父说,不要抱怨,钱如果给你带的是痛苦,你何苦要自寻烦恼?
王相玉说,是他母亲叫他这样做,并且赚钱少了,他母亲会不高兴。神父一时语塞,说,回去告诉你母亲,人活着不单靠食物,还要靠信仰。
王相玉回去没敢说,他知道,说了,母亲和大哥都会对他大打出手。
梁大天被那几个外国人差点折腾死。不过这顿折腾,她彻底明白了什么叫kill her。应该应用在哪个场合、什么场景。好在休息几天,身体就养过来了,继续干。
王老两个小鸡巴玩意偷了55个美子,这得一个班的兵力才能干出来。嗯?这个小东西,不能饶了他!
再到锅饼店去要,再碰上美国兵也说不准。
怎么王氏哭哭啼啼?Why?
王氏:“梁大天!你把相玉给毁了!你!呜呜呜~相玉!呜呜呜~我的好儿啊!全家靠相玉养活!相玉,我的儿啊!呜呜呜~你命好苦啊!你怎么碰上了梁大天?有没有天理了?我的儿啊!呜呜呜~我的好儿啊——啊——呜呜呜~呜呜呜~”
梁 大天:“你这个卖锅饼的老*****!Oh,my god!你们这些老*****体力好着来!少给我装!王老两一晚上差一点把我折腾死!他比美国兵都厉害!Oh,my god!偷了我的钱给我耍无赖?看来你们这些老*****还不知道厉害!Oh,kill you!Kill you!我的美金,少一个子都不行!Kill you!kill you!”
王氏:“梁大天!呜呜呜~你快上医院看看他吧!相玉快死了!相玉!我的儿啊!呜呜呜~你叫娘怎么活呀?呜呜呜~呜呜呜~”
梁大天:“我还不知道你们家那个王老两?哼!想耍无赖也不看看跟谁耍?Kill you!Kill you!Fuck!我再给你三天时间,要不我真不客气了!我是看你家王老两年纪小!要不?Kill you!”
王氏:“梁大天,呜呜呜~什么意思?”
梁大天:“杀了你!Oh,my god!连这个都不懂?Kill you!”
王氏:“呜呜呜~我的儿啊!呜呜呜~我的儿啊!呜呜呜~”
梁大天:“三天!三天以后,55个美金!见不到钱?Kill you!”梁大天边说边拨弄着刚烫的卷发,忽然发现一个外国人闪了一下,人高马大的。
不能叫他跑了!
:“Hi! darling! I love you!I love you! Hi! Hi!Let’s go! fuck! fuck! I love you!”
赶紧对着玻璃抹口红,回头看看外国人,也没有停下脚的意思,抬起腿赶紧追,边追边使劲喊:“Oh darling! Darling!Darling!I love you! Fuck! Fuck! Five dollars! I love you!”
芝 罘路的石砌马路斜坡上回荡着梁大天高跟鞋咯噔咯噔的响声,格外清晰。那时青岛的冬天积雪很厚,路面很滑。梁大天追着追着,噗通滑倒在地。看样子摔得不轻。 梁大天爬起来,看了看,Oh,my god!丝袜破了!火冒三丈。Oh my god!美国进口的丝袜!王老两,你个小鸡巴玩意!想想更加恼羞成怒,指着锅饼店大骂:“Kill you!Kill you!”

真正能kill her的是李正先犀利阴毒的谋划。
李正先挣钱少,急了,就得光顾半掩门。半掩门附近布满了中医诊所。所谓的中医诊所卖的就是吗啡。当时青岛称之为“老嗨”。
在那些诊所里躺着的都是病入膏肓的性病患者。
如今造访这些建筑,还会不寒而栗。海泊路、济宁支路,小胡同拐进去的地方,往事历历在目。那种不规则的搭建透露着无奈的机智,毕竟经济效益是红灯区的首选。建造之初,这里照应的就是最没有消费能力的民众,给人的印象就是龌龊、残破。
尽管王母呜呜呜地哭,其实心里早有了主意。
巡捕房的于德贵警长到简陋的中医诊所看望了王相玉,检查并记录了被害人的身体状况。
王相玉狡黠地眨着眼睛,陈述被蹂躏的经过,还时不时地哭。
于警长一根接一根的抽红圈,王母不得不一根接一根地递,说着说着也跟着哭,哭的也挺凄惨。
于警长对外号称福尔摩斯。抽了一包红圈还是没问出头绪。王母歉意地笑着,表示已经没有烟了,确实没有了,这是借着钱买的。
于警长取出了烟斗,把地上的烟蒂捡起来,烟头里剩下烟丝搓进烟袋锅继续抽。
于警长:“大姐,你先回避,孩子守着你有些话可能不敢说,我和孩子单独谈一会。”
王氏走了,结果于警长问的都是关于梁大天身体器官的事。全部记录完毕,于警长站起身告辞。
王相玉已经把眼睛哭肿了,但是他还发现了于警长的裆部已经凸起。王相玉意识到大事不好,找李正先商量。
李正先:“他妈了隔壁!不对!这个于大头图谋不轨!小王,给我2个美金,剩下的事我给你办!”
王相玉:“李师傅,事成之后5个美金,一分不少!”
李正先:“你不给你就完了,一分钱也捞不着了!你不给不是吗?咱们就走着瞧吧!”
王相玉:“李师傅,钱在俺娘手里,我怎么给你?”
李正先:“你死到临头还不知道,还你妈!你妈!你那个妈是真不懂事儿啊!完了,完了,完了,你那个妈!”
民国时代,中山路的巡捕房占地约80平米,相当于现在的套三房子,也具备拘押的功能。
巡捕房受理了王相玉的案子,可以名正言顺得开荤了。这帮警察求之不得。
当然,梁大天也到巡捕房过了堂。自然,梁大天被巡捕房的警察在巡捕房里又搞了个遍。
案件的性质毫无疑问就变了。Oh, my darling!利好开始向梁大天倾斜。
巡捕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搜查了锅饼店还有吊铺。王氏藏的大把美金全部收缴了。这还不说,把王氏也抓起来了。
这是王氏这辈子第一次进局子。
王氏:“于警长!你这是得咋?红圈也起你吃了一盒,你这是得咋?于警长?”
于警长上去就是一烟袋锅子。
疼得王氏捂着头:“哎呀,该打来!于警长?你这得揍什么计?于警长,你说要烟就起你烟就是了,你这是得揍什么计?”
于警长居高临下,烟袋锅子照着王氏的头猛地一顿敲打,打得王氏满地打滚。
:“于警长!别以!你有事就说事!别打了!我还拉撒四个孩子!于警长!于警长!别以!别以!”
于大头往烟锅里摁进去满满的烟丝,王氏赶紧划了根洋火给点上。
于大头:“王氏!王香莲!你这个老*****!嗯?到了青岛好事不干,不老老实实卖你的锅饼,惹是生非,还教唆你二儿子到乐户行窃,今天赶快给我从实招来!不招我就用烟袋锅敲死你!”
王氏:“于警长!于警长!王氏冤枉!王氏冤枉!于警长,俺儿就是叫梁大天强奸了!相玉冤枉!”
一听冤枉两个字,于大头又抡圆了烟袋锅子照着王香莲的头又是一阵子猛敲,直打得跪地求饶。
王氏:“于警长,别以,别以,你有事就说就行了,不中?我还拉撒着四个孩子!”
于大头喘着粗气,发现烟袋锅子灭了,王氏顾不上疼痛,赶紧爬起来给他再点上。
于大头:“王老两的事自有公断,现在就是你!你给我老实交待,你怎么唆使你二儿子到乐户行窃,从实招来!”

李正先是中共地下党,此事非同小可。万一暴露后果不堪设想。上级决定叫李正先先撤到解放区。李正先同志说,再继续留在敌后工作,还能发掘出更多的情报,绝不撤退。
上级组织慎重地做出了决定,把这个事捅给了新闻报社。
先下手为强。李正先总是能先行一步,尽管王氏已经把他给咬出来了,但是这根本就构不成所谓的“罪”。
对这种事,报社记者轻车熟路,不费吹灰之力就把梁大天和巡捕房的丑事全抖落了出来,这下子可热闹了。
这是最吸引眼球的题材,纵然梁大天的体力再好,还是被铺天盖地、汹涌而至的新闻媒体搞得上气不接下气。
毕竟应对的方法不一样,王老两在道义上占有先天的优势。
媒体似乎是有意渲染一个12岁的男童自谋生路,精通英语。那么舆论的天平自然会偏向一个不谙世事的顽童。
中午时分,巡捕房集体就餐。
于大头像热锅上的蚂蚁。把钱独吞了,警员们的幸灾乐祸溢于言表。于大头刚想找借口发作,市长大人突然光临。
不好,于大头想跑已经来不及了。
还不等于大头戴上大盖帽,市长的文明棍劈里啪啦稳、准、狠地敲在了他的头上,市长是老票友,还是唱武生的。
市长:“于大头!我看你是干够了!告诉你!你不干有的是干的!国难当头,你还在这里浑水摸鱼?你竟敢给我捅出这么大的漏子来?今天我告诉你,赶紧给我亡羊补牢!你再给我弄不好,老子毙了你,你信也不信?”
于大头:“信!信!信!市长大人息怒!息怒!息怒!怒,”
市长:“给我说,下一步你给我怎么办?”
于大头:“市长大人,这件事有个车夫在后面唆使,我怀疑他是共产党!要是他真是共产党,此事非同小可,我。。。。。。。”
市长:“共产党、共产党,他妈的!你们这些笨蛋见了共产党一个个跑得比兔子还快!你把人家的钱装你布袋里了,找不着理由,你就怀疑是共产党的后台,你这是跟谁打马虎眼?嗯?说!后边的事你给我怎么办?怎么办?”
于大头:“那个拉洋车的叫李正先,他的手法像共产党,所以我想放长线。。。。。。”
不等于大头把话说完,市长的手杖劈里啪啦又是一顿猛敲。于大头防不胜防,光秃秃的大头给敲起了好几个包。
市长:“于大头,你给我听着!我给你露个底!这个事经国专员知道了,还专门给我打的电话!这回你知道你这个篓子捅多大了吧?蒋经国办事你知不知道?知不知道?”
于大头:“卑职知道!卑职知道!卑职知道!”
市长:“哼!这个黑锅你自己背吧!把吃进去的全给我吐出来!登门给人家赔礼道歉,叫我也好有话说。要不,我真毙了你!”
于大头:“市长大人!市长大人!我,我,我,”
市长:“嗯?是也不是?”
于大头盯着市长的文明棍,赶紧戴上帽子,打了个敬礼:“是!”
市长大人今天心情相当不好!戏词没说,更可怕的是连一句戏都没唱出来!

第五章
第一个到锅饼店道歉的正是市长大人。用现在的话说,就是闪亮登场。
1949年3月初,黄岛路的斜坡上,一辆“雪佛兰”轿车突然横亘在锅饼店门口,市长的司机费了好大劲才把车停下来。车轮子前还放了一块木枕,以防溜车。后边跟上了记者,坐黄包车来的。
10平方米的锅饼店显得窒息,门口被围得水泄不通。
王氏领着孩子给市长大人跪下了。
市长大人亲切地把他们一一搀扶起来。记者赶紧抢镜头,各种角度,跟着照了相。
王氏痛不欲生:“市长大人!你可来了!于警长还诈了去400美金!请市长大人做主啊!呜呜呜~呜呜呜~”孩子也跟着哭。
王氏头上的瘀肿还未消散,趁人多扒给市长看。
市长大人本想回避,不料群众围了上来。于是市长大人拍案而起,显得勃然大怒,大叫,岂有此理!一块锅饼从桌子上震到了地上。嗯?捋了捋胡须,头一晃,眉毛一扬。这是怎么个意思?
王相玉估计,市长大人脑子里大概是浮现出《铡美案》包公的戏词,差点唱出来。罢罢罢,场合不对头,真唱出来就把做戏的底子漏了。市长大人借故告辞。“夫人告辞了”说得跟唱腔差不多。坐上车,一路下坡,径直奔向中山路上的巡捕房。
对于情敌,王相玉还是了解的不少。
当时王相玉名噪一时,一个年幼的受害者,饱经沧桑。
新闻焦点,慈善机构向王相玉伸出了援手。还有来自社会各界关爱,送钱送物,琳琅满目的礼品,上不封顶,多多益善。
王母百感交集,还琢磨呢,怎么就没有人送红圈呢?
到了这种境界,是想什么来什么。
警长于大头当晚趁着没人的时候去了,戴着礼帽,头上的蘑菇还没消,叫人看着怪丢人的。还带着美金外加两包红圈。
王氏仔细的核对了一下数目,差不多数了10遍,越数越乱。
于大头口袋里还有一包红圈,赶紧递烟。王母趁机用耳朵夹了几支。直到于大头的烟盒空了,王母才把钱数明白了。
这一切,李正先趴在窗上看得一清二楚。于大头刚走,李正先就敲门进去了。
这一系列的变故,促使王氏和李正先的感情迅速地升温,干柴烈火,很快就如胶似漆。
王氏:“哎呀!小李!想死我了!你怎么才来?哎呀!小李!想不想我?想不想我?”
李正先:“老王,你先别急!不对,我看看外面有没有敌人监视?”
王氏:“嘘——关灯吧!小李!小李!想死我了!先吃个锅饼?”
李正先:“不吃了,先别关灯,你给我5个美金使使!”
王氏:“中!你快拿吧!你拿了起报社的?”
李正先:“对!赶快!我得连夜送!注意,要保密。”
王氏:“这么晚了,黑灯瞎火的,你去送什么计?别磕着!”
李正先:“白天不就叫人发现了吗?叫人看见了就麻烦了!”
王氏:“中!中!中!路上小心!5个美金够了?”
李正先:“不够再说!对了,今天买卖怎么样?”
王氏:“一天好起一天,你替我谢谢报社!谢谢报社!谢谢你小李!谢谢你小李!”
李正先:“我先走了,我还得拿包红圈!”
王氏:“两包都拿着!晚上,你还回不回来了?”
李正先:“不一定,我看看再说,一包就够了。”
王氏:“不中,你先弄完了我再说,要不我不依(准)你走!”
李正先:“老王,你这是干什么?我已经跟报社说好了!”
王氏:“不中!你得弄完了我!谁知道你去找谁?你万一找梁大天来?不中!你得先弄完了我!”
李正先:“哎呀,我弄完了哪有劲拉车?”
王氏:“小李,你嫌齁(弃)我了莫是?你嫌齁我了莫是?”
李正先:“老王,别胡说八道!你先别,大敌当前!大敌当前!”
王氏:“中!快去办去吧!你想着,我王香莲还在这等着你,别把我忘了。中,小李,快去快回!快去快回!”

满清的遗老遗少还是有一点历史作为的。就规模而言,从黄岛路一直延伸到芝罘路的红灯区,当时在全世界堪称最大。中国各地的妇女带着淘金的梦想纷至沓来。
人文青岛,在这里居住的最大历史特征就是人口密集。
这真的有据可查,这些楼群还没拆,破碎的记忆依稀在眼前。
直到现在,走进这些楼院,空气中仍然弥漫着随地便溺的不及时处理发酵出来的气息。突兀的拐角、楼道、过道、冷不丁搭出来的吊铺,这应该是建国后简易的建筑作品,极有可能是青岛最早的城市“蜗居”规格,充满了节省空间的智慧。住在这里的人,上下出入要防着头被磕着碰着。
据说,有些吊铺也是有产权的。
就是这些掩人鼻息的恶臭,锁住了历史的原汁原味。
新闻焦点能完全转移视线,当时山东首府济南已被解放军攻陷。民国山东省政府迁到了青岛。
这些似乎并不重要,围绕锅饼店的这些主要人物荒谬的人生轨迹更能吸引媒体。
梁大天的活干着不舒心了,几乎是没法干了,别说是她,平康三里也跟着焦头烂额。口诛笔伐的记者已经足以令平康三里破产。
自诩福尔摩斯的于大头自认为已经躲过了灭顶之灾。
不过,李正先,走着瞧!
李正先拉着洋车缓缓地走到了平康三里,目的是光顾梁大天。看起来像是在门口靠活。
梁大天的房间亮着灯,于大头在里面。
于大头“哼哧”“哼哧”地喘着粗气,梁大天趴着,嘴里叫着:“Oh!Darling! Oh Miller! Oh Miller! Miller! Miller!”
于大头“啊呀”一声嗷叫宣告游戏结束。
李正先赶紧躲到暗处,手里攥着美元,等着于大头出来。
于大头半掩着礼帽,走到院门口,黄包车围了上去。于大头以为是记者,慌忙掉头,从后门跑了出去。
李正先锁好了车,大摇大摆地走了过去。等了快一年了,终于凑足了钱。
梁大天的房间布置得比较讲究。梳妆台上供奉着Miller中尉的放大黑白照。欧式大衣橱,欧式铁床,软床垫,规格最大的痰桶。地毯不错,质地柔软,人多的时候就派上了用场。可惜就是污渍太多,换洗老也跟不上趟。
李正先掏出了红圈,递了上去:“玉环,想不想我?”
梁大天接过烟深深地吸了一口,把烟圈吐在李正先脸上:“Oh, my god!想你有什么办法?你也没有钱。烟从哪弄的?”
李正先:“我自有办法。于大头又没给钱吧?这个逼养的!”
梁大天吐了口烟圈:“于大头?哼!于大头凭什么不给我钱?就凭他头大?Oh,my god!”
李正先:“你的眼睛告诉我,于大头没给钱!这笔账我早晚跟他算!烟你先拿着!”李正先把红圈塞进了梁大天的胸沟。
梁大天:“不是王老两他娘给你的吧?你也就是弄个老*****娘们!Oh,my god!你也是个老*****!”
李正先:“玉环,我跟你说,我是共产党!我告诉你,很快青岛就会成为我们的天下了!”
梁大天一声浪笑:“Oh,my god!你是共产党?你是怕于大头弄你吧?你是共产党?你是共产党我一辈子叫你白睡!”
李正先:“一言为定!你对天发誓!”
梁大天:“发什么誓?你真能装,你今天拿了多少钱?老邻居一场的,看在老朋友份上,我照顾照顾......Oh! my god! oh darling! I love you! Oh, Miller!”
李正先:“玉环,今晚、明晚,我包两夜,行不行?”
梁大天:“行!行!行!Oh!Darling!I love you!”

1949年,青岛的年度经济人物当属市长大人。
小香兰在1948年学会了唱花旦。1949年5月,趁着人心惶惶,市长以一块现大洋的代价从平康五里把她骗走了,直接去了台湾。你看市长这时间掐得,啧啧。
香竹、香菊、香梅,三姐妹还在平康五里。后来解密的数据显示,James之所以没和蓝小脚谈成,是因为香兰担心她那三个姊妹。那就意味着James要带走四个人。强人所难啊,可是她就是乖乖地跟着市长走了。
很多事是解释不清的。
春夏之交,王相玉觉察出来,已经晚了。王相玉还打听出更加详细的消息。市长大人还是唱着戏溜掉的,还是长阪坡赵云的戏。
赵云   (三笑)    哈哈,哈哈,啊哈哈哈哈!
     (念)     曹操传将令,晓谕众三军:只需活子龙,不要死赵云。
     (白)     哎呀妙哇!曹操传此将令,不许暗放冷箭,不免趁此机会,我要杀他一个干干净净。
             呔!曹营众将听者,哪个有胆量的,只管前来。
张合   (内白)    张合来也!
那一年开春以后,“come sure”的生意越来越差。美国军舰的水手都认识路,太近了,不需要向导了。民国海军多了起来。唉!没油水不说,要小费要急了甚至还能挨上揍。
钱挣得越来越少,其母王香莲的抱怨也越来越多。
王相玉最恨的两个人,一个是他娘:无聊透顶,光吃不拉;一个是他哥哥:浑身是力气,谁都不敢打,专打二弟相玉。
生活还是要继续,王氏的锅饼店经营有了明显起色。王家的生意开始风生水起,王相玉不得不加入了,和的面更加劲道了。
王香莲鬼使神差的情感引得王家四兄弟牢骚满腹。
娘这是怎么啦?
唉!别提了。王香莲预料的没错。
第二天一早她爬起来看见正先不在家,车也不在。
开始王香莲还有点自信,没往那方面想,担心别再出什么事。于是跑到报社,找了一圈结果也没见。
张师傅说在平康三里,王香莲不信,去一看,车就锁在那里。难道李正先同志?别走了,在那等着看吧。
王香莲看到梁大天搀着李正先出来的时候心都碎了,当时到巡捕房告发的想法都有,告李正先是共产党,共党分子!可是这样做,对自己一点好处都没有,我现在弄不好也是共党分子,这可得怎么办?急死了。
好不容易捱到晚上晚上,王香莲只想要李正先一个合理的解释,谁知当晚李正先又钻进梁大天的房间里去了。这个该死的李正先!我王香莲命好苦啊!
妇道人家,有什么办法?寡妇门前本来是非就多。

第六章
邻十百家的,谁不知道谁。
王香莲咽不下这口气,碰到了张师傅,一怒之下跟相貌很丑陋的张师傅发生了,用现在的话说就是“一夜情”。
王香莲太急燥了,她冲动的时候,忽视了一个要点,张师傅张啸天还是半掩门的常客,有点饥不择食了。
张师傅长疥疮,他不自觉,竟然不说。再过几天,皮肤病就串了窝子。恨呐,孩子不用说了。
哼!传给李正先再给他美金。
果不其然,又传染给了梁大天。梁大天传给了无数人。患病时间太接近了,互相推诿,众说纷纭。
李正先又回到了王香莲身边,没钱治病啊!
王相玉混成了进城干部。
王相玉的活动半径在老舍公园周边,那里住着货真价实的资本家。老舍公园又叫“大花沟”、“第六公园”。
其实现在也能看出来那片风水宝地。建筑群错落有致,保持着和谐的比例和色彩。如果没有上世纪七八十年代粗制滥造的楼群的干扰,这里还是实至名归地评上非物质文化遗产。
根据李正先的指示,在资本家的门口或者墙上,王相玉用粉笔认真地做了标记。
1949年5月端午,6月2日,解放军进城的时候,王家人的皮肤病基本痊愈了。就差相满和相堂,孩子还小,调皮,痒了就抓,青岛的气候又潮湿,所以,老是不容易好。
那天栈桥周边站满了解放军,美国军舰都不靠岸,而是在离栈桥不足一华里的海域游弋。解放军火冒三丈,用迫击炮示警。炮弹落处激起的水花溅在军舰的甲板上。美国军舰的炮口立即对准了岸边,解放军毫无惧色,继续放炮。都未命中。
王相玉趴在草丛里,不敢动弹。
对峙了一个小时,还是那样。解放军派来了重兵,但是没派重武器。一直到天黑。
但是,复仇清算的时候,到了。
平康五里,还有竹、菊、梅,姐妹三个都受蓝小脚欺压。
从香菊身上能找到香兰的影子,就是戏唱得差了点。哼哼!王相玉想起了长阪坡。
赵云   (三笑)    哈哈,哈哈,啊哈哈哈哈!
     (念)     曹操传将令,晓谕众三军:只需活子龙,不要死赵云。
     (白)     哎呀妙哇!曹操传此将令,不许暗放冷箭,不免趁此机会,我要杀他一个干干净净。
             呔!曹营众将听者,哪个有胆量的,只管前来。
张合   (内白)    张合来也!
赵云   (白)     曹贼吓,曹贼吓!想有了这支号令,只有俺杀他,哪有他杀俺之理,不免抖擞精神,杀他个片甲不回!
             呔,曹军听者,谁敢前来,与你赵四老爷决一死战!
(张合、徐晃、许褚、李典、曹洪、张辽、曹休、乐进同抄上,围打,赵云落坑,火彩,龙形上,赵云跳出坑。)
赵云   (白)     妙吓,圣天子有百灵相助,大将有八面威风!
             呔,曹军听者,谁敢前来,谁敢前来!
12周岁,虚岁13,王相玉已经痛彻心扉地经历了一次感情的裂变。市长跑了倒罢了,还带走了香兰,是可忍,孰不可忍?
蓝小脚,我王相玉与你势不两立!
蓝小脚专门收养小丫头,其心狠手辣,远近闻名,令人发指。她的酷刑,擀面杖。假如哪个小姑娘敢喊累她就用那个东西往里捅。
没人管吗?于大头。她直接给于大头免费提供贿赂,后来于大头竟然有了虐童的癖好。

于大头于德贵,他一直想修理李正先,他压根就没想到李正先还真是共产党,知道了,想巴结也没来得及。解放军就在城外,哪里敢动手?市长大人是什么人,什么他不看得透透的,知道不是共产党就敢欺负,真是共产党,见了都乖乖的。
很多敌人没跑成,其实原因再简单不过了。海路是唯一的出路,但是运力严重不足。于德贵本来有机会登上逃亡的舰船,可是长疥疮,同僚都躲着他,瘟疫不得躲着?就把他落下了。
另想办法,潜到梁大天的闺房,动之以情,晓之以理,骗着梁大天卷着钱一块跑,梁大天无动于衷。
梁大天:“于大头,你睡了我多少回了?”
于德贵:“一日夫妻百日恩,百日夫妻似海深。玉环,100次没有,50次有了吧?”
梁大天:“就算50次吧,你花一毛钱来?你凭什么?你看Miller中尉,啊?给我买的劳力士,人家就一回,啊?把身上的美金全给了我!一共是多少,你知道?你想不想知道?”
于德贵:“那么他能给你多少?”
梁大天:“你又动歪歪心眼了,青岛的警察你这么坏的有几个?你想干什么?我告诉你,你一个子儿也捞不着!你不想知道Miller为什么给我这么多钱?”
于德贵:“这倒是个事,不过我没有时间听了。”
梁大天:“我还是讲给你听吧!你寻思我整天装痴卖傻的我自己不知道?你寻思我很愿意在这里干?你干了我这么长时间从来不问我的身世,现在跑不了了就想骗我钱?”
于德贵:“你误会了,玉环,我怕你也跑不了。”
梁 大天:“我?我就没想过跑,我能不管我的傻儿子了?这你还不知道吧?那我就告诉你!俺对象是莱阳的汉奸,46年枪毙了,我儿子小,亲眼看着他爹给枪毙的, 打了三枪,我儿子才两岁,吓傻了。我不能跟着傻吧?你看看这些窑子铺,谁干得跟我这么卖命?我得养活他!俺娘帮我带孩子,也在青岛,靠谁?不就得靠我? Miller为什么给我那么多钱,因为我把这件事告诉他了。他说,他只能这样了。”
于德贵:“你怎么不早说?我好去照顾照顾你娘!”
梁大天:“你别装了,你是什么人谁不知道?谁不明白?你今天来就是想骗钱,还有什么?你快滚吧,看你是条丧家犬,我也不告发你了,自己想办法跑吧。”
于德贵掏出了手枪,指着梁大天:“把钱给我拿出来!不拿我就崩了你!”
梁大天先是一惊,接着就震静了下来,梁大天见过世面,她确信于大头根本就不敢开枪。
:“开枪吧!外边全是解放军,就等着你开枪!快开枪吧!我还真是活够了!快点!你不开我帮着你开!快点!”
于德贵确实不敢开枪,他至少还抱着一线生的希望。
梁大天感到疥疮的痒,取出硫磺膏边挠边抹药。嘴里还“咝——”“咝——”地叫个不停。
条件反射,于大头敢到奇痒无比,也开始挠起来,挠破了得赶紧上药,问梁大天要硫磺膏,梁大天就是不给。
于德贵奋力把药抢到了手里,大事涂抹。刚“咝——”“咝——”地觉得止了痒,梁大天已经举起了枪对着他的脑门。
:“解放军同志!于大头在这里!——于大头在这里!——”

解放军的临时驻地在永安大戏院设有分部,步行到平康三里需3分钟。梁大天押着于大头去的。
梁大天喊了半天也没人进去,于是命令于大头去自首。梁大天说,不老实就崩了你!到解放军那里你说不定还能活命。
于大头的脑海一片空白,低头耷拉角的,乖乖地去了永安大戏院,太近便了,他怕梁大天开枪。
李正先同志熟悉这一代的情况,成为临时委员会的副主任。李正先戴上了红胳膊箍。王香莲也在那里,也戴着红胳膊箍,是委员。对了,王香莲也得叫同志了。
王香莲差一点给梁大天跪下,她恳求梁大天把李主任让给他。梁大天叫他干什么她就干什么。梁大天不置可否。王香莲又进一步要求梁大天教给她怎么化妆打扮。
梁大天:“王老两他娘,现在咱俩都不配李主任了!我还有个傻儿子在西镇住,李正先知道了能要我吗?”
李正先突然打断了她们:“我就是要你,梁玉环!我要你!我要跟你结婚,谁劝也没有用!你说了,我是共产党你就叫我睡一辈子,说话算数!”
王香莲放声大哭:“李主任!李正先同志,你不是说我们是革命同志吗?你可不能上敌人的当!李正先同志!”
梁大天:“王老两他娘!你真好意思!你比李正先大七岁!Oh! my god!你真忍心叫李主任守着你过一辈子?我都不屑说你,张师傅的事谁知道?你得叫我说说?我看张师傅和你真般配!”
一 听张啸天,王香莲赶紧打岔:“梁大天,咱俩的事是咱俩的事,砸了罐说罐,砸了碗说碗!张师傅看好了我那是眼袋锅子一头热,我就是相不中他!我也没让李主任 不找你,我就是想告诉你,我是正房,你是偏房!我这个正房谁都抢不去!玉环,你当偏房不中?姐姐照顾你还不中?姐姐给你揍锅饼还不中?”
梁大天:“王老两他娘,和你什么事也说不清。我也不屑得和你说了。什么事你心里有个数就行了,我先走了,李主任,我走了!”
梁大天一甩长长的卷发,扭着腰肢,想告辞。初夏,梁大天穿着丝袜,故意搔首弄耳。与其说是告退,不如说是挑逗。
李正先:“玉环,先别走,喝点水。”
:“梁同志!请留步!感谢你为民除害!留下你的地址,我代表解放军感谢你!梁同志,你立了一大功!你还缴获了反动派的武器,梁同志,你是巾帼英雄啊!”
说话的是临时委员会军管处的江营长,文绉绉的,浓眉大眼,眉宇间流露出威严。江营长手里还端着刚刚沏好的茶。
梁大天:“这位是?哎呀,一看就是个大英雄!Oh!my god! 一看就是个大英雄!谢谢你,大英雄!Thank you!”
江营长一个敬礼:“你好!我是解放军四野警卫营营长江志勇,你也可以叫我老江,要是反动派胆敢报复,尽管找我!”
梁大天一声浪笑:“Oh, my god!一看就是一员猛将,江营长,风华正茂啊!Oh! Darling !you are perfect man!”
江志勇歉意的笑了笑,说,我不懂英语,梁小姐过奖了。
梁大天走了几步,猛地一回头对着江志勇放电:“不懂可以来找我,我教你!”然后一甩头发,扭了几下,走了。
江志勇、王香莲、李正先都是心有灵犀一点通。
三个人只有李正先看着不高兴,霎那间,忧郁、痛苦、愤懑、涌上心头。还有一种不祥的预感,挥之不去。

第七章
临时委员会很快给于大头办完了拘押手续,由解放军押解至常州路看守所。现在那里已经改成了宾馆。
五号炮台刑场,现在的内蒙古路长途汽车站。1952年,于大头在那里枪毙了,和他一块枪毙的还有个女的,平康五里的鸡头,蓝小脚。
于大头还留下了警世遗言:下辈子嫖娼一定得给钱!
“安定坊”、“安康里”、“东里”,都改头换面了,成了菜店、粮店、鱼市。
开车穿行这片地带,就感觉出路面的狭窄,还透露出历史的阴森气息。
“平康五里”。一楼临街的大店面有两个。一个是“狗不理”包子铺;还有一个是“王姐烧烤”。买包子至少需要排10分钟的队。烧烤店,桌椅全摆在马路上,只留单车可以通行的宽窄,夏天,人满满的,价格公道,童叟无欺。冬天生意清淡。
女老板操高密口音。高原红的肤色,漂染的栗色头发盘得像一顶适中的帽子,用发胶固定,几天不会走形。人胖乎乎的,50多岁,招呼客人嗓门不小。
青岛的生意就是这样吆喝着做,很招人气。很多逛青岛的游客不知道这里曾经的繁华。繁华通喧哗。
解放军是凌晨三点进的城,正所谓春眠不觉晓。端午节,一觉醒来,青岛人窃窃私语,变天了。
当时世界上最大的红灯区,每夜都是女人的尖叫持续到半夜。这里大概有5000名性工作者。1949年5月端午之夜,一片寂静,不敢再有明目张胆的浪笑。但是苟且之事并没有消失,只是行事规格不敢造次而已。
与梁大天简单的邂逅,江志勇当夜无法入睡了,太诱人了。梁大天的风范使江志勇回忆起了在延安的美国记者史沫特莱,尤其是头发一甩。这真是要命,不敢想。
还非得想,欲罢不能。连夜视察吧。不,这叫侦察敌情。
梁大天那天最夸张地扭是想掩饰皮肤的骚痒,再不走真得当众扒开挠不可。咝——那真就糗大啦。回到房间里,第一件事就是上药,结痂的伤口再搓上硫磺膏,咝——咝——,快点好起来!江营长,哼,就是第一个裙下俘虏。
“咚咚咚”有人敲门,江营长?
:“Oh! my god!这位勇士对不起,我忘了,你叫?你叫?你叫?对不起,我想不起来了,Oh!你叫?”
江志勇:“警卫营营长,江志勇。梁小姐,我担心今天有不法之徒连夜袭击,特别来看一下,有没有什么情况?”
梁大天:“Oh!太谢谢你了!谢谢你还记得我!谢谢!江营长,江志勇,想起来了!大英雄啊!oh! my god!”
江志勇往屋里瞅了瞅,做出一个拔枪的姿势,对梁大天使了个眼色,说:“没什么情况,我先走了。”言外之意是怀疑有入侵者。
梁大天:“Oh!快请进!快请进!我给你沏茶!快请进!江营长,今天热不热?”
江志勇已经拔出了枪,煞有介事地示意梁大天躲在他身后。
梁大天浪笑了一声,撩得江志勇浑身酥麻。
:“My darling !oh, I love you!”
江志勇:“英语我懂,你刚才说的是真的吗?I love you!”
梁大天:“Oh! God !I really really love you !you are nice !but not yet not yet. though I love you.”
江志勇:“Why not? I’m crazy now! ”
梁大天:“不行,江营长,我有皮肤病还没好,你看,你看,我怕传染你,真的!I love you!”
江志勇:“可是我已经不能再等了,等不及了!管他什么病,不就是疥疮,怕什么。抹点硫磺就好了,你别叫我等了,梁小姐!你就来吧!”
江志勇已经把梁大天扑倒在床上。
梁大天:“Oh! darling!我真是是为了你好!Darling!I love you!Not yet, just two days!”
江志勇:“梁小姐!梁,噢!我这等不了了!不就是疥疮?快!小梁,服从命令!你就来吧。”

王相玉移情别恋竹、菊、梅,伤痕累累的心总算有了慰藉。
竹、菊、梅三姐妹对相玉那是敬佩有加。蓝小脚抓进去了,谁的功劳?
王相玉当时也戴着红胳膊箍,为了保护这姊妹仨,晚上都睡在一块,王相玉看看胳膊箍,不由长出一口气,哼!我倒是要看看,哪个敢动我的夫人!哈哈哈哈哈哈哈!
王相玉:“夫人——!”
竹、菊、梅:“相公——!”
来,唱戏!
《千里走单骑》斩蔡阳那段,还真能对上撇子。
关羽   (西皮快二六板)青龙刀斜跨在马鞍桥。
曹孟德虽待我恩高义好,上马金下马银美酒红袍。             官封到汉寿亭侯我的爵禄不小,难道说大丈夫忘却了当年的旧故交?
今日里在古城我们弟兄会了,三兄弟全不念我们桃园结交。
罢罢罢,忍耐了,弟兄恩义就一旦抛。下得马去把头斫,
马童   (白)     不见大爷,死了无益。
张飞 (白)     什么东西!
关羽   (西皮散板)  桃园失义在今朝。
(关羽、张飞同起打,张飞被打下马。)
张飞 (白)     慢着慢着,自盘古以来,哪有哥哥杀兄弟的道理。
关羽 (白)     起来。
张飞 (白)     谢二哥。
关羽 (白)     打开古城,迎请二嫂进城。
(甘夫人、糜夫人、二车夫、老军、小校同上,进城,同下。)
张飞 (白)     三军的!马来,马来,马来!
关羽   (白)     嗯——
张飞 (白)     二哥请来上马。
关羽   (白)     你我一同上马。
张飞 (白)     三军的,马来!
关羽   (白)     马童带马!
(张飞急入城,关城门,上城楼。)
关羽   (白)     三弟为何将城门紧闭?
张飞 (白)     红脸的呀红脸的!你降顺了曹操,前来诈咱老张的古城,你道是与不是?
关羽   (白)     何出此言?
张飞 (白)     你看那厢人马是哪里来的?
(羽关羽两望。)
关羽   (白)     三弟!此乃蔡阳人马,追赶前来,要与他外甥秦琪报仇。三弟打开古城,愚兄进得城去,歇息歇息,好力斩蔡阳。
张飞 (白)     噫,你的好计呀好计。你与那蔡阳,定下里应外合之计;你在里面杀,他在外面撞,要使咱老张瞻前不顾后,好杀我个措手不及。咱老张虽然粗莽,我是粗中有细,我不上你的当。
关羽   (白)     难道你不念桃园结义……
(关羽哭。)
张 飞 (白)     嘿!咱老张一生一世,就吃了这桃园的亏了。慢说咱老张是个软心肠的人,纵然铁打的心肠,被你这一哭,也就哭软了。也罢,念在你哀告的可 怜,我助你三通战鼓,十名小卒。这头通鼓,紧扣连环;二通鼓,速跨雕鞍;这三通鼓,你要力斩蔡阳。你斩了蔡阳,咱老张好放你进城。你若斩不了蔡阳,红脸的 呀红脸的,我一辈子也不开城。
关羽 (白)     三弟,愚兄过关斩将,力竭精疲,还望三弟多赐人马为是。
张飞 (白)     再若絮絮叨叨,就将滚木擂石打下。
马童   (白)     二爷。斩了蔡阳,再与三爷辩理。
关羽 (白)     好,马童,杀!
(蔡阳率八兵士、四将同上。)
蔡阳   (白)     马前来的敢是关羽?
关羽   (白)     然。
蔡阳   (白)     关羽!你过关斩将,黄河渡口,将我外甥秦琪刀劈落马,老夫今日要冤冤相报。你将首级留下,免得你蔡老爷动手。
关羽  (白)     蔡阳!如此逼迫,恕关某物理了。
(关羽、蔡阳同开打,关羽败下,蔡阳追下。起三通鼓。关羽上,蔡阳追上,同开打,关羽刀劈蔡阳。关羽下。)
张飞  (白)     且住,俺二哥果然斩了蔡阳,待俺迎他入城相会便了。
戏剧少年,戏剧对唱,一唱就是三天三夜,戏瘾过得过得浑身每一根汗毛孔都舒服。
这样的好日子过得太快了,新情况猝不及防的来了。
解放军的大部队来了。
王相玉的革命功绩已经成为过去时了,经选拔,竹、菊、梅、被调到文工团了。
青苹果初恋就像一场游戏,青岛人把它称之为戳尿窝窝。
要服从组织安排,王相玉暗自垂泪,失恋的痛苦再次涌上心头。

王相玉的失意跟李正先是没法比的。年轻还不懂爱情。李正先的失意很成熟,那才叫失之交臂的失恋。
几家欢喜几家愁,王香莲隔山打牛,却是春风得意、得意洋洋。
江志勇把梁大天弄到手后,李正先很憋屈。王香莲趁机百般呵护。
梁大天英勇的行为一度传为佳话,大街小巷。人们甚至忘记了她嗲声嗲气的尖叫。OH!她还换上了列宁装。
但是,李正先命硬。
永安大戏院临时委员会办公室,弥漫着硫磺的气息。战士们的战斗力大打折扣。
上级发现了问题。四野的政委首长特别来这里视察。
政委是威海人,看着李正先愣了好久。
政委:“李正先?我怎么看着你这么眼熟,你有个哥哥叫李正光?是不是你?你哥哥叫李正光?”
李正先:“对!是我哥哥,失散了多年,他去当八路去了,他现在,现在?我也是找啊!他在哪个部队?”
政委的眼泪扑簌而下,握着李正先的手好久不说一句话。
:“今年3月,李正光同志牺牲了。你哥哥是我的警卫员!”
李正先:“首长,没弄错吗?我哥哥比我稍微矮一点,左胳膊上有颗胎记,眉毛上有个疤?不,不,不是他吧?”
政委摘下了军帽,说,就是他,看到你,我就知道错不了!我到威海也没找着你。这下可找到你了!
李正先一屁股坐到地上,失声痛哭。
政委把李正先搀到了办公室。江志勇等全部退到10步之外,门口的守卫战士保持警戒。
政委:“李正先同志,有话跟我说,有什么困难尽管跟我说!我尽力帮你,你现在的处境可是不太好。”
李正先:“首长,我什么困难也没有,我哥哥葬在哪里?我得去看看去!我,我,我,呜呜呜~呜呜呜~”
政委:“好了,扫墓我给你安排!我来之前这里已经暗访了一遍,江志勇同志犯了错误,很严重!这里的管理一片混乱!江志勇还想栽赃给你,我先告诉你,你心里有数,要不动声色。”
李正先:“我说这两天这么怪,他们给我弄西湖龙井(青岛方言,意思是阴谋诡计)?”
政委:“这个事你就不用管了,你哥哥李正光,他,他,不说了,他临终前叫我找你,现在我找着你了,你什么要求,尽管跟我提。”
李正先:“我想跟梁玉环结婚!我带着他给我哥哥去扫墓!”
政委:“梁玉环?梁大天?那个汉奸老婆?你跟王香莲没结婚?我明白了,我知道了,是江志勇在这地方乱搅合。”
李正先:“具体情况我不知道,我就看着他们最近不大对劲。”
政委:“这么办吧,这个对象吧,你就别找那个梁玉环了,我给你做主,组织上给你找个好的,给你找个会唱戏的,我给你安排。这个梁玉环我们还得调查她!”
李正先:“首长,你不说了答应我的要求吗?我就要找梁玉环,除了她,我是谁也不要!”
政委笑了:“多少好的你不要,你非要她?就连江志勇都是拿着她玩玩就算完了,你怎么?你知不知道她还有个傻儿子?”
李正先:“知道!这是两码事。我非得要她!”
政委:“我说你!革命快胜利了!我跟你哥哥是革命同志,你哥哥把你托付给我了,唉!我,我不能,不能,对不住你哥呀!”
李正先:“跟我哥没有关系,我自己决定!我就是要梁玉环!”
政委:“我不能叫你自己决定!哎呀,你怎么跟你哥一样一样的!你怎么就是认死理呢?”

第八章
永安大戏院民国时代叫新新大舞台。戏院的辅楼有两座,占地约500平米,三层楼,演员的化妆室。生、旦、净、末、丑,名角就是在那里接受社会名流的检阅,尤其是青衣。就是这么种地气,地气带动风气。
平日里,戏不一定排满了,但是化妆室里有唱不完的戏。醉翁之意不在酒,票友之意不在戏。老人常说,那里其实就是最高档次的乐户。
1949年夏。风云突变,政权更迭,看起来好像没戏了。
其实戏更多了,不用唱了,艺术直接走进生活了。
青岛市的官僚,胆敢不老实的,都抓了起来了,有民愤的也抓起来了。还有那些傻乎乎,看不开,不长眼的,也给抓起来了。
新政府还是留用了国民党口碑比较好的那套班子,不过增加了纪律监督委员会。监督官员的贪腐,李正先是青岛市纪委书记。这个职务最适合他,组织上需要的就是李正先这样有深厚群众经验的履历,还有李正先同志倔强不屈的正义感。
李正先的哥哥李正光是四野最优秀的警卫。李正光就是为首长挡子弹牺牲的。
政委深知李正先不谙官场之道,梁大天很可能就是李正先仕途的隐患。政委苦口婆心,多次劝解李正先放弃梁大天。李正先绝不放手,决不妥协。
政委火了:“李正先同志!你是要政治还是要梁大天?”
李正先:“报告首长,我全要!”
政委:“你不用报告,还报告什么?我就告诉你,只能选一样!”
李正先:“我就要梁玉环,我什么也不要!”
政委:“你要梁大天?这个戏,你,你,你,你叫我再怎么往下唱?怎么唱?你跟我说说,你教教我?”
李正先:“首长,那我不干行了吧?”
政委:“不干?你,你,你为什么不干?不干也得干!李正先同志,你革命的目的是什么?”
李正先:“梁玉环。”
政 委:“哎呀,你?你跟你哥是一样一样的,哎呀,这个强啊!我是强不过你了。你两样都要,我拿你也是真没办法。好!我都给你。你真是李正光他弟弟呀,真错不 了啊!好,就这样吧。啊呀,你说你这个别扭。记着,李正先同志,谁要是再给你小鞋穿,马上来找我,我走了就给我写信。咱不能叫人欺负!”
这件事,最后处理得都比较低调。江志勇的军衔从营长降到排长,然后派到南方去工作了。
民国时代红灯区的另外一个称谓为“风化区”。平康五里的雏妓都会唱戏,于是都上了部队文工团。其它乐户只要是身体健康的、有姿色的,也遣散给了部队,要给她们一个好的归宿。
剩下的,包括半掩门里的,统一治病。治好了病到了国棉针织厂,成了新中国成立以后,青岛第一批纺织女工。
还是共产党好啊!还给治性病。
在上世纪50年代,用当时的语言形容,就是同志们浑身是干劲,大干快上啊!干得汗流浃背、热火朝天。若是拼体力,那真是没得说。
托李正先的福,王家的锅饼店完成了华丽转身,成为国营的了!
革命家庭。王香莲在街道上干完了后半辈子。
还有张师傅,张啸天也在街道上跟着她干,应该说半辈子给她当牛做马。张啸天样貌是丑了点,但也是有天赋的,他嗓门特别大。张啸天是用他的嗓子替王香莲搞了半辈子宣传,革命工作干得提心吊胆的。
拉洋车的,起了这个名字,看来人名总是有那么一点玄机。

人生没有失恋,只有失意。
女人,是战争、权斗,胜出者的战利品。自古以来,概莫能外。
娶了梁玉环,李正先后悔了。天天守着,造成了审美疲劳,慢慢的厌倦了。官场之上,职场之中,来回穿梭的原来还有那么多的名伶他没看到,你说。首长就是有先见之明,反悔也晚了。
风平浪静了,永安大戏院也就重新繁华起来。市里的要员还是那里的常客。
梁大天懂政治,在政治上要永远正确。李正先说,对。
首长说什么来着?监督他们!对!谁没有毛病?
美人计,受不了诱惑怎么办?将计就计!弄!谁怕谁?
糖衣炮弹,送上来就吃,就是不办事你还能怎么样?
“白牡丹”,唱青衣的名角。在50年代,她是青岛的一道美丽风景。由于气候原因还有房产问题,所以放弃了去台湾的机会。她是穿梭于官场的交际花。
白牡丹的美貌可不是梁玉环能相提并论的。颜值彼此差不多,可是修饰样貌的还有一样重要的东西,气质。这是梁大天就是提着裤子也赶不上的。
这个白牡丹可是从来不投怀送抱。
不仅如此,白牡丹还有高挑的身材,接近1米8的身高。白牡丹要是主动问来人姓甚名谁,那可就是男士至高无上的荣耀。
李正先正是在戏院的化妆室认识她的。白牡丹的搭讪大方合体,一时竟令李正先张口结舌。
白牡丹:“这位就是李书记吧,久仰了!我的《贵妃醉酒》李书记想必看过吗?”
李正先:“《贵妃醉酒》?哦,知道,知道,白,白,白小姐,我先来看看,看看就走,看看就走。郭市长,郭市长,没来?”
白牡丹:“郭市长呀,我跟郭市长不太熟,李书记给引见引见?李书记,你还是演关公吧!你演关公不用化妆了,你看你的脸,我们唱个对台戏?”
李正先:“我不会唱戏,我就会看,看戏。我,我,看你演,你演得好,我愿意看。”
白牡丹:“呵呵呵,呵呵呵,都说不会唱,那个说不会的可都是高手啊!李书记?”
李正先:“白,白,白小姐,我真不会,你真白呀!雪白雪白的!”
白牡丹:“李书记见笑了,你叫人家害羞了,我们台上见!”
李正先:“好,好,好。我坐前排,前排。”
白牡丹:“谢谢李书记!那我就献丑了!”
李正先:“你不丑,不丑,我丑,我丑。”
白牡丹:“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李书记真有意思!”
白牡丹比王香莲还长两岁。白牡丹住在江苏路,民国时代资本家的私人房产。王相玉给标了记号。
白牡丹寄居在“朋友”家里。这个朋友就是郭市长。
那个时候国民党人还称共产党人为“八路”。
《贵妃醉酒》?白牡丹没有醉,醉的是李正先。为这事,李正先还找王相玉大发雷霆。房子给部队占了去,怎么弄?
李正先不识字,叫白牡丹自己写,然后他给递。白牡丹是个自食其力的名演员,按政策房子应该能要回来。
石沉大海。再递,再递,就是没有回音。
事办不成,人也就到不了手,他妈的!

梁玉环对此并非一无所知,慢慢探听探听,啊呀,那还了得?
她知道这么下去会危及到李正先的仕途,她的仕途也就跟着岌岌可危,梁大天已经是市文工团的副团长,副处级。
有事在家里说。
梁玉环:“正先同志!你不能再胡闹了!再闹下去,大伙都得跟着你倒霉!你不就是想搞白牡丹吗?怎么还费那么多事?你把他叫家里,我帮你弄!”
李正先:“玉环,你误会了!我这是为民做主,我这。。。。。。。”
梁玉环:“你快省省吧!我能误会你?你再给我装?”
李正先:“玉环,我还是爱你的!你误会了,我冒了多大的政治风险要了你,你不知道吗?你怎么还怀疑我?”
梁玉环:“你就别来这一套了,你也别装了,你跟我还装什么?
李正先:“玉环同志,我,我,我跟你还装什么,我,玉环?”梁大天:“明天晚上我把她请家里,到时候你上去弄就行了,我帮着你弄。”
李正先:“大天,不,玉环,你这是干什么?为了什么?你?”
梁大天:“我是为了报恩,真的老李同志,相信我。”
交际花最怕的就是野鸡。目的相同,路线有别。风花雪夜的浪漫情怀是为了吊色鬼的胃口,野鸡不信邪,哼!对付这种卖弄风骚的*****犯就得直接霸王硬上弓。
专业还这么对口,还是下属单位的。梁玉环的语境今非昔比,冠冕堂皇外带那么一点威胁的语言就把白牡丹骗到了家,来了,好酒好肴好招待。
喝得差不多了,梁玉环突然变了脸。
:“白牡丹,我今天请你来你知道是为了什么?”
白牡丹:“谢谢梁团长的款待,我真诚的谢谢你,梁团长,你有话尽管吩咐!”
梁大天杏眼圆睁:“吩咐?你想叫李书记罢了官是吧?”
白牡丹:“梁团长,你误会了,相信我好了,我绝不会做对不起梁团长的事,梁团长,请您放心!真的,梁团长,请您放心!”
梁大天缓缓的站起来,踱到白牡丹面前,猛的一个大耳刮子。这个耳光搧得结实,只听一声闷响,白牡丹连人带椅子都稀里哗啦地躺在了地上。
梁大天:“白牡丹,你这个老骚货!还给我装?我知道老李肯定没弄成。事没办成,你怎么可能叫他把你给弄了,对不对?”
白牡丹:“梁团长,什么事?我不知道你说的是什么事,梁团长?”
梁大天的大巴掌劈里啪啦的狠狠地抽在了白牡丹脸上,直打得这个半老徐娘晕头转向。
梁大天:“事没办成,你要是叫老李弄了我还不会对你这个样,说明你人还挺实在的。你知道老李这是冒着掉乌纱帽的危险帮着弄些不可能办成的事吗?”
白牡丹:“梁团长,您弄错了,是老李自愿的为民请命,自。。。。。。”
话音未落梁大天的巴掌左右开弓,“啪”“啪”“啪”“啪”。
边打边骂:“你跟郭小眼睡了多少年了?他怎么不给你办?不给你办?你看俺家老李人老实,老实,你就发骚,发骚,发骚!”
白牡丹:“求求你,梁团长别打了!我对不起你!别打了!别打了!别打了!梁团长!求求你,别打了!你说,你叫我干什么吧!”
梁大天揪着白牡丹的头发,进了卧室。
:“你这个老骚货!上床上去,给我脱得一乾二净,快点!”
白牡丹:“梁团长,梁团长?你这是要干什么?”
梁大天:“快点!怎么,我说话没听见,啊?”
白牡丹迟疑的爬到了床上,缓缓的脱下衣服,露出了了丰腴的胴体,楚楚可怜的样子。
梁大天:“老李,出来!脱了裤子上去给我弄!”
李正先见到了梦寐以求的尤物,呼吸越发变得粗重。
李正先的突然出现,令白牡丹百感交集,想了想不对,轻柔地“啊”的一声趴在床上。李正先慌作一团。
梁大天就是反感这种矫揉造作,于是从厨房里摸出了一根擀面杖,拿着在白牡丹眼前晃了晃,说:“老骚货,装死?再给我装?再装我捅死你!把眼睁开!不睁?好!”
白牡丹:“啊——!啊!——啊!——梁团长!我不敢啦!”

第九章
青岛小鱼山,疯狂的现代建筑无法入侵的领地。各路开发商望洋兴叹,多好的地角,就是弄不着。
这一带保留着古典风格的景点,此山原无正名,后因靠近鱼山路而获"小鱼山"之称。海拔60米却能远眺,登山俯瞰,栈桥、小青岛、鲁迅公园、海水浴场、八大关等景观尽收眼底。景点门票价格10-15元。价格跟随旅游行情浮动。
那里还有老舍故居,李正先的家住在小鱼山上,独门独院。新中国青岛的新贵大都住在那里。
梁大天手里拿着擀面杖,点了一颗烟,坐在床边的椅子上看,时不时的还加以技术指导,直到两个人大汗淋漓,精疲力尽。
白牡丹缓缓的穿上了衣服,眼巴巴地看着梁大天如何打发,楚楚可怜。
梁大天弹了弹烟灰,问李正先:“老李,满意不满意?”
李正先:“满意,满意!”
梁大天:“老白,我送送你,我在路上跟你说点事。”
白牡丹:“好,梁团长,谢谢!谢谢!”
寂静的山路上一高一矮两个女人,各怀鬼胎。
梁大天:“老白呀,你明不明白我的一片苦心?”
白牡丹:“知道,梁团长!我错了!我,我错了。”
梁大天:“认识到错误就好,上边的反应对李书记相当不利!你这个问题根本就没有门!再往下办你就把李书记给搭进去了!把李书记搭进去,你有什么好处?你到底明不明白?”
白牡丹:“我知道了,梁团长!我错了!我错了。”
梁大天:“再以后有事,直接找我就行了,你别办些不现实的事,你的事谁能办了?毛主席都不一定能办了,你明不明白?”
白牡丹:“梁团长,我明白!我明白。”
梁大天:“以后李书记找你,别扭扭捏捏的,再跟李书记,你你你,就别装了,你说,你还装什么装?”
白牡丹:“是!梁团长放心!”
官场历练的梁玉环已经今非昔比,她踌躇满志,但她不会是冉冉升起的政治明星。
作风问题,历来不是问题。作风问题叫人捅了出去,那才真的成了问题。
白牡丹有一双秀丽的大眼睛,会说话,李正先看得失魂落魄。
尽管白牡丹已经叫梁大天收拾得服服帖帖,李正先还是冒天下之大忌,大夏天的,瞒着梁玉环,顶着烈日,带着白牡丹去北京找了政委。
到了军委大院,白牡丹已经意识到中了头彩,机不可失。
在政委的官邸,白牡丹字正腔圆地和李正先拉开了距离,然后凄凄切切地乞求政委给她做主。
白牡丹没哭,但是她用了一点肢体语言。恰到好处的简短表白把最好的最诱人的身体部位瞬间就暗示给了政委。
李正先看了一下政委的眼神,追悔莫及了。完了,完了,怎么就不听玉环的呢!这回是真中了美人计。
政委叫警卫员先给白牡丹安排了住处,单独找李正先谈。
政委:“正先同志!你来得正好好,你不来找我,我也得去找你!你说你这几年怎么干得一塌糊涂?你说你这个事办得?你怎么没有立场了?白牡丹同志是阶级敌人,我们只能教育感化,你怎么帮他说话呢?”
李正先:“可是房子就是人家的,她也没干坏事就是唱戏,你说这个事,我不得给他做主?”

说女人是红颜祸水的绝非英雄。唐玄宗险些丢了江山,扛不住了,不敢追究自己的愚蠢无能,反而将责任嫁祸给杨贵妃。
于是貌若天仙的杨玉环香消玉殒。
再说一遍。女人不是红颜祸水。亘古以来,美人爱英雄。楚霸王项羽的红颜知己虞姬,拔剑殉情。历代文人大家赞美,其险恶用心就是要教美女学会自杀。
看看爱美人的英雄吕布。布兵败,羞花貂蝉,操取之。未见貂蝉殉情。貂蝉不上当,文人们不满意了,口诛笔伐。
文人,大部分是男人,我没得手,你们也休想!他们忽视的是一个重要的现实就是,天生丽质的女人生在战乱的年代,成为各路豪杰争夺的尤物的命运已经无法逃避。
美丽的女人是上帝赐给人类的礼物。风流是漂亮女人的特权,关于风流这个词就别解释了,越描越黑。
男人有用物质收编美人的义务,由此才能尽显风流。
更重要的是,白牡丹的存在意味着战利品还有附加的艺术价值。
这次进京,李正先当然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在政委的官邸,政委从抽屉里拿出一大摞信件丢给李正先。
政委:“你怎么不给别人做主?多少阶级兄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