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文选登:看纽爱访平壤 2/09/2010 16:50
上星期,纽约爱乐访问朝鲜,引起巨大轰动,令我回想起尤金带领费城爱乐、小泽征尔带领波士顿交响乐团、卡拉扬带领柏林交响乐团首访中国的年代。1979年,笔者还有幸目睹了波士顿交响乐团的丰采,当然不是在现场,而是花一毛钱看的纪录片。那年头,看一大群外国人演奏中国国歌,真的叫人感觉兴奋莫名,尤其是安可曲“白毛女”片断“北风吹”,把周围观众的热烈情绪完全带到了脸上和拍得跟猴腚儿似的手上。小泽征尔在指挥台上那激情的表演和潇洒的英姿从此在我的脑海里打下了强烈的烙印。很快,日本一部反映交响乐在日本拓展的故事片《火红的乐章》将我变成了彻头彻尾的交响乐迷。上大学后,虽然学马列的出国机会不多,可笔者还是坚持自修英语,后来考托过了,就来美国留学,而且就在波士顿,住得与波士顿交响乐团只有一街之隔。
因为离Symphony Hall近,所以总看别人去看各种音乐会,笔者是数年后家庭团聚后才趁乐团Open House 的时机抽时间带家人去逛了一圈儿。不消说,没见到小泽征尔,台上除了一帮半大孩子在那儿练胆儿,就是一群数百年前被从非洲远道掠来的黑人后裔在那儿晃着腚、拍着手、哼着牙疼得不行似的音调,欣赏不得之余赶紧开溜去打工养家。
笔者终于见到小泽征尔时竟然是开车在Coolidge Corner附近的大街上,哪里还剩半点儿当年指挥时“跳”“白毛女”时的激情和风采。后来,听说小泽要去萨尔茨堡,也没兴趣去“瞻仰”他一回了。
这次看纽约爱乐在平壤演奏,CNN破天荒打断正常播报,全程播送,再看带纽爱的指挥大师马泽尔临行前在《华盛顿邮报》上的访谈,俺才回味过来,小泽当年在北京那大的激情是怎么来的。小泽也是在使命感的驱使下,全力指挥和调动100多位乐手,用总重约12吨的乐器,尽最大努力去争取数以亿计听惯了“革命样板戏”的黑眼睛黄皮肤听众。我当时是被征服了,所以我知道文化的力量不仅比枪炮温柔,而且在相当程度上比枪炮更有力量。
瞧这次纽爱访朝演奏的曲目安排,主宾国歌之后是瓦格纳,让观众明白,交响乐是西方文化的杰出代表;接着是俺的最爱之一,德沃夏克的《自新大陆》(该曲当年由纽爱首演),令观众头脑自然而然地产生对美洲新大陆的种种向往和神往;然后是格什温的《一个美国人在巴黎》,直截了当地表明,台上这帮人就是“一群美国人在平壤”;最后就到了煽情和套近乎的时刻了,小泽征尔当年选的是“白毛女”,马泽尔选的则是“土著”观众用小脚指头听都会狂喜的音调“嗒,嘀嗒嘀,嗒”——民谣《阿里郎》。
《阿里郎》之类的民谣,是“蓝领们”累没招儿了用来自娱或互娱的玩艺儿,而且要在吃足了打糕、泡菜、喝得了烧酒,等等之后,才能整出那种懒懒洋洋、粘粘糊糊、悠悠扬扬、舒舒服服的原汁儿原味儿来。
访朝的美国乐手们基本上是吃牛排、“啃”他鸡等长大的文化人儿,在台上整出来的《阿里郎》跟打雷似的,整个一个吃饱了撑出来的效果,幸亏拉弦儿的里头有几个亚裔,吹双簧管的也是亚裔,不然那指挥大师可就露了怯了。
最有意思的就是看台下那帮北韩人民的肢体语言和面目表情了,有极力不露声色的,有东张西望的,有喜形于色的,有抿嘴笑的,总之,肯定是人人都觉出高潮了。
我真挺佩服美国乃至整个西方世界的文化人,他们真是征服其它文化民众的高人。自从小泽征尔率波士顿交响乐团首访北京到现在,中国越来越“美国化”了;30年后的北韩呢?Who care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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