zt 2004年回国流水帐(四)(完) 2010-03-06 08:31:17 3/07/2010 17:43
回国以后,于吃喝玩乐之中,我也感受到了不小的逆文化震荡和生活上的不适。

其实,出国越久的人,这种感觉可能会越强烈。这并不是 “ 眩耀 ” 自己在海外的经历,也不是对国内的亲人或环境有什么特殊的看法,这完全是因为长期的生活环境不同而造成的无奈变化。
比如,我在美国居住在一个四处环山,几乎没有一点儿噪音的小区里。这样的房子,美国普通的工薪阶层都会住得起,我早就习惯了这种幽静的环境。

回国后,我遇到的第一个不适就是睡眠不好。因为国内的噪声比较大,不管我怎么努力,我确实睡不好。因为休息不好,每天脑子都觉得昏昏沉沉的。

这只是个小例子。

其它文化上的震荡还有很多。比如,我们说话时最好不要带英文;和朋友们几乎得零距离接触,才会让朋友觉得我们还和当年一样,我们还没被资本主义社会同化。

我的一位闺中密友喜欢和我聊天。当年,在国内时,我们曾经挤在一张床上说女孩间的悄悄话。这次回国,我们在旅馆的同一间房住了一夜。说实话,我很感激她能忙中偷闲来陪我,可是,我真不习惯旁边有个朋友和我挤在一张床上。就这样,我几乎一夜未眠。想想过去,看看现在,这不禁让我想起了苏芮的那首老歌 “ 是我们改变了世界,还是世界改变了我? ”

在美国长大的小朋友对中国文化的不解之处,那就更多了。

比如,在青岛的 “ 在水一方 ” 桑拿中心,我们曾和亲友们一起去洗过桑拿浴。那天,我们顺便也带上了家里的小朋友 C 。现在,在国内不同规模的洗浴中心,都会有一种给顾客搓澡的业务。我已经很多年没进过公共浴池了,赤身裸体的让别人给洗澡,我还真不习惯。但国内的亲属,她们就很自如,人家根本没觉得有什么不适。

家里的小朋友与我有同感。在离开 “ 在水一方 ” 以后,孩子就悄悄地和我说: “ 脱了衣服, 让阿姨给我洗澡, It is really disgusting.”

还有,记得在曲阜逛孔庙时,那位女导游虽然很专业,但她那些苦涩难懂的解说词,让俺家的小朋友就像听天书一样,不知所云。也是啊,中国文化那么博大精深,在国外长大的孩子,听不懂也可以理解吧。

这次回国,我最大的遗憾和身体上的不适,源于我回国前后患了重度咽喉炎。

回国前,在美国,可能是因为购物准备之诸多劳累吧,我患了轻度咽喉炎。回国上飞机前,虽然嗓音有些沙哑,但我还能讲话。想不到,我回国后,我从没当回事的咽喉炎,竟让我在国内逗留的两个月期间,几乎不能讲话。

我发现,国内患咽喉炎的发病率,可能要比美国高出许多。

在美国,我很少看见有谁得这种病。但在国内,在我旅游的几个城市,在照顾接待我们的亲属朋友和司机当中,许多人都能随身拿出几种不同品牌的治疗咽喉炎药片。金嗓子,华素片,甲硝坐,黄氏响声丸,六神丸,我都试过,但服后都不见效。我只好又做了两星期的雾化吸入,回美国以前,我的嗓子才刚刚开始有好转的趋势。回美国后不久,我便基本全愈。这咽喉炎,可能也和空气和水土变化有关吧。


记得在我小时候,邻居家有位在外地当兵的孔三哥。那年代,军人是个很威风很让人羡慕的职业。孔三哥回家探亲时,这位头顶红五星的哥哥也因此成了我们小孩子眼中的英雄。

回国后的某一天,我正在姐姐家住宅区外乘凉散步时,有一位低肩驼背的“老人” ,走过来和 我打招呼:“你是小四吧?” 。我看了他半天,也认不出他到底是谁。几分钟后,“老人” 终于开口道:“我是你孔三哥啊” 。

天哪,当年那个威风凛凛的孔三哥怎么会变成了一个小老头呢?他身边的孙女,竟和我的孩子一样大。

岁月如飞,我顿时无言。

这次回国,我最大的感慨是,我的亲人们都在一天天地变老甚至已经做古,以前很多熟悉的环境再也找不到了。

家乡到处都在大兴土木,儿时玩过的地方几乎全被高楼所占据。

小时候,我酷爱看电影。那时候,电影票很紧张,如果能看场电影,会让我像过年一样兴奋。

在我的梦中,那个简陋的电影院,不知让我想了多少年。

感谢天,感谢地,这座电影院还在。

就要返回美国的前几天,我拉上自己的孩子,和我一起去寻找我儿时的梦。

看到了,我又见到了那座年久失修的电影院和儿时的我走过无数次的那座小桥。

桥下流水依旧,桥上人来人往的行人,己不见当年的模样。

沿着小桥一路走下去,就是我家住了近十年的九栋楼小区。我的童年,就是在这里渡过的。

回到我童年时住过的老宅看看,一些前辈们早已做古,看着我从小长大的牛大妈也患了老年痴呆症,当年精明强干的她,竟认不出我了。唉。流年似水,人生如梦啊。

这次回国的最大遗憾,就是我眼见着我的父亲,在我的面前去了天国,一个鲜活的生命从此变成了一捧寒灰。

瞬间,我感受到了生命的脆弱和无常。

这一幕,让我永生难忘,这一幕,也成了我在国内笑语盈盈的终章。

于是,我提前回到了美国。

泪别故国那天,在北京机场的某个国际航班上,我呆呆地望着窗外。悲伤中,我的耳边响起了一首老歌:“为何在我最需要你的时候,牵不到你的手。”从此以后,“常回家看看”永远没了理由。

当晚点两小时的飞机终于奔向蓝天的那一刻,我竟想起了天国和居住在那里的爸爸妈妈。窗外,倾盆大雨敲打着我无声的心痛。

就让我借用这两首诗,来结束这篇流水帐吧。

乡愁(余光中)

小时候
乡愁是一枚小小的邮票
我在这头
母亲在那头

长大后
乡愁是一张窄窄的船票
我在这头
新娘在那头

后来啊
乡愁是一方矮矮的坟墓
我在外头
母亲在里头

而现在
乡愁是一湾浅浅的海峡
我在这头
大陆在那头


乡 愁(席慕容)

故乡的歌
是一支清远的笛
总在有月亮的晚上
响起
故乡的面貌
却是一种模糊的怅望
仿佛雾里的
挥手别离
离别后
乡愁是一棵没有年轮的树
永不老去



10/17/04初稿

7/23/06修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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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陈晚张贴 @ 2010-03-06 08:31:17 (3265)
我是怎么来美国的?(5)----师兄堂兄 2010-02-25 07:01:53

中学上政治课时,常听老师给我们小屁孩儿大讲特讲辩证法。内外因相辅相成的关系,当时听得我似懂非懂。长大后,我终于慢慢明白,为了成就些大大小小的事儿,内外因确实缺一不可。

现在的孩子们如果想申请留学,该怎么办?大家一定是通过网络先搜索感兴趣的大学,然后再和他们联系吧。电子邮件既便捷又经济,轻轻一点,申请信就会在瞬间传遍美国各大学院。

在网络出现以前,申请美国大学可没这么简单。九十年代初期,电脑尚属稀罕之物。我们医院的电脑房,据说是个“闲人免进”之地。不仅要穿白大衣,甚至还要换上拖鞋,我们这些电脑盲才能进出此地一睹电脑的风采。至于如今人人都离不开的网络,那时候咱根本就没听说过。

为了办出国,我的重要任务之一就是要和美国大学尽快挂上钩。隔山望海,投石问路,我们通常会用英文打字机写第一封联络信。信的内容无非是,我对你们学校感兴趣,你们可否给我寄一份申请材料过来?

听说过“活人能被尿憋死”吗?就这么简单的一件事,我好像非得上天入地的折腾才行。比如,写信用的打字机从哪里来?我怎么才能找到美国大学的资料?

身为在京城没什么根基的北飘族,为了做好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儿,我们比京城的本地户要付出更多的艰辛。那时,四处寻找英文打字机,就是一道让我难解的习题。

我早就知道,家在北外的伯父家有一台打字机,那是他编辑出版百科全书的工具。每次去伯父家过周末,我总会对那台英文打字机深情地行个注目礼。亲爱的打字机,让我用用你,行吗?

伯父为人做事向来严谨,我因故对他十分敬畏。观察了好多次,我最终还是没好意思张口向他借用这个宝贝儿。

转念一想,要不咱自己买个打字机如何?可惜,囊中羞涩的我,腰包里的银子根本不够。没有打字机,就像战士没有枪一样。我没法冲锋,更没法奋勇杀敌呀。无奈之中,我只好继续找啊找啊找啊找,我这不是在找对象,而是天天在找打字机。

天无绝人之路。有一天我无意中听说,我们医院有一个供研究生共享的英文打字机。这台打字机,是大家圆梦必不可少的工具。一个馒头十个人啃,一台打字机十个人用。这得排到猴年马月,才能轮到我头上?

那时候,我们这帮研究生都在暗中使劲儿圆出国梦。所谓梦,就是无法说出的秘密。好梦难圆,好梦只能藏在心底。那时我时常和自己嘀嘀咕咕,万一出国梦碎了,我还得继续留在北京生活呀。所以,我绝对不能让导师知道我的留学打算。

我的这种心态,和同学们的共同想法是一致的。为了给自己留条退路,为了出国无望时还能留在医院救死扶伤,我们医院的研究生都互相隐瞒心中的那个小算盘。每日见面,我们彼此心照不宣。

办出国是件大事,长期孤军奋战哪行,好歹咱得找个和我共同研究作战方案的同盟军才好。首先,为了解决打字机的问题,我必须得求助值得信任的同谋。他会是谁呢?

很幸运,在我们医院,就潜伏着一位值得我信任的贵人。我的大师兄是我堂叔的同班同学。我当年转学到北京时,他为我做了很多周旋工作。由于这种特殊的亲友关系,我首先断定他是值得我信任的战友。当时的问题是,几位穷哈哈的研究生都在抢用这台打字机。等排到我头上时,估计美国都要沦陷了。这可怎么行?

听到我的难处后,这位长得高高大大的师兄发出一阵爽朗的笑声,哈哈,没事儿。这台打字机,你就尽管用吧。别人要是打听这台打字机的下落,我来为你抗着。

母亲经常说我傻人有傻命。差点儿让我走投无路的英文打字机,就这样被师兄为我解决了。如今我不得不承认,贫穷时惺惺相惜的纯朴友情真的是无比珍贵。

那段时间,刚好我父亲在北京首钢参与一个合作项目。闲暇之时,父亲会到我们医院与我共度周末。在我窄小的学生宿舍里,父亲见证了我申请留学的第一步。每当我坐在英文打字机前,打出一封封的申请信时,父亲总会和我开开玩笑。哎哟,你这个女特务,又给美国发报啦。嘀嘀答答的打字声,就是我的梦想和希望在歌唱。

打字机问题解决了,下一步,我怎么才能找到美国大学的资料呢?没有网络的年代,为了找到这些信息,是一定要靠纸媒出版物的。当时刚刚建立的北京图书馆新馆,就是我常去的寻宝之地。

从天坛附近的医院,骑自行车到离动物园不远的北京图书馆,我这京城走单骑的功夫,还算可以吧。每次出行,我都得在时间上精打细算。我大约要花三分之一的时间查专业资料,花三分之二的时间查留学信息。为了解除导师对我经常外出的怀疑,出发前,我要把寻找的专业资料先向导师汇报一遍,以获得导师的极大信任和理解。此外,我还要自备一些简单的干粮熬过午饭时间。

每次一走进北京图书馆,我的内心总会生出一股卑微的无能之感。看到那些浩瀚的留学资料,我仿佛有了蚂蚁想吞大象的无奈。美国有那么多的大学,我真不知自己该从何下手。至于美国大学排名榜,我根本想都不会想。就像盲人摸象似的,不知我自己稀里糊涂摸到的,到底是大象腿呢还是大象鼻子呢。

忍着时不时涌现出来的无助和自卑感,我强迫自己一页一页地翻,一点儿一点儿地看。一无所知时,我只能盲从自己的直觉,索性来个随机性的圈圈点点。哪个学校名字看着顺眼,我就会把它立即列入第一梯队。听说过以貌取人吧,我这是以名字取学校啊。不管怎样,咱先毕恭毕敬地把学校地址抄下来,回到医院后,我再把它们变成打字机上的一个个字串儿。

我在北京盲目发申请信,就好像是买彩票一样,能否中彩,全凭运气。当我在北京摸着石头过河时,早我两年去美国的堂兄开始在百忙之中助我。

网络诞生前的八九十年代,美国各大学的信息栏里,会提供很多美国研究生院的索取信息卡片。这种卡片比明信片略小一号,卡片上有索取大学资料者的姓名地址电话等基本信息。

自从堂兄在八十年代末出国后,我们经常有通信往来。从他游子思乡的信函中,八十年代留学生的点点滴滴慢慢印在了我的记忆中。打工,送报,上课,想家,堂兄在信中为我展示了他留学时的早期生活。

为了帮我圆出国梦,他经常会从他就读学校的信息栏中,找到那些大学信息卡片,填上我的姓名和地址后,堂兄会直接为我索取美国大学的申请材料。

这种犹如一路通天的捷径,为我提供了很多便利。一,我可以免去一封一封打印申请信之劳,二,可以省去我的邮寄费。当时,我的研究生助学金收入只有120元人民币左右。每封申请函,至少要花掉我一顿饭钱呀。寄出一封不知生死的信,两块儿火烧(饼)外加一碗红烧牛肉就没了。三,加快了信函往来速度。那时候,中美单程发送一封信,大约需要十天左右。堂兄在美国直接为我索取材料,轻轻松松就为我省去了近十天的时间。

从师兄帮我弄打字机,到堂兄为我索取申请材料,这些就是助我圆出国梦的外因。除了我自己的努力,他们的热情相助,不仅增加了我的自信心,更让我看到了友情亲情的宝贵。

到了美国之后,我和早我几个月出国的师兄有过电话联络。刚来美国时,为了筹资帮老公办出国探亲,我再次向师兄求助。那年,老公去师兄工作的学校面试研究生院时,他们两人见过面,还在一起吃过饭。那时我恍惚听说,师兄的婚姻似乎在经历一场危机。真无奈呀,好容易出国了,一家子团圆了,却要经历风吹雨打的考验。

这么多年过去了,不知从哪天起,师兄渐渐溜出了我的视线。他目前近况如何,我竟一无所知。毕竟是血浓于水,我和堂兄一家的联络,倒是一直从未间断过。他来过我家做客,我拜访过他的德州之家。靠着电话,网络,电子邮件,我们一直在互相关注着。

假如我现在能见到师兄,我一定会问他,嘿,你还记得那台英文打字机和你借我的一千美金吗?

十多年前,甘萍唱过一首叫“大哥你好吗”的歌。 今天这首歌不禁浮上了我的心头。我想对杳无音讯的师兄说,“大哥,大哥,你好吗?多年以后是不是有了一个你不想离开的家”?

2/24/10 11:13A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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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陈晚张贴 @ 2010-02-25 07:01:53 (22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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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怎么来美国的?(6)--柳暗花明 2010-03-02 07:44:34

(今天是三月的第一天,写一个比较提神的故事。希望在三月份大家都会有惊喜出现。)

由于XX博客的缘故,我时常会收到国内学子的来信。有人问我,“像我这样的科研背景,可以申请到美国的全额奖学金吗?”

读完同学们的来信,我不禁心生感叹。和我在国内读研时相比,现在国内学子们的科研水平实在太高了。有的同学甚至在读研期间,就已经在一流的科研杂志上发表过第一作者的文章。我想说的是,假如你真的如此优秀,你不仅要拿到美国的全额奖学金,你还要努力站在本领域的最前端。说不定未来的这个领域,就是你施展才华的天下。

在今天看来,当年我在国内读研时的课题,真的太落后了。为了应付硕士毕业,在大学期间没搞过一天科研的我,凭着自己的三脚猫功夫,不得不努力经营自己的一亩三分地。

先科普一下我的课题吧。我的实验模型大体轮廓是,在口腔致龋菌的培养液中,放上一个比指甲还小的人体牙片。经过一定时间的细菌培养,我要分析培养液中的产酸量,同时要检查牙片是否有脱钙现象。

在上述模型中,我的主要任务是测试几种不同食用糖对小牙片的脱钙影响,其中包括蔗糖和当时市场上流行的新开发的田叶菊糖。导师对我的期待是,发现新型糖源田叶菊糖致龋能力最小的证据,并大胆提出它能成为蔗糖代用品的设想。蔗糖就是我们日常所用的食用糖,它是造成龋齿的罪魁祸首。不管是上海的大白兔还是东北的虾酥糖,那甜甜蜜蜜的滋味,都有蔗糖的功劳。

刚进实验室,当导师向我提出这个课题的设想时,我不禁疑惑,让初生牛犊的田叶菊糖代替德高望重的蔗糖,哪有那么容易。这好比今天的二奶要推翻大奶一样,不经过浴血奋战的折腾,二奶哪能轻易得逞。

我虽然对这个课题心生疑惑,但导师的权威是不可违抗的。识时务者为上策。为了拿到学位,高高兴兴服从导师的指导,是我唯一的选择。

我在科研室见习观摩一年后,便到了我申请美国研究生院的重要关头。那时,我没有任何拿得出手的数据,托福和GRE考试也刚刚够线。看到那些有模有样的美国大学入学要求,我严重底气不足,更不知道怎么才能应付那些表格和个人陈述。

申请去美国读博士时,通常要向系里简介一下自己的科研经历。为了应付对方的要求,在递交申请时没有任何数据的我,只好硬着头皮把开题报告中的摘要寄给了美国大学:我的课题主要研究几种不同食用糖对口腔龋齿的影响。写完这句,下面我几乎就没词儿了。我只好加了几句展望性质的设想滥竽充数。

在美国综合大学的生物系,很难找到和我专业完全对口的实验室。为了和生物系接轨,我只能强调自己的微生物和生化背景。就这样,同样的申请信,同样的科研简介,我分别寄给了美国的十几所学校。

申请信寄出之后,天天查看医院的信箱,便成了我必不可少的功课。非常遗憾的是,直到入学当年的四月份,我连一封录取信都没有收到。这时候的我,仿佛已经接到了留学无望的死亡判决书。面对失败,我十分沮丧。我把托福什么的都扔在一边,我不再努力,不再期待,开始在茫然中准备毕业答辩。

那段时间,当理想和现实出现错位时,那种令人窒息的无助,时时袭上我的心头。寂静的夜晚,望着窗外不说话的星星,回味着自己在京城近三年的北飘生活,我忍不住泫然泪下。情感的酸涩,留学申请的不顺,论文数据的生死未卜……,这几件事情同时纠缠在我心底,令我茫然若失。

当时,与我同期申请留学美国的几位同窗学友,几乎全部败走麦城。这样的结局有点儿意外,也有点儿悲惨。尤其是在学生运动刚刚结束的北京城,空中时常飘来一股不稳定的味道。在这样的大环境下,我的心中很难再装下一个安静的书桌。我变得开始怀疑一切,躁动不安的情绪,把我逼到了爱谁谁的悲观心境。那种打不起精神来的感觉,让我觉得自己仿佛濒临死亡。这,不是累死的,而是烦死的。

时近二十年后,当我在大洋彼岸自己温暖舒适的书房里,有幸读到美国第一夫人米歇尔的传记时,书中的几句话道出了我当时的感受:“我们生活在相互隔离的状态中,人们常认为自己的痛苦是独有的,自己的奋争是独有的,于是我们就变得更加自闭”。的确,某段时间的失望和无助,不是某个人的专利,它属于一切为梦想挣扎的年轻人。不说别的地方,仅在那一年的北京城,不知有多少学子的梦想都被扼杀在那个难熬的春季。

既然出国无望,我得让自己尽快进入工作状态才行,并争取早日毕业。于是,我重新让自己振作起来,把全部精力都放在毕业答辩的最后冲刺上。为了补上最后一个重要的数据,在导师的建议下,我不得不求助于北京海淀区的中科院生化所。

那时候,北京城没有满大街出租车的便利。即使是有出租车,估计我也坐不起。从天坛到海淀,我不仅要倒几次车,同时还要照顾好我随身携带的两个冰桶。

为了样本的新鲜,我把需要分析酸含量的细菌培养液试管,像码冰棍儿一样,小心翼翼地塞进了那个和暖瓶一样大的冰桶中。上车下车,我一定要轻拿轻放这两个宝贝儿。有一天中转等车时,在京城昏暗的灯光下,不知详情的过路人,还以为我是卖冰棍儿的呢。

没想到,冰棍儿我没卖成,我却被卖到了美国。当我在忙忙碌碌中忽视失败和所谓的痛苦时,有一天,惊喜突然向我走来。当年四月底的某一天,我收到了一封此生难忘的美国来信。美国俄亥俄大学生物系,已经录取我为当年秋季的博士生。学校不仅免除了我的全部学费,还为我提供每年一万美金的助教工资。

在绝望中忽然传来了好消息,这无异于天上掉馅饼一样。也好比你一贫如洗时,忽然发现裤兜里还有一千美金时一样。不难想象,我的内心被巨大的惊喜瞬间填满。这个好消息很快就传到了我东北的家中。喜讯传来,父母与我一样惊喜。他们自豪地告诉我,看,凭着自己努力,你一定能行。

父母的话,说的并不完全准确。就像美国第一夫人米歇尔所言那样,“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东西比友谊更有价值了。没有友谊,你将一事无成。”。的确,没有朋友的帮助,我的留学计划至少要晚成功几年。

当我在北京行色匆匆东奔西走时,那年四月初刚去美国俄亥俄大学探亲的好友小罗和她的丈夫,正在美国无私地助我。小罗的丈夫当时正从师于俄亥俄大学生物系负责招生的教授。在他的推荐下,我的名字就这样在众多的申请信中被招生的教授挑了出来。

来美国这么多年,我们从来没有过走后门的经历。我初来美国时的录取,是否属于走后门之列,我不得而知。假如我的托福和GRE没通过录取分数线,即使我在生物系有十个朋友,他们都帮不了我。朋友就像是化学反应时的催化剂,在我们人生形形色色的跋涉过程中,朋友的存在加快了我们成功的脚步。需要点石成金时,朋友就是那只无人能解的神魔手。

我的留学申请经历让我深深懂得,除了不懈的努力,我们还要学会耐心等待。在等待中,我们来看事情最终将如何发展。另外,在前行的道路上,我们不要忽视任何一份友情和感动。你想象不到,什么人会在什么时候会以何种形式来帮助你。

我当年读书时,非常喜欢程琳演唱过的一首歌,“趁你还年轻”。今天的孩子们,你们听过这首歌吗?

也许你不相信 你也许没留意
有多少人羡慕你 羡慕你年轻
这世界属于你 只因为你年轻
你可得要抓得紧 回头不容易

你可知道什么原因有人羡慕你
只因为他们曾经也年轻
你可明白什么道理有人嫉妒你
只因为他们不能抓得紧
趁你还不需要反来覆去
考虑又考虑
趁你还不知道为什么叹气
趁你还没学会装模作样证明你自己
你想什么什么就是你

因为年轻,我们才敢于梦想。因为年轻,我们才会无所畏惧。不管我们多么卑微和渺小,总有一个地方最后会收留我们。这个地方,就是传说中的梦的故居。

3/1/10 11:05A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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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陈晚张贴 @ 2010-03-02 07:44:34 (1567)
smilhaNew at 3/07/2010 19:37 快速引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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