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到能痴(小说)----------尘凡无忧 (热门博主) 3/30/2018 04:16
情到能痴(小说)<完整篇>
(2018-03-29 07:18:28)




这是20年前写的小说。那时我24岁。这是我第一篇真正意义上的小说。

20年了,我一直因为它的稚嫩而羞于让别人看到它。直到前段时间看到《追忆似水年华》里普鲁斯特有一个观点,大致是一个女孩成长的变化最先反应在她的语言的使用上。当然这只有那些对语言极其敏感的人才能察觉。小说里的“我”就是因为少女阿尔贝蒂娜用了一个“黄毛丫头”来形容另一个女孩,而直觉意识到她的内心的发育,从而决定进一步引诱她满足自己的情欲……对普氏的这个观点,我深为赞同。因为如今再读这篇20年前的处女作,我知道今生今世,我再写不出一篇同样的了。

因为绝无仅有,所以我保留了原汁原味,即使现在我可以将它改得更好,也不愿做任何修改,包括当初随意用字母取的名字……

算是一份对青春的纪念吧。







情到能痴(小说)



此情可待成追忆

只是当时已惘然





坐在电话机旁,我能感觉到自己的紧张和僵硬。是啊,该怎么说呢?如果是cp的母亲接电话,她问我,我该如何回答?她已经在信中那么明确地表明了她的态度和立场。虽然她的口气是委婉而客气的。她给足了我面子。可是现在,她会骂我不知羞耻吧?是的,其实她可以。她是母亲,她可以为了儿子的幸福--至少是她认定的幸福拔驽张目,虎视每一个可能破坏她儿子幸福的人,包括不惜私拆cp的信件,并代他回复我。却不幸我认识cp的字,更不幸的是她这样做更加让我牵念cp,无法割舍这份感情。我无意插手cp的生活--如果他现在是快乐和幸福的,我只想听cp的一句话,从此了断过往,重新开始。

但我从未怨怪过cp的母亲,从接到她那封假冒cp的回信至今。这一点,我想不仅因为她是cp的母亲,爱屋及乌;更深一层是我明白她这样做是为了cp的幸福,虽然她无法理解我们这些年轻人的感情,可是,我能感到她对cp的那份关爱,朴素而深厚。凡是爱,我认为都是伟大的,即使因此而衍生出的某些错误,也成为可以理解和宽宥的。因此,对cp的母亲,我仍是怀有一分敬畏。因为我毕竟是一个在窥侧cp幸福的人,一个可能会扰乱他现在平静生活和心情的人。

我不得不从电话机旁站了起来,在屋里挪动一下,我怕再这样僵坐在那里的话,我会变成一块石头的。偌大的屋子里仿佛因我的心情而弥漫着沉闷的气味。今天是一个难得的机会,父母和哥哥分头出去了,只剩下我一个人。本来秦坚持邀请我今天去赴宴会,我却更坚持地拒绝了他,后来一听是他的电话,我就给挂下了。

我并不是一个冷酷的人,可是我又实在无法热情地对待那些试图与我进一步发展感情的男孩,甚至我连一向很好的宽容的风度都不能有。我冷冷地摆出一副别来烦我的面孔,不给他们一丝笑脸,一线空隙,甚至不会抬眼看人;实在讨人厌的,我会拿眼睛那么漠漠地注视他,以一种冷漠、蔑视与高不可攀的眼神告诉他我心里的话,逼迫他不敢再迈出一步。每在此时,我的心中其实是被一种悲哀与同情占据的。他们并不是不好,只是不适合我。我是一个不会再动感情的人,我的心灵深处装着许多往事,这世上只有一个人可以走进去,那就是cp,但这个人已仿佛距我几千里、几万年了。我只能在心里对那个被我伤的人低低地说声对不起。

我承认很多时候我是个爱捉弄人的女孩,但在感情方面,我古板得很,甚至虚迂委蛇都不会,确切地说是不愿。我可以对你笑,快乐而亲近地与你交谈,让你感到舒畅和开心。我可以是一个天真无邪让人喜欢又怜爱的小妹,也可以是一个懂事宽厚、让人倚赖、让人放心的姐姐。真的,我可以是任何男孩的好听众、好朋友,但绝不可能是恋人。如果一提到这个问题,我会立即换上一身包装,层层地把自己包裹起来,除非对方断了这个念头,否则我永不会再理他。

我也一直奇怪自己何以有这样的念头,幼稚怪异且不可理喻。大学四年,我一直都是这样度过来的。或许在别人眼里看,不免太形影孤单了些,但在我,于生活的起落甘苦之中我能体会到对cp的这份感情带给我的安定和平静。虽然也会有许许多多的夜晚梦回之时想起cp和那些淡若云烟又信手可捉的过往,无法遏止地伤感与哀恸。我常常会想:这就是缘分吧。一定是我前生欠过cp的情债,所以今世才会有这样的纠缠。

电话铃声骤然响起,我吓了一跳。又是秦的。我有一种摔电话的冲动,借此粉碎他的梦想。

秦其实是一个不错的男孩。高大魁梧,浑身散发着一种野性与粗犷的气息,属于那种安全可靠又不流于呆板,懂得生活、很有情趣的男孩。单就外表而言,我还是很欣赏他的。因为他是哥哥的朋友,我便与他毫无顾忌地交谈过几次。我知道我的魅力在于我的智慧。任何一个有思想、有深度的男孩都会被一个幽默智慧的女孩深深折服并吸引。

我无意于诱惑秦。但我后来发现我那样锋芒毕露地展现自己的光彩,潜意识中或许就是想吸引并迷惑他吧。在这一个念头出现在我脑海的时候,我悚然想到过去,我是不是也曾这样无意之中却有意识地迷惑过许多男孩,于他们的沉迷之中寻找我自己的价值与魅力,而在目的达到之后却又扬长而去。难道我这是于他们的伤中满足我的虚荣与快意吗?而这一切是缘自于这么多年cp对我的忽视与冷淡,还是在每一个人的天性之中,都会有那么一点点虚荣,希望自己被异性包围、宠溺?

秦没能躲过我的魅力的吸引。他对哥哥说他要追求我。哥哥一向知道我对cp的感情,便劝秦放弃。秦却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扬言一定能捕获我的心。在听到他这句誓言时,我一下子感觉了无兴味。爱情,是可以捕获的吗?是狩猎与被猎的关系吗?那么这样的得到,一定是一方无奈的选择。我决不会被任何人捕获,即使是cp,他也要放下所有的“枪弹武器”,平等地用真心真情召唤我、奔向我,我才会心甘情愿、无怨无悔地投向他。而秦,我不想因此贬低他,但我想对他说,即使他再怎样英俊,再怎样有钱有地位,我的心对他来说永远都是高贵不可及的。我一向认为,我们的面孔可以是不美丽的,命运也可以是多桀的,但我们的心却应当是纯洁而高贵的。

但有时候,面对秦多情伤感却又执着的注视时,我会轻声地问自己:如果在我的生命中没有过cp,我会喜欢上秦吗?我能自问却不能自答。因为这样的假设永远也不会成立,我的生命中已经有了cp,幸福也好,伤痛也罢,今生今生秦是挤不进我心中的,要问那样的如果,除非来生吧。可是来生,我愿与cp圆今生未圆的梦。

对cp,我真的是很痴很傻了。我会对任何人任何事满不在乎,唯一的对cp,那份不在乎却是装出来的,并且隐现着无奈和痛苦。其实我和cp之间简单地没有拉过手,没有过一句承诺。有的只是我永远不会忘记的眼神,象一句诗“用我的心和你的眼睛对话”。我一直偏执地认为那些眼神告诉了我cp心中的话,我读得懂它们。那里面有太多的怜惜与关爱,呵护与溺宠。这些眼神照亮了高中风雨惨淡的三年和我几度沉沦的心灵,它是我生命里最重要的一部分,支撑着我一点点地从命运的废墟上挺立起来,并展露辉煌。

也许正因为cp是在我最孤独、最无助、最默默无闻的时候闯进我心灵之中,他那温暖的眼神在我的一生中都格外珍贵。我无法忘记他。他象侵入我的血液一样盘据在我的心灵深处,霸道却温柔地占据了我的每一根神经。

哥哥总是笑我太笨太傻。我也知道。大学中那些谈朋友的男男女女中,其实很多都曾如我一样记挂着一个名字。不同的是他们可以很快地接受新人,而我,或许真的太传统与保守了,我做不到与cp之外的别的什么人手拉手,肩并肩。因为我实在不知道该怎样忘记他,然后再心无芥蒂地与某个男孩脉脉相视。我做不到。我期盼一份至纯至美的感情,深沉而厚重,不染一丝一毫的尘俗,我不能容忍用一份浮浅的爱情来填补空虚,或者应付世俗的目光。

我曾发誓要一生一世地等待cp,无怨无悔、任红颜老去地等待。我相信我们之间一定有缘分,我相信从前的那些记忆并不是我自作多情着了颜色,我相信cp一定也如我在意他一样地在乎我,我相信总有一天cp会忽然发现他做不到放弃我。

大学四年,我做过努力,但更多的是平静而耐心地等待。可是四年,我竟从未碰见过cp,他象从这个世界上消逝了一般,或者是他故意躲着我吧。有句谚语说:两棵树不可能碰到一起,两个人却总是能够见面的。而我和cp,真的是无缘了吧,或者说缘尽了吗?但我分明觉得这一切仿佛还未结束。我一向是骄傲和自尊的,我不相信对cp我一直是一厢情愿--如哥哥所说。那些往事都是假的吗,或许真的是我的眼睛有问题?我不甘心。我的骄傲告诉我一定要把这件事弄清楚,否则,我一辈子都无法从记忆中走出来。

毕业了,我最终留在北京。虽然我喜欢北京的丰富和现代,但我更向往的是海边那座小城,那里的纯朴和宁静,还有我的父母我的根和cp连同那些如梦的过往。可是,我又无法回头。如果,如果当真cp从未喜欢过我,如果这么多年的相思和等待都是痴人说梦,我不知道我如何有勇气面对cp和自己。那份尴尬不是依然脆弱无助的我所能承受的。

我别无选择。

命运之于我,我无法说幸与不幸,但我深深明白一点,就是我为这一份感情舍弃了太多太多。一路放弃欣赏另一种风景的机会,已成为我生命的一种惯性,甚至到失去了思考的心力,不曾有过一点点错失良机的疼痛。

我重又坐回电话机旁。我不能再犹豫了。可以说这四年多来,我一直在犹豫,任凭时光飞掷,肆意地挥霍青春和生命。如今二十三岁的我再也犹豫不起了。我已经长大了。我应当能承受任何打击。即使cp从未在乎过我,我也要听他亲口说,然后永远地忘掉这个名字。一切都会照常进行。正如任怎样的风云雷电,第二天太阳依旧会升起。况且那些往事只是多年以前孩子们之间的。我可以大方地为年少不懂事所做的种种而轻松一笑,一切都会过去的。

我深深地吸口气,cp,我要拨电话了。那号码在心中已被我背了千遍万遍,却始终没有勇气拨下它们。看淡一些吧。红尘中多的是真真假假,谁敢肯定自以为真实可靠的,忽一日不会变成最虚假卑劣的呢?或许人间根本就没有真情,那我又何妨游戏呢?

我在心中盘算着:如果是cp接电话,我会问他记不记得沁儿--我的名字。若他忘记或含混,我便挂掉电话,永不再提他。

5-4-3-7-1-2-1,我的手冰冷且木硬。屏住呼吸地等待。 世界仿佛一下子成了真空的。几乎有一个世纪之后,电话中传来一个沉缓的声音。

“找哪位?”不是cp的母亲,也不是cp,是他的父亲。

“请问cp在家吗?”我强自镇定。

“他不在家。你贵姓?有事吗?”

他不在家,说不清我心中是沉重还是轻松,这么巧吗?但那一刻我的心中确实是轻吁了一口气的。

“我是他同学。没什么事情。再见。”我几乎有点紧张,怕他父亲那种沉稳笃定的语气,便匆促地放下电话。他会不会知道,或猜想到我是谁呢?他一定也看过我给cp的信吧,而且也一定是他们夫妻二人合计很久才搞定那么一封信来拒绝我。我的心中涌起一股悲哀之情。何必呢?我在心里对自己说。沁儿,何必呢?你这样折磨自己。即使cp真对我有意,有他父母在那里阻拦,我们也不会有什么结果的。这一回合,我已然败了。刚才冲劲十足的勇气仿佛一下子耗尽了。我发觉自己浑身竟有一种瘫软的感觉。

我无助地闭上眼睛。我该怎么办?cp,你在哪里,你听到我无助地呼喊了吗?我是不是该放弃你,放弃那些风花雪月的往事,放弃心有灵犀的梦想。那些地老天荒,心心相印的传说毕竟是传说。我到底要得到些什么,我又想印证些什么呢?

我真的不知道。也许我这样步步相逼,扰乱cp现今甜美宁静的生活,只是为了得到一份答案:那就是cp在乎我,他的眼神我不会读错。可是这样又能怎样呢?我和cp还能回头吗?他的母亲、父亲和他母亲口中的那个活泼伶俐讨人喜欢对cp万般情意的晓菲呢?以及这么多年我们之间的距离还有他和晓菲两年的朋友关系呢?这些怎是可以无视和抹杀的呢?天啊,我是不是太自私了?我想干什么呢?把一切都搞乱,搞糟,我才开心,我才得意,我才能够证实自己的存在?可是,不搞清楚这一切,我又怎会心安,又怎能摆脱记忆的缠绕?如果我是一厢情愿这么多年,只有cp能当头棒喝叫醒我。否则,我的心灵会永无宁日,我会怀着一份永无定论的感情孤独落寞一生。

我只有也必须把这件事做个了断。原谅我,cp。原谅我,所有我可能打扰的人。

外面的天不知何时飘起了雪花。那 片片雪飞舞着,挣扎着,旋转着,竟有一种撕扯人心的绝望,天地间也仿佛因为那份绝望而苍凉凄艳起来。晴天飞白雪,我突然想哭。耳边又响起那首歌《大约在冬 季》:“轻轻的,我将离开你,请将眼角的泪拭去。漫漫长夜里,未来日子里,亲爱的你别我哭泣......”是齐秦的声音,又仿佛是cp的。这一首歌是我生 命中挥之不去的绝响。只为它是cp唱过的,只为它唱的是这样一个漫天飞雪、让人怀想,让人凄惶的冬季。

高三那年元旦,学校准许我们毕业班开元旦晚会,更确切地说是毕业晚会。因为自那次晚会之后,许多同学被老师逐回了家,理由是成绩不好,考大学会影响升学率。 那是我记忆中最美的一次晚会。整个晚会大家的情绪都很热烈,争相表演节目。我一向不善歌舞,尤其高中时更静默地出奇。整个晚上我只坐在一个角落里,面带微 笑地看着每一个人,心中却充满伤感和落寞。这或许是我一生中最后一个坐在课堂上的晚会了吧?我当时想。我是属于那种能从快乐幸福中看到忧愁和不幸的人,所以我总是无法真正地快乐,年少时如此,历经世事后亦如此。这不能不说是我的悲哀。

那 个晚会是愉快而美好的。可是我至今能记得的便是那个身穿深蓝色中山服,围着一条长长的白围巾的少年,站在教室中央,面向着我,神情落寞而忧郁地唱那首《大 约在冬季》“前方的路,虽然太凄迷,请在笑容里为我祝福。虽然迎着风,虽然下着雨,我在风雨之中念着你......”。他唱得那么投入,那么动情,我终于把整个晚上的忧伤从眼里挤出来。别人给他的是掌声与喝彩,而我能给他的却只有理解的泪水和默默的祝福。我们同样惶惑,同样茫然于前途的未卜,我们也同样无法选择地沿着一条既定的路无措又义无返顾地走下去。

他面向着我却至始至终都没有看我一眼,但我却能感觉到这首歌他是为我唱的。因为我能读懂他的那份落寞和忧伤。这若干年来每一次元旦晚会我都会抛开身边的喧 闹,静静地坐在某个角落,耳边隐约地盘桓着那首《大约在冬季》,无欲无求,一脸素净地坐在那里,平静地看岁月更替,而我却因这首永远的绝响抵退着如逝水般 的青春,依然孤绝地停留在十七岁那一年。甚至在每一次情绪低落时,听到这首歌,我会骤然间泪落纷纷,心中摇曳着沧海桑田的感伤和酸楚。这一首歌何曾是在唱 相聚,它唱的是永难聚首,生生世世遥远而冰冷的盼望啊。

我终于忍不住临窗落泪。这是我们之间的一段孽缘,还是我的天命?我怎会是这么一个痴傻得不可理喻、执着得让人心疼的女孩呢?我怎可以这样深深沉迷而无法自拔 呢?也许我本就是前朝闺阁中的一位痴心女子,错把现今梦做前生了吧。那么cp呢?他曾是谁?在前朝的红尘之中,他是怎样与我相思或相负的呢?如若真有前 生,我们,也一定有过一份美丽动人的缠绵吧。

我不知道我何以这样坚信cp对我的感情。在我手里没有一点点证据,唯一的便是我的感觉,是多年来一点点回忆往事,拼凑记忆所得来的判断。可是,这作数吗?在 这样一个人欲横流、现实又现实的社会里,眼神、感觉都是些多么飘忽的事物啊。别人不用说,哥哥就曾一再嘲笑我:丑小鸭幻想白马王子。我知道他也是为我好, 但我更相信我是为自己好,况且,走到如今,我已然没有回头路可走了。

高中补习的那段日子,本应是很不开心,但我却因为cp频频出现在我的视野中而欣喜。他没有远离我。他会在工作休息的空间来学校看我,当然他打的旗号是来看他 的一个哥们。可是,他明明是来看我的。他的眼神,那样执着、好奇而又欣赏地望住我,而我也不会再躲闪,同样迎向他的目光,平静、清澈并隐隐的笑意。我们都 不再有敌视与冷漠。就那样光年从此停驻地对望着,任身外天塌地陷地对望着,仿佛彼此看进了骨髓里似的深刻。然后无谓地滑走目光,一句话也不肯说,却仿佛都已说了。这是很多年后,我看毕淑敏的《素面朝天》中有一句话“眼睛和眼睛是可以说话的”,那一刻,竟因有人如此与我有同感,而想与她握握手。cp留在我生 命中最深也是唯一的印记便是他的那双漠漠又深情的眼睛。是的,我们都长大了,我们可以不再故意做出仇恨、漠视对方的样子,但我们还没有大到能放下面子和 好,还不肯牺牲哪怕一点点的自尊。都是傻的啊,未经事的少年!

记得有次cp刚到教室门口,恰巧我和敏出来休息。他默默地望住我,一副想要说什么的样子,却又那么艰难。我不忍。终于一低头拉住敏走下教学楼,我们一直走到校外,敏问我“刚才那个男孩你认识?”

“不” 我短短地回答。我不想告诉任何人,尤其是现在。我还在遗憾着刚才只看了cp一眼便躲开了,他会说什么呢?我低低地叹息时,猛抬头,却见一辆自行车从校园里飞驰出来。是cp!那一刻我真想大声地喊他的名字,迎向他,那么我们之间的一切误会和僵持便会消失了。但是,我挪不动腿,喊不出声,我的自尊阻止我的冲动。远远地看cp在一个拐弯处停下来,目光向我们这面投来。我偏转头,与敏毫无介意地朝校边的公园走去,眼角余光中看到cp一副呆呆落寞的样子,目光一直追随着我们。我不忍,又折回头与敏从他身边走过。我故意不停地和敏说着话,丝毫不看他。我多么希望cp能喊我一声,却没有。如果在学校中当着那么同学的面,他怕下不来台,那么此刻呢?没有人会打扰我们,没有人好奇地注视我们,为什么不肯抓住这个我们单独相处的机会呢?难道这一声对我们真的那么难吗?真的那么难吗?来来回回地在那段路上走着,而cp也一直那样默默地站着,我们象毫不相识的陌生人。我不知道cp心中会怎样想,我只知道我的心中在不停地喊着: cp,cp,cp......我的心中早已是一片泪海了。

敏嘻嘻笑着说“你看你,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是被那呆子看的吧?看那眼神就知道他一定被你迷死了,怕你飞了似的。样子真是好帅呀。艳福不浅嘛。”

我不耐地推了她一下:“胡说什么。他是在看你呢。”

“真的?”敏眉眼飞扬起来:“陪我过去认识一下好不好?”

“你疯了。那是个呆子。”我拉住敏往校园走。不能再让她这么指点cp了。我一直也没有回头,也不知道cp何时离开。很多年了,我都在自责为什么我总是把事情做得那么绝决,为什么不肯给自己留一点退路,留一点余地。

现在回想起来,也许我和cp走到如今这种地步,是因为我一次次不经意却又绝决地疏离。而这样的结果便是,终于会有那么一天,我们再也无法走到一起,再也无法回头。

无法忘记cp,原因之一也是因为感激。最初的cp给我的印象是善良可爱的。在我的心情最糟糕、情形最破落的时候,cp一直是象一个好朋友那样站在我身边,用他那双满是温柔与宠爱的眼神笼住我,一如既往地与我友好,甚至在我们之间发生误会,僵持着不再互相讲话时,他看我的漠漠的眼神之中依然藏不住那份深切的关心与怜惜。我不能不说在那样默淡的岁月中,我之所以始终在坚持着,没有倒下,没有放弃,直至最后丑小鸭振翅长成天鹅,很大一部分原因来自于cp的支撑,来自于他的坚定的友谊甚至我以为的爱情。

第一次高考落榜时,我几乎丧失了最后一点勇气和信心。我一败涂地地承认自己是笨蛋与懦夫。我甚至不敢也不愿再踏进那所校门,那里装载了我太多的耻辱和泪水。 于是在同学们纷纷走回校园补习时,我却四处奔波着为自己找到了一份外企的工作。一切出乎意料地顺利。可是,我明白大学仍是我心中不死的梦。我无法忍受三年的煎熬和辛苦得来这样一个无谓的结果。我付出得太多太多了,却从不曾收获过什么。我不甘心。真的不甘心。经过几个月日日夜夜的挣扎,我终于屈从于命运对我的捉弄。我要再回学校,再考大学,我必须再给自己一次机会,即便情再怎样得不堪。

回到学校时已是深秋了。站在教学楼下,我再也迈不动腿。我又站在这个我憎恨的校园。是的,是憎恨。是这里夺走了我三年的本应快乐无忧的光阴。我是曾发誓无论如何再也不回头的啊。我已经输不起了。生命的重荷已经把我幼稚的心灵磨砺地毫无知觉。可是,而今,我却又回来了。而一年之后,我又会站在哪里呢?秋日的风中,无助又绝望的我痛哭得如一枚枝头几欲被秋风横扫坠落、颤抖不止的枫叶。前途,于那时的我是那么渺茫与揪心啊。

回校一个星期便要期中考试了。而我,却是三个多月未曾摸过一下书本。而这三个月,足以荒废掉我一生的学业。但我没有退路,没有。只有迎头赶上,哪怕是踉踉跄跄,是头破血流。

那是考前一个寂静的晚自习。同学们都在忙着温书。忽然有个人跑进教室问哪位同学是新来补习的。只有我了。我以为外面有人找我。那人却连忙止住我,然后探头与外面的人说了几句什么,回身问我收到过一张纸板没有。我茫然无知。回答说没有。那人与外头的人嘀咕了一下,便走了。我莫明其妙地坐下来,猜想一定是找错人 了。

没想到第二天考试前,班主任叫住我,递给我一张纸板,说是我高二的弟弟送我考试用的。弟弟叫我好好考试,别紧张。说完班主任疑惑地问我一句:你有弟弟吗?

我没有弟弟。我很想问班主任我的弟弟长得什么样子,这张纸板是怎样送到他手中的,我弟弟还说了什么。但我忍住了,没有问。我知道这样问的结果。

我理所当然本应如此地很大方地接过老师手中的纸板,其实心中充满疑惑、好奇,还有一丝莫名的兴奋与快乐。那是一张普普通通、干干净净的硬纸板。上面除了一个我不认识的名字外,一无所有。

这种纸板是上小学、中学考试时垫在试卷下面,方便答题的。为此,那时我们还经常留心收集各种印有精美图案、硬挺平展的纸板。但我已经有很多年都没有用过了。 也许,长大便是一路丢弃自己曾经喜爱的。可是,我真的感动,因为那一刻平生第一次我知道什么叫做默默地关爱与注视。我何其幸有这样一个温存又懂事的弟弟!

在那一瞬间,我想到的便只有cp了。这个世上,除了cp在意我,除了cp会这样默默地关心我、帮助我,还会有谁呢?我想不出。但cp,他何必这样地隐讳呢? 为什么不可以自己送给我呢?为什么不亲口对我说别紧张,好好考试呢?会是cp吗?我心中千千万万地希望是他,却又毫无把握。

因了这张我以为是cp送的纸板,我的心中徒地生出许多希望与信心来。那个自称是我弟弟的男孩,他何曾知道,那样萧瑟肃杀的秋天里,他却送给我一个怎样明媚温柔的世界啊。我感动于他的关心,更感动于他无言的情怀。

我一向是这样的。这么多年我终于知道,我不喜欢那种张扬直白的爱情,而珍视那种含蓄内敛,无言但深沉的感情,是因为人生第一次因爱而生的感动缘自这样一份没有表白的情意。所以自那时起,那个送我纸板的男孩便深深地印在了我的心上,或者说我自以为是的cp便牢牢地锁进我的记忆中。

那次考试并不十分理想。但我心中的希望和力量却陡然膨胀起来。我第一次清楚地知道,无论这个世界上有多大的风雨,都有一个人站在我不知的地方,默默地在与我一同承受。我不再是孤单无助的。我还知道即便我的四周都是黑暗,但会有一双眼睛,一双温暖的眼睛为我衔来光明。此后,我的学业即扶鹞而上,至高考时我考取了全区文科第一名。这不能不说是一个奇迹。我捧住成绩单,喜极而泣时第一个想到的是cp,这一切谁能说不是cp送给我的呢?

那次考试后发榜那天,cp来到学校。这是我自高考第一次见到他。他站在教室外大声地与同学说笑着,但我却知道他是告诉我他来了。cp平日不是这样多言与吵闹的。我更坚信那张纸板是cp送的。

可是cp依然一直未与我说话,更不曾提及纸板之事,甚至在我上大学二年级那年写信问他,他也未曾回答。我疑惑了。我不得不再三地自己,不是cp,又是谁呢? 哥哥知道这件事后,曾调笑着说“一定是人家送错人了。”也许真的是如此。有一阵子我也在想,是不是真的送错人了,是不是这真的是一场闹剧,否则他怎么再无消息?可是又明明是送给我的。反反复复想来应当不会有这样的错。可是,如果真的关心我,为什么不肯勇敢地面对我呢?他应当想到如果他一直陪伴在我的身边, 那对我将是多么有力的支撑啊。难道真的是还有一个我不曾注意过的人在默默地关心我吗?这么多年,这在我心中一直是一个谜。我希望也认为是cp。但不是 cp,我也会同样感谢这个送我纸板的人。他送给我的何尝不是我的新生呢?有时我想,如果我知道他是谁,即使不是cp,若他现在依然在乎我,我会毫不犹豫地嫁给他。我是真的这样想过的。因为这一张婉转送来的纸板,已经明白且深刻地表达了他的一份厚爱,一生得此细致博深的挚爱,夫复何求!

可惜那张纸板,初始多情且痴情的我一直以为是cp送的。便千方百计地打听到纸板上所写人的名字,是一个初一小学生。我几次去找他想问个清楚,却都不曾碰见, 赌气之下,我便请人将那张纸板转还给那个小男生。我以为这样我会激怒cp,以为他会来质问我,或者至少他见到我会有一些脸红或羞愧。可是,没有。那一段日子,cp很少到学校来。我失望之极,更有一份惋惜。我应该保存好那张纸板的。毕竟那代表着一份真挚无私的情谊。而我却是这样任性与冲动。如果是cp,那算不算我又重创了他一下呢?许多年后的今天,我也弄不清当年是出于什么目的把那张纸板还了回去。也许是为了引起cp的注意?真的不知道。也许恋爱真是件让人糊涂的事情,许多时候会做出让人莫名其妙的事,过后自己想想都要笑喷出来,但更深的会在心中留恋那些怪念头,会因那一份只有自己知道并懂得的用心良苦而深深喟叹。

一直到大学四年,我都会时而想起那张纸板,却也始终不知道是谁送的,世上还有这么伟大的人吗?偷偷予人好处,不肯说,也不肯在人发达之后跑来沾喜。这个人, 如果不是cp,也应是一个极好的人,如果嫁不成cp,也一定要嫁给他,因为我知道他一定很宝贝我。真的,有一段日子,闷得要死的时候,我确确实实是这么想的,而且如果当时真有这么一个人的话,也许我当真就嫁了。又怎样呢?谁怕谁啊。

可是,谁会肯等这么久呢?已经快五年了。他还不来索取应得的酬谢吗?他不怕我会嫁掉吗?他那么肯定我会记得他并等待他吗?他真的只是想祝福我,希望我好,却不求我任何回报吗?

在我,这么多年的心思里,多么希望送我纸板的那个男孩是cp啊。

窗外的雪不知何时停了。我的心情也仿佛晴朗了许多。这样的日子,我不能太多地沉溺于往事,伤感是不能代替理智的。今天,我必须做个了断,必须了断一切。我要结束等待,结束长达八年的等待,无论如何。

cp 该回家了吧。他刚才去哪儿去了?是去晓菲家了吗?他们会不会很快就结婚了呢?尤其cp的父母发现事情出现旁枝?晓菲爱cp是不用多说,可是cp爱晓菲吗? 果真如哥哥所说晓菲是一个美丽可爱、活泼开朗的比cp小好几岁的小女孩吗?那么cp会爱她吗?我一直自私地认为,他可以爱她的容貌,爱她的青春,但不可以爱她的心。爱一个人的心是同样需要用心去爱的。我无法忍受cp用心去爱另一个女孩,而不再是我,甚至不曾是我。在这一点上,我承认我是自私的且无理的。晓菲是cp的女朋友,他们应当真心相爱,我算什么呢?我不禁苦笑。是啊,我算什么呢?晓菲,我无意与你争夺什么,我只想知道在你之前,cp是否曾经在乎过我。 如果你们是幸福的,我将永不再打扰。我向你保证。

我突然浑身颤抖起来,冰冷的感觉自心头弥漫到全身,我的手,我无法置信地发现我竟抓不起话筒。天啊,难道是天在阻止我吗?还是对cp的在意超过了我的以为? 我是这么地在意他,从前是,现在是,也许日后还是。但这份感情--即便如我所想曾经存在,依然存在,又何尝会有未来?!

我无法理解我何以这样恐惧,惧怕事实的来临。即便cp从未在乎过我,甚至忘记了我们这么多年的同学情谊,那这样一个寡情绝义的人我又怎会再心爱呢?可是,话虽这么说,真正坐在那里要拨通电话对我来说却是那么艰难啊。因为它对我这么重要,重要的不亚于亲手掀开我命运的底牌。

缘分天定。我咬咬自己的嘴唇。终于再次拨通了cp的电话。话筒那端立刻传来了那样亲切又陌生的声音,仿佛他一直在等。

“找谁?”是cp的声音。虽然很多年了,但我确信那是cp的声音,我是深深记得的。我终于又听到他的声音了。这一晃竟已有六年之久!沧海桑田的变换也许需要千年,但我的一生中,弹指一挥间的一生中,有几个六年,又有几个这样纯净剔透年青美丽的六年?泪水已经滴在了话机上,溅作无数颗亮亮的水珠。尤如我的很苦很难的心,看在表面上只是一张温柔含笑的脸,谁会知道那笑也许是我心中一颗咸涩的泪。

我突然想挂断电话。我不要知道什么事实了。我害怕听到cp的否定,我没有勇气接受它。这么多年,我都已经沉默过来了,一切照旧运转吧。我不要知道真相。至少我还有梦可以做,至少还有一些美丽的往事可以回忆。

可是,我的泪更大量地涌出来。我的未来,我的依然不肯放弃不肯死寂的心以及那漫长的一生,难道靠死死守住那些仅有的、日渐远旧的记忆过活吗?从年少到白头, 难道真要这样枯朽乏闷地生活吗?不!不!!我暗地里拼命地咬自己的嘴唇。我需要重新开始,我需要振奋。因为我的背后还有那么多人在望着我:父母、兄弟、亲人朋友,他们不愿看到我日夜消沉,我必须也只能以我的奋起给他们以希望。我不能太自私。cp,原谅我的出现。

“哪位,请讲。”话筒那边,cp的声音有如隔世。

“cp在家吗?我找cp。”明知那就是他,我却习惯地拐了个弯。对cp,我永远都是这样迂回着。我不要他知道我那么在意他,记得他,甚至几年不见也能听出他的声音。这么多年,我一直在掩饰自己的感情,直到掩盖了本就美丽的一切。

“我是。你哪位?”他的声音一下子放温柔了许多。

好艰难啊。我是谁?我但愿此时我不记得我是谁。我但愿此时无所谓我是谁。我只愿这样握住听筒,静静地听他。如果他忘了我,我就挂断电话。我提醒自己,做好了随时放话筒的准备。

“我是沁儿。”紧张得不能再多说一个字。我在静听他的反应。

“啊! 沁儿?真的吗?是你吗?真的是你吗,沁儿?你在哪儿?你是在家里吗?”他的声音一下子热烈起来。我能触摸到他的兴奋与激动。但他仿佛并不惊讶,好像他一直在等我的电话,好像我们从未曾分离过,未曾有六年的音讯杳无,好像我们常常是这样在电话中聊天,彼此给对方一份由衷的快乐与惊喜。

那一刻,我竟有一丝恍惚,仿佛时间并不曾流走,还是初初相识的那年,我们亲切、无忌又友好。

那一连串的问题不但缓解了我的紧张,我几乎是冷静的了。他记得我。从他那急切的毫不掩饰的声音与询问中能感觉出他深刻地记着我。我突然觉得很满足,满足得可以不必问他是否曾经在意过我,喜欢过我。只要这样依然与他保持那份很久很久以前的纯挚友谊,只要能够这样平静而快乐地与他交谈,倾听他亲切又热烈的声音, 我就知足了。真的,对cp,只要他给我一点点,我就会十分得快乐。我从没有想要过他的全部。

“我在家里。”说不清,我的心中有一份隐隐的失望。我倒有一丝希望cp已不记得我了,那样,我的故事将是一个多么惨烈又动人的悲剧啊。因为,我一直以为悲剧是人生的剧幕中最美丽与永恒的,我一直以为我的生命中悲剧多于圆满,浸透着一种凄艳孤绝的苍凉。

“你怎么样,好吗?”他轻轻地问。只一句,便融注了千言万语。

我的泪攸又爬上眼睛。我其实做不到与他这样平常地聊天的,我已经做不到拿他做一个寻常的朋友看待了。他的一言一行何其有力地左右着我。我们再也回不到很久很久以前的时光了。再也回不去了。

“我很好哇。你呢,你怎么样?”我强笑着问他。所有已准备好的话都忘记了,只剩下这么干干的几句。想象中,我不应是这样与他交谈的。但此刻,我无法多说一个字,我不想也不应当流露太多。

“我,凑合吧。就那样。”cp仿佛不愿多说自己。话到这里,仿佛断了,我们握着话筒,一时间竟无从说起。

“你快结婚了吧?”我不知如何冒出了这么一句话。收回已经来不及了。却也不怎样懊悔,这也是我想知道的,而且也是回避不了的事实。

“没有,还没到那份上,远着呢。”他干笑了两声,仿佛掩饰自己的尴尬与我这个问题的冒失和唐突。

“你收到过我的信吗?我给你写过信。”我突然问他。我不能错过这次机会,让这一次把一切事情都搞明白吧。我的心中刚刚升起的一丝温柔又被一种绝决的悲哀包裹住。

“信?”他好似愣了一下,随即说“收到了。”

轮到我愣住了。cp收到了我的信。那信又是怎么回事?

“你收到了?”我反问。

“嗯。后来他们把信给我看了。该让我知道的还是得让我知道。”他含混地一带而过,仿佛不愿细谈这件事。

我感觉到自己的头脑一下子冷静下来。他看了我的信,却没有给我回信!为什么?他还是不曾爱过我,还是我自作多情了这么多年。我几乎想就此放下电话。

“那你为什么不给我回信呢?”我无法不相逼。不知羞也就这一回了。

“唉”电话里cp长长地叹了口气,没有回答。

我无法再追问下去。又是沉默。

“cp,我问你,那张纸板是你送给我的吗?”我从不知道自己原是这么一个临阵不乱、顾全大局的将才。战场上,我相信我一定是一个可以杀得对方片甲不留的勇士。

“纸板?是考试用的吗?”他犹豫着说,停了一会儿,仿佛下定决心似的,突然说:“对,是我送的。你怎么知道的,是别人告诉你的吗?还是你猜的?猜得这么准?”

那么轻、那么淡的几句话,于我,却如五雷轰顶一般。我仿佛置身于一个万丈冰渊之中。那份痛又岂止是寒心彻骨。这么多年,我一直不知道的事,而今却这么平淡地又知道了答案。是缘分吗?我和cp,是怎样的一份缘啊。而这么多年,cp,他就眼睁睁地看我在他的温柔网中挣扎吗?我突然觉得一切都象是一场梦。一定是在做梦吧?我使劲咬了唇,痛,且有一股咸甜的味道。那么是真的?!cp,他怎么能瞒我这么多年?那么这么多年我的相思不是一厢情愿了,那么他的那些眼神真的是温柔而怜爱的了,那么他真的曾那么深沉地爱过我了?可是,这么多年了,现在,现在说明了这一切,是不是太晚了呢?为什么不肯早些告诉我?当我已经希望他说不的时候,他却偏偏说了是。太晚了,一切迟得都让人无喜无痛。

“那么那天骑摩托车的人也是你了?”我能感觉到自己声音的冰冷,但我已无法使它温暖起来。

“对,是我。”这次他不再有丝毫犹豫“你怎么看出来的,你的眼神有那么好吗?”

不用再问了。他怎么可以这样从容平静地回答?除了那么一点点的尴尬。他怎么可以?我感觉这一定是老天在捉弄我们吧?是谁,我仿佛看见有谁在那里看着我,看着我的无奈与惶恐,他在阴阴地笑呢。冥冥之中,我们,这些凡人,原是在做演一出出的悲喜剧给谁在看吧。我的心中竟仿佛没有悲哀,空空的,一无所有。我甚至能感觉到我的声音同样很空很飘很遥远。

“为什么?为什么当时你不告诉我呢?”我的声音冰冷乏力。我知道不会有答案的,即使有也无意义了。

“唉。 当时,当时不能说也不知如何说。”cp长长的叹息挤进我的耳朵,飘忽着,有一种重极而轻的感觉,又好像这声叹息本是一直隐藏在我心中的某个角落里的,此刻却从cp的口中发出,将我心中的哀息也牵连着拔出来,拔出来,弥漫着,仿佛到处都是沉沉幽幽的叹息。是的,当年我们还那样年轻,年轻得不知如何表达一份爱,而我们又是那么稚嫩,稚嫩得无力承受一点点爱的挫折。cp,我在问你,我又何尝不是在问我自己呢。我何尝不知道你同样无法回答我的问题,如我无法回复自己。也许,一切都早已安排好了吧。老天终于肯让我们在走过这么多年之后明白地知道从前。也许我们还是幸运的,这世上必有许多暗暗相爱的人未曾揭开那层纱吧,所以这世界无论现今怎样得颓废、粗俗与糜华,在层层枯朽的表象下总会有那么一点让人心动的美丽。

“那么大二时,我写信问你,你为什么不回信呢?”我的心中在一刹间涌上一股怨恨,我几乎是在质问cp。是的,三年前,我曾心血来潮写信问过他,我给过他机会,可是他却没有回信,一切仿佛石沉大海般。让我怎不怀疑那纸板不是他送的呢?让我怎还有勇气继续追问他是否在乎我呢?让我怎不断定我是一厢情愿呢?可是,事实却又是如此,我怎不怨他。三年啊,如果三年前他回答了我,我们之间的情形将绝不是这样。那就不会有晓菲的出现,不会有我现在如置身冰谷的苍凉与悲哀,不会有我们这样相对无奈恍如隔世的叹息。三年,可以改变我的整整一生啊。

“是那封你署名浮尘的来信吗?我给你回信了,我告诉你一切,而你却没有给我回信,我以为......唉。”他给我回信了,他还记得三年前那封信上我的署名浮尘。三年了,他还记得那么清晰,他一定是保存着那封信时时翻看,或至少深深地印在他心中了吧?cp的话语仿佛字字撞击着我的胸口,我觉得胸腔中堵满了东西,我简直无法呼吸了。我想喊,可是什么也喊不出。是天命不是吗?如果说我从前曾以算命看相为乐过,那么现在我才真正明白命运岂是凡人所能评说的,在冥冥之神面前,我们是多么渺小与卑微啊,我们怎会知道前生与来世的种种呢?他以他毫不经意的一颦一笑之中俯瞰着世人翻江倒海般的喜怒、伤心、痛苦和泪水,而渺若微尘的我们又谈何主宰自己的命运呢?神啊,不求我一生大福大贵,但求不要这样碎心粉骨的捉弄吧。

cp,我知道了,我不怪你,也许真的是我们之间缘分已尽了吧。但必是前生我们曾经欢娱过,而今生,是我一再地没有认出你,没有用心去把握你。

许久,cp问我“你已经留在北京工作了吗?是一直就留在那里不回来了吗?做什么呢?”cp,不要再问这些了,这些都不重要。为你,我可以随时从北京回来,即便不要户口。当初留京工作时我是这样想的,如今我还是这样想的。但是我回来又能做什么呢?晓菲怎么办?你的父母又怎么办?确知你和晓菲关系的朋友你又如何对他们解释?在我们面前横亘的不只是命运的手掌,还有世俗的重重压力。

我没有回答他。在他,知道这些又什么意义呢?我的心很空又仿佛很乱,我不想再与他交谈了,但我又是多么不忍放下话筒啊,这一记电话也许就是我一生中最后一次听他的声音了。

“我们见见面吧。我想看看你。我们好好谈谈。”cp艰难地说,语气中却又那么坚定与热切。

“见面?还有必要吗?”我丝毫不斟酌自己的用词,随想随说出口来。我多么希望对cp,我从来都是这样不加任何掩饰的啊。

“你的女朋友呢,你们不是很好吗?”我没有给他留任何余地,语气中分明地挑衅与倨傲。是的,我可以一身轻松地去见cp,但是他可以吗?他还是当年那个温温脉脉无限深情地盯住我的男孩吗?他一定也曾那样注视过晓菲吧?而我,对感情不能容忍一星半点瑕疵的我能无视他的过去吗?见面,又有什么结果?徒增遗憾与伤感罢了。况且,他早已在我心中,又何必急于一时就见面呢?至少,现在,表面的自尊要我坚决拒绝。

“这跟她没有关系。我们就算是老同学也还应见见面叙叙旧呢。许多事我们应当好好谈谈。而且,我想见你。”cp轻缓而肯定地加上最后一句。如果在若干年以前,他这一声对我就如听到了天籁之音。而现在,现在给我的却是无限的疼痛与悲哀。cp的声音里依然是那样温暖又宠宠的,仿佛从前他注视我的目光。好像在cp眼 里,我永远是一只精致易碎的瓷娃娃,被他关切又小心地呵护着。cp,谢谢你。也许这几多年的风风雨雨已磨砺了我,成就了我,可是,任我有怎样一颗坚强又粗糙的心,对你,对这一份感情,我永远都是脆弱易碎的,永远是那个默默无语静静流泪的傻傻的小女孩。可是,越是如此,我越无法面对你,无法跨越千山万水,穿过世事沧桑而与你执手相向。cp,我做不到,我大方不起来,无法心如止水,我更害怕我们这样冲动地见面会伤害到更多的人,尤其是善良无辜的晓菲。我们没有理由这样对待她。

“没有必要再见。”我冷冷地说。多年以前,我也是这样冷冷地扼杀了cp和我心中燃烧的火焰,扼杀了我们可能生生世世的一份情。可是,cp,我真的不知该怎样对你说我心中的感受,这几多分钟里我仿佛历尽我世间所有的沧桑与悲凉,而我的心又仿佛被什么溶化又重塑,我已不是从前的我了,我已经清醒又理智地睿眼看到了我们的从前与未来,如若此刻描撰在小说中,我一定是顷时间满头白发丛生了吧。

“见见吧。”cp坚持着:“你几时回京?我去找你。”他那样急切,仿佛放下电话就要来。

“不要问了,cp,我不会见你的。”不要再问,cp,我在心中喊,再问,我就坚持不住了。

cp 没有再问。他好像知道我心中在想什么。他长长,长长地叹息着。我的泪无法抑止地掉下来。cp,你为什么还这样叹息呢?你应当不再是这样伤感又忧郁的了。你已经拥有了那么美丽可爱的一个女朋友,你还有什么不满足,你又在感喟什么?你的心中还有什么牵挂与遗憾?该这样摧人泪下叹息的是我啊。

我就这样握住听筒,分分秒秒地珍惜着,即便是他间或而来一声无奈的叹息。可是,听筒里却分明偶尔会有几声强自压抑的哽咽。cp在流泪吗?是在因为我吗?这样的悲喜谁又能从容面对呢?其实,我已经快支撑不住了。

终于,我说:“今天就谈到这儿吧,我要挂电话了。”我怕我们一直这样傻傻地在电话中相互叹息着,我会放下暂存清醒的念头,不顾一切地立即见到他。可是,我们毕竟是成人了,即使我们曾因年少时的单纯无知而断送了我们共有的未来,而现在我们却依然没有理由象年少时那样冲动鲁莽不计后果。

cp没有回声。许久,他说:“你还是那么倔强。”声音里却是分明地怜爱与心疼。cp,你不要这样宠我,小心我,你为什么不再追问一次,再坚持一次呢?我会答应你,所有。

可是cp却没有再说什么,什么都没有说。多少年来,我们一直是这样彼此如谦谦君子样,互相尊重又相互试探,谁都不肯先迈出一步。也许就因为我们太在意对方,太在意这份精致美丽又易碎的感情,所以才失去了太多机会。从前是如此,现在亦是如此。

我轻轻地挂下电话,那边却隐约地传来cp的声音“我明天给你挂电话......”

不用了,什么都不用了。我呆呆地坐在那里,仿佛刚刚做完一个纷乱的梦,怎么会有那么多的纠缠啊。

几分钟呆怔之后,我终于忍不住昏天暗地地痛哭失声。这都是怎么回事啊。我只是喜欢cp,在意这份纯美的情感。这本是一件最最简单又美好的事,何以这样地折磨我?难道幸福之于我竟是如此遥远与艰难?

仿佛这么多年的泪水、委屈和伤痛,都在这一刻冲挤过来。我已经有很多年都没有这样地哭了。很多的时候,我要自己挺住,再挺住。我不要哭,也哭不出。我一边伤心欲绝,一边却又有一种从未有过的轻松与舒适。

我就那样坐在沙发里,旁若无人地放声悲歌。一时间感觉天地待我如此仁厚又这般刻薄。说不清是为这么多年的心愿得偿欢喜还是为感情的飘渺和人世的无常而心痛。







回首伤情处

正是情太怯





cp,为什么不早一点告诉我这一切呢?原来我们之间真的存在那些美丽的故事,原来那些脉脉温温的眼神,那份无言但深深的关怀并不是我的猜测与感觉。它们曾那么动人心魄地存在过。

cp,记得吗?我们的初相识。那时我是个疯丫头,活泼好动,而你还是个与我同高的有几分羞涩又有几分顽皮的小男生。我们就那样你看我一眼,我瞟你一下共同走向了我们的座位。你曾是我的同桌。cp,这么多年我曾有过无数个同桌,而那首《同桌的你》唱起时,我能想到的只有你。仿佛这么多年只与你一路同桌而坐走来。cp,许多事,走过之后,再回头,我们会发现一切早已命定。

那时老师发下作业本,要我们写上自己的名字。而你的笔恰巧已收起来。于是你等我写好后便毫不客气地借过我的笔,写下你的名字。这一幕无心记取的情景在我的记忆中是多么清晰啊。十年前,一脸孩子气的你,穿一件白衬衣,干净而整齐,微伏着身体,认真而用力地写着两个字:cp。那样的两个字,不漂亮却永远深深地印在了我的心上。

那时,我们是同样顽皮的两个。有次竟因回答不出一个简单的几何概念而被双双罚站。也许因为我太贪玩了,班主任在没过几天之后便把你调到了我的后面。而短短几天的相处,我已对你生出一份好感与亲近。而你,也小声嘀咕着:“好好的,干嘛要调位子呢。”因了你的这句话和我心中的隐隐的难过,我竟对班主任生出一分不满,而在若干年后,回首往事时,我几乎要对她生出一份怨恨来。谁能说不是她拆散了我们之间的缘分呢?

所幸的是我们前后座,依然很靠近。那段日子,真的很快活。我们彼此心中纯净而透明,依然如孩子一般,那个世界是那么干净、剔亮。我喜欢你的单纯善良,总把你当作一个小弟弟看待,有时也会毫无心机地逗你一句。有次,你问我一道几何题,两个面是如何连到一起的,我当时随口就应了一句:怎么连(恋)?自由恋(连)呗。一下子,倒是你的脸红了起来。你还真是个孩子。记得当时我们前后座两张桌子,四个人,只有你一个是男生,我们却可以那么友好和谐地处在一起。有次,你感冒了,不好意思当我们的面擦鼻子,你总会调皮又幽默地抱歉道:对不起,我要方便一下。然后把脑袋深深地埋在桌子下面“方便”。起初我们不理解,后来就哄然大笑起来,而你,也会涨红着脸傻呵呵随着我们笑。cp,初识的你是那么天真可爱!

那时,我喜欢吃糖,仅有的零花钱差不多都花在零食上,有时也会偶尔分给你一颗。而你也会经常从家里拿来糖果我们大家一起分着吃。但那次却不同。当时你求我帮你画一个几何图,我开玩笑说:画图可以,但要请我吃糖啊。你二话没说答应了。而过后,我已忘得干干净净,那本是一句玩笑,无心话,况且我也不是一个求报酬的人。你却在第二天,当你的同桌和我的同桌都出去之后,你叫我,我回头问你什么事,却见你斜探着身子,目光示意我向下看,只看到你的手里装了满满一把花花绿绿的糖,从桌子下面费力地伸过来。cp,当时,我真的有一点感动,你原是这么细心。我笑问你:干嘛这么费劲?从上面给我不好么?这次你没有笑,只是红着脸,没有回答我为什么。一生中有很多次别人递糖给我吃,唯有这一次印象那么深,犹如只有这一个人曾经递给我糖过。

那时,你总是毫不掩饰对我的好感与欣赏。你会当着很多人的面说沁儿是个好女孩。我知道以你的标准,在我们那个班级中没有几个好人,而我就是一个,何其幸啊。你会十分羡慕地说,沁儿你的字怎么写得那么漂亮,你的文章怎么会写得这么美,你的画怎么会画得这么好呢?我虽会为你的赞美而感到得意,却从不肯答应你的要求,送你一幅我画的水墨虾。那些画我现在看来十分的幼稚,却被你爱不释手地抚弄着,赞叹着,你那么热切地希望得到一幅,而我忘记究竟为什么竟终未答应。有时我想,如果早知道日后会与你生出那些情意来,我会答应你任何一个微小的要求。可是,毕竟那时候我们还是那么单纯又简单的小孩子,甚至不知情字。

初中毕业留言时你在我的本子上写着“敬赠学友沁儿”,刚写下这一句,你的同桌就在旁边叫起来:“他偏心,他给谁都写‘赠同学某某’,给你却写‘学友’,不公平。”我不知所以地望向你,你没有分辩,只是微笑着看我。我突然在那一刹那间注意到你已不是那个与我一般高,动辄脸红的小男生了。不知何时你已超过我半个多头,并且眼神那么镇定坦然得让我脸红。

cp这也许是我们最相知的一年吧。我们快乐而坦荡地彼此了解,彼此接纳,彼此吸引,成为好朋友。这是我们之间友谊最纯净的一段日子。而此后的这么多年我们之间再也没有这么接近,再也没有这么心地坦荡,没有一丝杂念地交往。而我,有时候会冥想:如果我们之间依然能够保持这种纯洁的友谊,我们就不会在日后的岁月中为这份感情耗尽心力,我们就会在日益粗俗的社会里至少拥有这么一份赏心悦目的情谊。

可是,命运却从不肯如我们所期待的那样,它总是出奇不意地改变着一切,而我们只有顺从地跟在它的后面。

就是那年,一场突然的变故改变了我的命运。我在生活的压力与世俗的排挤下,仿佛被催生了一般,迅速长大,我再也不是那个能疯能闹,又吵又笑的女孩,我变得敏感、脆弱、忧郁、孤僻。摆在我面前的是一条无法选择,漫长而又艰难的路。我惶恐又无助地走着。

但是,上天却又是眷顾我的,它知道我的孤独与寂寞,它让你来陪我。cp,知道吗?我本以为考完中考后我们可能见不到面了,因为我们报考的学校不同。但那天,坐在教室第一排,真切地看你背了一个大书包到我所在班级的门前,对班主任说你和本班的一个同学对调了一下。于是看着你那么轻松地走进了这座教室,代替了那个尚不认识的陌生人,我心中的喜悦与快乐竟无法形容。在那样的情形下,你的出现与相伴是一件多么令人激动和欣慰的事啊。

而cp,现在回想起高中那四年,在我对你深深的迷恋之外,对你,更有一份由衷的感激。无论日后我们究竟会如何,对你,我的心中都会永存一份谢意。感激你的相伴,感激你的友爱与鼓励,感谢你那双温情又默契的眼睛,感谢你那样无言又坚持地支撑。

在我,高一最初的那些日子真的很美。在那么多陌生的面孔重叠的后面,每次回头都会碰见你迎来的目光,仿佛你一直在注视我,我也一直在注视你,我们的眼睛从未分离过似的。于是那段日子我很爱回头。上课时有个很小的借口,我便会回头向人群中望去,然后与你的眼睛相遇,哪怕只是那短那么短的一瞬间,我也会满足,会在抑郁的心底浮起丝丝缕缕的甜蜜与温暖。

我们不再是小孩子了,而我们互望的眼神中除却那份默契与坦然外,更有一份初初萌生又无法言说的情意。这么多年,我一直在问自己,何时cp不再是那个不黯情事的小男生,而何时你又闯入了我的心里,为何在很长的一段时间中我未曾知觉?

高中是一个危险的年龄段。初长成的少年带着一份无人听说的喜悦与苦闷,在渴望与拒绝之间,挣扎着试敲一扇神秘的门--爱情。这原是一种本能,是人性最初的萌动。可是,在我们那时这些情感却被强自压抑着,甚至被无情地摧残着,有多少美丽的情感连同一颗稚嫩自尊的心就这样被扼杀了。

记得吗?我们那时的教务主任,是个有名的“猎手”,她专门干那种捉谈情说爱的少男少女的事,并以此为乐。她总是在电影快要散场时躲在出场口,看到成双成对的学生,便会一只手抓住一个牵到学校示众;或者晚自习时在教室外看到有人在看小说,便冲进教室夺过那本来不及隐藏的书,若是言情小说,她会当场读一段“精 彩”语句;甚至有同学在偷写情书不幸被她抓住时,她便毫不留情又十分投入地朗读:“亲爱的......”。有次她在全校大会上说,大家不要喝蜂王浆,那东西不补脑,是补激素的,喝了你们就会眼睛发绿光,心思用邪了。她不说还好,结果第二天我便发现垃圾桶里丢弃的蜂王浆瓶子剧增。

在这么一位自称严谨治学的教务主任的高压政策之下,我们慑于她的威力,便时刻提醒自己,不能犯错误。因从她的形容中我们一直把恋爱看成一件肮脏的事情,谁沾上它谁就会不洁,就会受人唾视。但我们谁也无法否认那份心动是多么美好的一种感觉。因此每次学校开会点名某高年级学生谈情说爱时,我们就会在脸上做出一副不屑的神情,而心中除了佩服那人敢于直面“老太婆”的勇气之外,更有一份好奇与神往。

有人说压力越大,其反抗也就越激烈。所以那时,即便我们这些刚上高中的大孩子中,也会有人溯潮流而上,只不过要秘密许多,被我们戏称为“地下活动”。后来我才知道,那时有不少男女同学曾私下约会过,不见得有什么感情,只想有一份体验。而在表面上,男女生之间又是那么敌对,互不理睬,如一群好斗的小鸡,趾高气 昂,目空一切的样子,而真正的只是一只纸做的老虎。

在这种情况下,曾经相熟又亲密的我们也只能默默以眼神交流我们的心情,只在偶尔独处时才会如从前一般无顾忌地说笑。这份亲近与友爱便成了我孤独落寞的日子中时时倚赖的慰藉。而cp,曾经如小弟弟一样的cp,你一定发现并理解我的沉默与忧伤了吧,你一定会记想着那个曾经爱笑、明朗的我而为我的改变有一份痛心,所以你的目光中多了一份兄长般的怜惜与爱护。cp,你以你的善良、体贴与关爱让我记住了你。

那些日子,一天中最愉快的时间是晚自习放学时。那时,同是走读生的我们便会一同走出教室,没有相约,也没用说什么,只要那么清楚地知道你就在我的身边,我的心中就会有一种轻松、安全又踏实的感觉。我们会推着车子相伴着走过校园里那一段长长的小路,而每次,我总是希望路长一些,再长一些。偶尔,你会趁我不提防时,从后面拽住我的车子,象从前一样顽皮地与我开几句玩笑。夜晚里,你一脸灿烂无邪的微笑和那双清澈明亮的眸子会让我一时间忘记所有的烦恼和哀愁,心中虔诚地涌起一份感动。高中三年,即便是后来我们之间有了误会,互不言语时,我们也是默默无语地相伴着走那一段校园的路,只不过在一份深厚的默契里有了一份故意的僵持。

如果没有清儿的出现,也许我们会一直那样友好愉快地相处下去,也许我就不会对你如此刻骨铭心了。我常想,在我有生之年里,除却父母,对我影响最大的两个人便是清儿和你。是清儿以她的成熟与多情带我走进一个世界,一个有诗,有散文,有幻想,有放纵和堕落,有一份被她诱发出来的对你的喜爱。她让我逐渐地意识到你对于我的重要,而又是她让我在毫不知情时失去了你,失去了你纯净灿烂的笑,失去了你不加掩饰地坦然的关心和爱怜。

cp, 我一直不知道我们之间发生了什么,使你一下子对我冷漠疏离起来,仿佛一直在躲着我。我不知道原委,但我知道我有一颗孤傲又尊严的心。我默默地看着你的疏远,一句话都不肯说。虽然我是那么地在意你的笑脸和眼神。但我能感觉出来,在你力图冷漠的眼神中依然有一抹深切的关心和在意。而直到一年之后,我才从一个同学口中得知原是清儿离间了我们。她究竟对你说了些什么,我始终不知道,只隐约得知:她曾对你说,你在追求我,而我看不上你之类的话。cp,初听这个消息 时,我只感觉我们很可怜,竟那么不自信自己心中的感觉。我怎么可能不喜欢你呢?我早以眼神告诉了你一切。可是,听到这个消息时,我更对你有一份感谢:在那些年月,少男少女之间,爱的拒绝简直可以称得上是一种耻辱。而你却从未因此记恨我,报复我,依然那样尊重和关心我。cp,谢谢你。

虽然我知道了这个消息,也明白了你何以疏离,但我却无法也不肯向你解释。要我,要依旧年少幼稚的我如何对你说呢?说我喜欢你吗?我说不出口。那是一个禁区; 说那是清儿胡说的吗?别人都认为清儿是我最好的朋友。那些日子,我本是写了一封信给你,却终没有勇气送给你。cp,我终没有向你解释,甚至代清儿向你道 歉。原谅我这么多年的自私与虚荣。

高二分班时,本是那么惴惴地怕与你分开,当得知与你同在一个文科班时,cp, 我是多么开心啊。记得开学那天,我们吵吵嚷嚷地等在走廊上,越过那些晃动的身影,看到你,cp,我能感觉到你心中同样充满欣喜和快乐。因为我们几乎是相视一笑。在那一刻,我几乎感觉我们依然是相知的好朋友,我们之间从未远离过。也可能都长了一岁吧,我们之间的敌对仿佛消失了许多,却依然不肯言和。但也许正 因为这份无言但深深的情意,它才显得如此深刻又如此动人的美丽。

高二时,我们几乎又是前后座。那时你后面的一个女生一直在追求你,也是那时,我才发觉,cp,你原是一个多么动人的男子。高高的个子,帅气的脸,加上一点忧郁、随意的气质,你何止打动我一个人的心呢?那些女孩子,大方又开朗的女孩,早在一年前就开始以你为偶像。cp,在这么多人中,能独得你的情意,这是我的幸还是不幸呢?

有天上课时,你对我说,沁儿,我们是好朋友,帮我个忙,我们换一下座位,我们到你们前面,好不好?我知道你想躲开你后面的那个苦苦追求你的女孩。我看到了你眼中没有一丝矫饰的真诚情意。你说我是你的好朋友,我何尝不明白你的心意呢?但我不能帮你也无法帮你。我无法忘记我的处境,放下一切私心杂念,努力考大学是我唯一的出路。我不敢让你在我的眼前晃动,我怕我会把握不住自己,我不敢用我的一生来冒险。直到现在,我才发觉我一直是多么冷酷地抑杀着这份感情。我以为考上大学我便会幸福,我以为我可以承受失去你的痛苦。我却从未曾想到,这一路而来,我真正想要的,真正在意的原是你的那份深刻厚重的情意。对于这一点, 我是在大学中听到赵传的那首歌《是的当初应该爱你》时,一下子遇到知音般的感觉,这么多年,对你,我何尝不是在深深后悔自己当年的孤傲与矜持呢。

我终于拒绝了你。我要你远离我,我要一份清静,要一份心如止水的生活,那样我才有可能实现梦想。至于我们,我不敢去想,也无暇去想。只要知道你对我依然有一份注意和友爱就足够了。在那时,爱情对我而言是一种奢侈。

也许这一次我又伤了你的心吧。记忆中我仿佛伤你一次又一次。我自私到无法顾及你心里所想,虽然在我心中一遍一遍地对你说,请理解我,请原谅我。我不得不做出选择,而我唯一的选择便是放下这份感情,一心一意考大学。

你理解我吗?cp,那些年中我不再是个尖子生,我因为种种原因只有考大学这一条路,而其他,在我认为都是死路。我一直在意你,在意你对我的感觉,可是,我又是那么倔强与谦卑,我不会让你知道我承受的巨大压力,我更不会让你知道你的友爱和关怀是我的小小世界中唯一的一份支撑。那时,我是一个多么孤独、任性又矛盾的小孩啊。

你一定是理解并支持我的,是不是,cp?你没有怨我,一如既往地把一份无言的关心和祝福用你的眼睛告诉我。那些日子,我特别喜欢坐在靠走廊的窗前,以看云, 看天,看落阳为借口,而真正的,只为你总会在经过我的窗前时突然转向临窗的我,投一注深情与怜惜令我低眉。在我故作空无内容的眸子里,cp,你一定也会看到我无法掩藏的温柔与羞涩吧。那是些多么美好的瞬间啊。以至我在上大学时,总喜欢坐在靠窗的座位,怔忡地看着窗外辉煌的灯火,别样的天空,会蓦然想起你定格在窗前的那张帅气年轻的脸和你那样温柔又温暖的眼神。而在魂回梦醒时蓦然发现这一切已永远不再时,心中会涌起无限疼痛与悲凉,cp,你可知道我这么多年里多少回就在这怔忡伤感之间泪流满面,痛不可止。

cp,多愿一切重来,我依然是那个倚窗看云的忧伤恬淡的小女孩,你仍旧是那个临窗而过满眼情意的小男生啊。我会冲你快乐的一笑,迎住你的目光,不再逃避,告诉你我原是这么这么地喜欢你,我不会再违心地拒绝你。

我曾一直以为我没有做错,我曾一直以为我是理智又坚强的,可是,这么多年,在我拥有了自己从前梦想的一切之后,才发现你是我唯一的梦想,唯一的企盼。可是, 这一切还会再来吗?会吗?常常祈望这世间真有神灵能满足我这个愿望,我会不再错过,我会十分珍惜,我会不再执拗又不舍地放弃你,放弃我一生中唯一的一次心 动。

记得高二那年植树吗?这些有一段时间我已忘了,却在大二时一次与同学在汽车上谈起清明植树时,蓦然想起那年的情景,让我突然之中希望一切停止,重回那年,那段时光,那条清晨中异常洁净芬芳的小路。你早早地等在我必经的路旁,仿佛还有一丝未醒的困倦。你一定已等了很久。可是,那时的我,矜持地不可理喻,在我远远地望见你时,便下定决心不去理会你。我终于无视地漠然从你身边走过,甚至不曾再看你一眼,而cp,我的心中又多么渴望你能有勇气叫住我啊。可是,你一定无法容忍我的绝决吧,一定无法理会我何以如此的孤傲与无情,你没有叫住我,任我走过,任我无端由地把一份真情走到尽头。cp,你何曾不是这样矜持地断送了未来呢?当同学都聚来时,再回头看你,你已不知去向。我的心中有一份沉甸甸的怅惘与失落。我不知自己为什么要这样地戕伤自己,戕伤这份感情,又这样再而三地伤及你。cp,我真的不知道。一个处在绝境中的女孩,一个象我这样骄傲、倔强、自尊又自卑的女孩,这样任性地割断唯一的一条救命绳索,我是在执着地走向一条不归路啊。虽然你一直被我珍藏在心中最深最隐秘的一个角落。我实在不知道该如何去做,如何把一切都做得更好,在我年少时未曾经事的心里。

有次,轮到我们这个组卫生值日。因为是星期六,许多人都有意见,想早点回家,身为组长的我不知如何是好,犹豫的时候已有几个人逃走了。剩下的男生只有你一个。当时你站在走廊里与楼下喊你回家的同学诉说着你的不满。我一下子不知从哪里来的那么大的火气,冲你厉声叫喊,而你只不过是轻轻地回了我一句,我便怒不可遏地将手中的扫把向你摔去,转身回到教室里哭了起来。cp,原谅我当时的骄横与率性吧。我是那么敏感与脆弱,我可以忍受任何人的反对和委屈,唯一无法忍受的是你的反对。我无法容忍你对我的轻视与忽略。所以这么多年我用硬壳将自己层层包裹起来,有一大部分原因是为了引起你的注意并保护自己。而那次你却让我真正地感动:你在我哭时竟默默地跑下楼到食堂打来两盆水。你本是可以不加理会我的,你本是可以在我的骄横之下一气而去的。可是,你却没有。cp,这么多年,我一直想对你诚挚地说声对不起并谢谢。谢谢你对我没有原则的包容。我不知道,除却你,还会有谁会这样地宽容地待我。

也许,cp,我这一次在大庭广众之下对你摔扫把一定让你真正地生气了吧。因为从那次后,你再也没有主动对我说过一句话,甚至在你过生日时托同学递糖过来给我时,甚至在我在体育课上踢足球用我的皮鞋踢伤你的脚踝时,我一个劲儿地问你要不要紧,一个劲儿道歉时,你却一直抱住受伤的腿绷住苍白的脸一句话也不肯说地只不停地摇着头,摇着头。cp,直到那时,我才发现你原也是如我一样地倔强与自尊。而两个同样倔强与自尊的人走不到一起也是情理之中的事了,便如今日的情 境也无所谓悲哀了吧?

我一直在注意着,关心着你,cp,你知道吗?从高一下学期开始,后来我才知道是清儿对你说了什么之后,你就开始变得玩世不恭,日益消沉。你学会了抽烟,喝酒,甚至打架。经常会听见你在与同学谈论昨天又喝了多少酒。你不再用心学习,虽然你是个聪明的学生,你开始顶撞老师,与老师作对。你原是一个乖孩子啊,你 几乎成了一个别人眼中的完完全全的坏学生了。cp,你知道我是多么担心又痛心地看着你的变化吗?你知道我是多么痛恨自己的无能为力吗?你知道你这样折磨自己也是在变相折磨我吗?你在加重我的自责与悔恨,你让我觉得欠你太多太多,你让我本不堪重负的心灵为你又套上了一个沉重的十字枷锁。这么多年,在我拥有了自己梦想的一切之后,唯一想做的便是能弥补你些什么,减轻对你的愧疚与负罪感。而你,这么多年却一直是在给予我,从未要求我做什么。

有一次晚自习放学时,我突然发现自己的车钥匙丢了,便与同学冲出教室去找。而你一定是听到了我的同桌在说这件事。那天很晚找到了钥匙,当我推着车子走出已经空寂的校门时,cp,我看见你,我看见你正焦急地向校门口张望。你是在等我吗?我却是这样认定的。因为你回家的路在另一个路口,而你也从未在放学时等在这里。cp,当时我竟希望自己的钥匙丢了,希望自己是无助又可怜地从校园中走出,cp,你会放下面具,一如从前一样来护住我,安慰我并默默地送我回家吗?

那次学校组织我们出去游玩。你一上车,便向我身后的座位冲来。而那个可恶的班主任却以坐不开为由让你们几个他不喜欢的学生下车到别的车上去。可是,别的车已满了,当你兴冲冲地再上车,冲向我身后的座位时,那个位子已经被别人占去了。cp,知道吗?那一路上看着你坐在司机旁边,一张落寞忧郁的脸,我一直在心中反复地吟唱着当时一部新加坡电视连续剧《人在旅途》的那首主题歌,“若没有分别痛苦时刻,你就不会珍惜我。千山万水脚下过,一缕情丝挣不脱。”很多年后的今天,我才知道为什么我会这样地喜欢这首歌,她唱的是我。

高中毕业考试是在那个大阶梯教室进行的。我恰巧和你坐在同一张桌子。许多年以后,我常常想,这真是一种宿命。最初的相识是与你同桌,而象征着中学结束的考试我依然与你同桌而坐。是不是命运一直在暗示我们什么,而我们却总是不经意地将它们都忽略了。

考数学时,我忘记带表,便向你求救,你没有说什么,只是很快地摘下表推向我。最后一门是英语,那天中午我睡过了头,醒来时已经是考试时间,匆匆赶到学校时, 已经开考快半个小时了,差一点没能进考场。当我紧张又慌乱地坐在座位上,看见你为我码得整齐的试卷,以及你那询问又鼓励的一眼时,我心里便很快安定踏实下 来,镇静地答题。结果那次我的英语成绩依然很高。

高考那天,每门考试出来,都会发现你已早早地交了卷子,在楼下等我和你的一个哥们,然后一路上你只是默 默地听着我和你的哥们的交谈,却未曾插过一句话。我考得并不理想,但我觉得至少这是一种结束,是一种解脱,是我压抑了三年终于可以轻松坦荡地面对你的时候。无论这场考试会给我日后的命运带来些什么,我只想以它作为一个新的开始。cp,我不想放弃你。我已经打定主意,考完试一定要与你言和。我会先对你说。可是,最后一门考试我急急地出来找遍了整个校园,却不曾有你的半点影子。cp,你是不打算让我有回头路可走,是吗?你知道考试一完我就会放弃这几年对你的冷漠与敌对,会再次对你笑靥如花,是吗?而此时的你,已经是别人眼里十足的混混,你觉得你的自卑与不配,是吗? 可是,cp,我从不介意这些,我知道你的从前,你的本质,我知道这一切发生的原委和经过,我丝毫不介意你现在的消沉与失败。在我的心中,你永远是那个我在意的善良可爱、关心我,怜宠我的男孩。

可是,我终于没有找到你,没有在依稀还有高中三年情景,依稀还有我们年少身影和气息的校园中找到你,也终于没有将隐藏在心底三年的话对你说出口,终于没有圆我高中三年的另一个梦想:与你重新找回那份坦然、纯净的情谊。而这句没有说出口的话是我永远的遗憾了。许多时候,一些该做的事,一些该说的话远离了当时的环境和背景,再做,再说时已经不会那么有意义了。所以,那本应在六年前就了断的一段往事,就这样延延绵绵地牵制了我的一生。

当我拖着疲惫的身心再回那座校园时,我是抱着再玩一年的心思去的。因为我知道我已不能再背负任何一点压力。但我又不甘心这样放弃三年中我苦苦追求的梦想。我必须再给自己一次机会。这三年中我过得很压抑,很苦,我甚至从未体验过作为青春少女的梦想与欢乐。我要自己过一次真正的高中生活,哪怕又是虚度了一年。可是,在我的心底,在我依然倔强与自尊的心底,我是多么希望自己能圆这个大学梦啊。不为别的,只为我三年中为之付出的心血与泪水以及一份刻骨的感情。

你一定一直在关心着我,注意着我,所以当我在同学眼中消失了整整三个月之后,突然冒出在教室里,你的那些哥们必是早就作为新闻告诉你了, 而你,一定能体谅我的处境并怜惜我的坚持吧。所以你拜托同学送我一张纸板,并鼓励我好好学习,安心考试。cp,可是,你为什么不肯亲口对我说呢?你为什么能花费那么多周折只为送给我一句祝福却又不肯告诉我呢?你让我蒙昧地接受你的关爱却又不敢肯定是你,因为你依然是那样默默无语地望住我,虽然眼神中多了一份坦荡与镇定,一如初识的你。可是,你从未对我说什么,你让我如何能那么自信地认定是你呢?我们应当说已经是成人了,尤其是你,已经工作了的你,已经不再有学生样羞涩腼腆的你为什么却一如当年那般含蓄与隐晦呢?难道你真的不明白我的眼神?

这些年来,虽然在我心中认为只有你会这样在意我,只有你会不事张扬又无处不在地关注着我,佑护着我。可是,这么多年,cp,你让我如何能再坚持这种念头呢? 这么多年你的沉默让我如何能不认为是自己自作多情这些年呢?我的自信与笃定随着岁月的迁移几乎一点点地消失了,我几乎认定那个送我纸板,送给我一个明媚温柔世界的男孩不是你,认定这么多年我对这份感情的执着与坚贞是世界上最可笑的事情。cp,你给我出了一道谜题,让我一猜就是六年,而六年,已经耗尽了我一生的热情。

为什么,cp,你不以为苦吗?你不以为我们这样相互折磨,相互消损得太久了吗?难道你看不出我眼中对你的鼓励与微笑。我已经不再是块拒绝溶化的冰了。经历了一场失败的高考与数月的人生经历,让我已大彻大悟,我希望自己把握住能够把握的每一分幸福,当然包括你。我不希望我们再这样敌对下去。我已经想明白,我既然可以对别的同学温存含笑,对在意的你又何必冷颜相对呢?人生苦短,知已难逢。cp,我已决定不再苛待你,不再掩藏自己的真情,不再逃避你的注视与关怀。

可是,cp,是我曾伤你太深吗?是我让你没有勇气和信心了吗?你没有对我说什么,一直也没有。虽然你经常回学校,虽然你总是用一种温柔、鼓励又欣赏的眼神望住我,那样浅浅温温的目光仿佛是溶溶的水雾圈住我,让我心中涌起对你对苍天的一份感动与感谢。但毕竟那只是一种眼神,一种可意会无言传的感觉。感觉,是真实的吗?这世间真有眉目传情,心有灵犀吗?那时,我以为有。可是,纷纷扰扰的岁月中我的长久又无奈的等待让我疑惑那只不过是一种传说。cp,原谅我的俗气与泄底,你的从未承诺让我了无凭据,在纭乱的红尘之中我何从寻找一份无怨等待的慰藉呢?眼神,怜惜、宠爱与宽容的眼神是一种多么虚飘,无法定义又无法捕捉的物事啊。

最后一次见你,便是在高考前一个星期的晚上。那天,正巧同路的伙伴请了假,所以只有我一个人。走到一个岔路口时,我隐约看见两个人,听其中一个说,来了。然后便是摩托车的启动声,那辆车慢慢地跟随在我的身后,车灯打在我的身上,让我看见自己长长的身影。我忽然觉得紧张,因为那车反常得慢。我正不知如何是好时,那人却突然与我并行,并一下子捉住了我的手臂。我惊恐万分地侧头望去,并不由自主地尖厉地叫喊了一声,然后车子扭向了路边的树丛。我跳下车子,惊魂未定地望住那个人,无法挪动,无法出声。那人呆呆地定在那里好一会儿,仿佛叹息了一声,便掉头走了。我慌张地跑进家门时,才静静地想起了那个人的脸。黑暗中那是一张年轻而帅气的脸,头盔没有放下来,一脸单纯灿烂的笑,竟给我一种亲切熟悉的感觉,有若似曾相识。cp,知道吗?那时我就曾悄悄地对哥哥说那人象 你。哥哥笑我相思成病。我也不解。在我初初的感觉中那一定是个坏蛋。可是,那一张脸,那一瞬即逝的天真灿烂的笑脸,毫无邪气,甚至没有恶作剧的坏笑。而他那样握住我的手臂,事后想其实单纯地如同老朋友打招呼一样。如果他是个坏蛋,我不会那么容易就挣脱出他的手,也不会那样安全地回家了。我几乎认定是你了。 虽然是夜里,虽然我近视,虽然只是那么一瞬间苍惶地一瞥。如果是你,cp,你为什么不叫住我呢?你是想重温年少时我们之间那份快乐无间的情谊吗?你是想以这种我们都熟悉的亲近的方式打破我们这么多年的僵持吗?你是想在高考前来说几句祝福或鼓励的话吗?而在我惊恐万分地逃开时,cp,你怕无法向我解释,无法澄清这些误会,你怕你会再加深我们之间的隔阂,所以你终于叹息着一言不发地离去,是这样吗?cp,数不清多少次,我幻想着那人是你,给你找各种各样的借口与理由。因为,那个人,那么一张年轻纯净的脸,那么天真灿烂的一脸的笑,cp,除了你,还会是谁呢?

这样的疑问与眩惑在我心中隐藏了这么多年,cp,我以为如果是你,终有一天你会来到我面前,告诉我这一切,告诉我你一直是那么地在意我,关爱我,我以为如果是你,如果真曾有过那么一份深爱,cp,你会身不由己地出现,会不能自己地诉说,会不再这样理智与矜持。可是,却没有。你再也没有出现在我的眼前,更没有半分消息。

而今,在事过境迁数年之后的今天,在我的追问之下,cp你才肯告诉我一切的真相,才肯让我真切地体会你深沉又专挚的情怀。可是,如果我没有勇气甚或没有兴味去追问呢?cp,你想瞒我一生一世吗?你能够承受一份挚情的了无结局吗?cp,为什么如此地折磨自己呢?

为什么,你不肯直面我,直面一份我们都深深在意又刻骨铭心的情谊?真的是因为年少无知,真的是因为相近情怯吗?还是因为它太过美丽,美丽得不近人情,不近尘俗,美得让我们只有虔诚地膜拜,而再也不敢近前,不敢有半分邪念。可是,要我,要我们,为这份年少时美丽又凄惶的错过的情缘,付出多少代价啊。

我终于考上了大学,以当年全校文科第一名的成绩考上了大学。当我握住那张小小的成绩单时,cp,我的心中滑过的是那张纸板,那张不知谁送的,却实实地送给我信心和希望的纸板。cp,那时我唯一想见你,想问个明白,想让你与我一同分担我的悲喜。

开学前的那一个多月,我几乎天天都要跑出家门,到处游逛,甚至在你的单位前我曾停下来等待过,后来,才知道那并不是你所在的单位。但是我尽了一切力量,一切我所能做到的去巧遇你,然而,你仿佛消失了一般,仿佛知道我在寻找你,便故意躲开我。当我满身疲惫又满心不舍与依恋地踏上北去的火车时,cp,我的心中全无喜悦,全没有。我只是无法言喻地遗憾与惶恐:在千里之外的异乡,在没有你的注视与呵护的异乡,cp,我不知道我一个人将去如何面对迎面而来的年年月月, 风风雨雨。这么多年,你一直是我的护翼,是我心灵的护翼,离开你,我会快乐吗?我会忘记你并重新喜欢上一个男孩,接受他的呵护与宠爱吗?我不知道,cp, 那时我真的不知道。不知道你对于我的重要,你在我心中的份量。我一直以为会有一个人代替你的名字占据我的心,却不曾知道与你深深浅浅的纠缠,已经铭心刻骨 了。

四年大学生活是缤纷多彩的。我不再是那个默默无闻的丑小鸭,不再是那个哀伤又无助的小女孩,至少在人前我是快乐又坚强,自信又独立的女孩。高中四年中我经历的磨难和不幸, 锤炼了我,成就了我,我终于能够褪尽黯淡,一展风华。我可以自由地挥洒自己,我拥有了从前不敢梦想的荣誉,拥有了许多人无法企及的名利。但cp, 只有我,只有我深深知道,这些都不是我所要的。当我落下繁华,重回寂静时,cp,我深深知道我何以能在人声鼎沸、物欲横流的高处心如止水,淡然超脱,能在纵情欢笑时感觉到心灵深处有一个角落寂寞得让我沉静并哀伤。cp,我知道那是你,是你那双忧郁的眼睛,怜宠又溺爱地望住我,追随我,是那样清澈澄明,温暖坦然的眼神让我刹那间涌起曾经沧海,往事难追的甜蜜与椎心的刺痛。

四年,我未曾有一刻忘记过你。我终于体会到刻骨铭心是因为无法忘怀又无法得到。四年,我的身边也会有关心我,呵护我,溺宠我的男孩,也会有一些渴慕关爱的眼神,但是,cp, 我却再也没有找到那样一双眸子,那样一种眼神比你的清澈,比你的温暖,比你的让我感觉踏实与安全。没有。我不是没有试图忘记你。在千山万水音讯杳无的异地,在我孤独彷徨,无奈又无助的时候,cp,我但愿我能忘记你,不再坚持,不再硬撑,不再艰难地独自面对生活中的悲欢无常,我但愿我能放下骄傲与矜持,放下冷漠和坚硬,让一扇宽大厚实的臂膀为我遮挡异地的风风雨雨,不再为一份无由的执着,一份梦似的情怀而历经人世的辛苦。可是,cp,我依然无法忘记你,即 便要我忍耐独自挺立的困顿和艰辛。

大二那年心情无由地低落,记不清是什么样的理由让我最终有勇气给你写信,那年是你的二十岁生日。那时我曾是多么虔诚地为你的一生祈福的啊。我多么希望你的一生都是快乐幸福与平安啊。而信中却只不过淡淡地说几句生日祝福和道歉之类的话,信的末尾署名“浮尘”。我不愿写上自己的名字,我怕是我的一厢情愿,我怕你早已忘记了那些往事和那个叫沁儿的不美丽又不张扬的女孩。但我是那么地希望你还深深地记着我,记着那你曾夸赞过的那一手漂亮的字。而这份希望又是那么渺 茫。我执拗地认为即便你已忘记我,即便你猜不出我是谁,我也要向你表达我的歉意与祝福。我想摆脱对你我良心上的不安和愧疚。

出乎我的意料,cp,你那么快地便回了信。信中那么精确地记下了收到我的信的时间:1993年9月28日下午5时13分。这应是一个历史性的时刻吧,我能感觉到你握住我的信时的狂喜与激动。然而你还是那么含蓄吗?还是你真的猜不出我是谁?信封上收信人的名字你写的是:cp的同学收。cp,你究竟怎样想的,究竟是聪明还是糊涂,究竟是多情还是无情呢?

你信中说“非常高兴且十分开心地等待着你的回信。”并说,“下次来信一定要署上名字啊”。那口气,那份顽皮和容宠跃然纸上,cp,你还是你,那一刻我仿佛觉得你就在我身边,那样疼爱怜惜地护着我,从未曾远离。

我不想失去这个机会。我要把握住这份冲动,直到我弄清事实真相,弄清你心中所想。很快,我也给你回了信,依然署名“浮尘”。我问你当年送我纸板,骑摩托车抓住我的男孩是不是你。我想如果是你,你会立即想到是我,会立即给我写信或打电话来的。那两天,我惶惶的,什么也干不好。直到有一个烟台长途打到我们宿 来,我才醒悟你可能真的不记得我了。因为你找的是浮尘,而不是沁儿。管理室的阿姨错把浮尘当成宿舍中另一个女孩的名字。但我直觉是你的电话,是你给我的电话。

果然是你。你劈头就问我是谁。cp,你知道在那一刻我的世界几乎被你这一声轻问砸得粉粉碎吗?你问我是谁,如果那个男孩是你,我已经明白得告诉了你我是谁。那么那个送我纸板的男孩不是你,那个骑摩托车一脸灿烂笑容的男孩也不是你。真的是我自作多情了。那一刻,我几乎对自己生出一份轻视与悔恨来。你在我冷淡的、 毫无兴味的提示下,首先说出我的名字,鬼使神差,我想听听你还能说出谁的名字,我让你继续说了一大串名字后,才肯承认我是沁儿。我听到你几乎在生气地问我,刚才为什么否认呢?为什么否认,我说不清,可能就因为你没有在电话那头直接地喊出我的名字吧。接下来你不停地问我:“回去补习了吗?是本科吗?寒假回家吗?生活怎么样?”那样殷殷地问。可是,我却冷静下来。在我心中只有一个念头:你从未在意过我,是我自作多情了这么多年。我淡淡又简短地回答一定使你尴 尬吧。你说有人叫你看电影,明天再打电话给我。我应了声便挂断电话。那时,我的心中是有一种悲壮的情绪的,仿佛断了的是我的这么多年的念头。那些如烟旧事都变成了实实在在的过往,与我再不相干了。

可是,cp,今天你却应答了所有。你让我忧伤的心中充满了一种宿命的悲凉。三年前的你,二十岁的你,依然不肯坦然地面对我吗?依然不肯从容地面对一份真诚的情谊吗?你一直在与我捉迷藏,是吗?你的含蓄断送了一份情谊,也断送了我的前程和幸福。cp,你知道吗?

如果你当时肯喊出我的名字,不再躲闪,cp,也许今天我们就是另一种情形了吧。如果说你寄给我的那封信我没有收到是天意的话,那么你这样地含蓄又何尝不是在顺应天意呢?这一份情在你心中到底是深还是浅呢?真的是你的面子那么重要吗?

我再也没有接到你的电话,没有收到你的信,我几乎是彻底失望了。这一切不已经明白地告诉我我是自作多情,一厢情愿的吗?cp,你能了解我心中的那份绝望与死寂吗?我告诉自己彻底忘记你,彻底尘封那些往事,不能再有任何幻想。

可是,对你的一份情,对你的一份刻骨铭心的相思又怎是我所能把握与左右的呢?我实在是身不由己啊。在我的心中,在我的依然存有一份幻想的心中执着地坚信那些过往,那双漠漠又深深的眼睛,曾与我婉转纠缠。

我是不是真的很痴很傻?在你几乎是明白地拒绝我之后依然这样无可救药地固守一个信念。在这样现实又现实的社会中,我真的已不是尘世中的人了。

四年,我用了整整四年的时间明白了一件事情:那就是我忘不了你,在你没有明白地说出过去种种之前,我无法死心,不可能重新开始,接受一个别的人。我的心中更有一份悔恨,如果当年我不是那么绝决地排斥你,如果当初我能够坦然面对这份感情,而不是一味地冷漠与孤傲,也许,也许会是另一番样子吧。可是,那样的教我悔恨的当初距我愈来愈远,再回头已是痴人说梦了。所以四年的等待和相思我竟不以为苦,不以为悔。在我,我以为这份感情耗尽心力,饮尽孤独落寞来惩罚自己, 来补偿自己年少时那样轻易地伤人伤己。











断送一生憔悴

只消几个黄昏







坐在窗前,不由自己地一幕幕地回想着那些往事,心中没有喜悦亦没有哀伤,是大喜大恸之后的麻木吧。今天给cp挂电话,只不过是想有个了断。我知道我是个不撞南墙死不悔改的人。我性格上的偏执和我可怜的理智一直在争斗着。我一直希望能够改变自己,包括感情以及未来漫长难卜的生活。即便我可以忍受生活的平淡、枯乏与寂寞,我也不忍因为一份曾经的未为可知的感情放弃追求和梦想,让父母为我担心忧虑。父母希望我是快乐的,明亮的,我就没有理由自我放逐的黯淡无华。

我以为任我再怎样地相信从前的两情相悦,从前的那份心动,在我曾经先后两次写信给cp,而他没有任何回音的情况下,这份感情应当是虚无的,幻化的。我是抱着再受一次彻底的打击,然后一笔抹去从前种种的心情挂这个电话的。我已经不奢望还会有什么奇迹。我只不过是要把一切走到山穷水尽的地步,让自己不留一丝空隙地死心。我真的很累了。大学四年,处在清静的象牙塔中,周围还是些纯洁的志趣相投的同龄人,我无法忘记cp,但我可以设法摆脱寂寞,日子同样可以过得充实美好。而工作这半年,我才体会到周遭环境的枯闷,空虚会让我时时寂寞至无聊,甚至毫无生趣。办公室里是繁琐,冗杂的事务,同事是些可以称为叔叔阿姨的人,一路上独自倔强地走来的我已不知该如何去与人倾诉,我什么都不会。我只感觉自己象块又冷又硬的冰,不想与人远离,又无从与人亲近。常常坐在办公室中,会忽然觉得世界离自己好远的,而心中的那份寂寞和漂泊无归感便抽了疯似的飞长,会让我感觉恍惚或者一下子心中充满哀伤和凄凉。

我曾一而再地下决心要好好生活,至少要活得健康、积极、快乐,但却一次次地失败。因为我的心中依然充斥着一份让我无欲无求,不食人间烟火的感情。我固执地认为,确切地说潜意识中我无法说服自己地认为,如果这份感情,这份美好圣洁的感情是不真实的,或者随岁月风化了,那么别的什么名利地位对我来说就毫无意义,更无吸引力。所以我几乎丧失斗志,甘愿平平凡凡一生,做一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市井妇人。

可是,我无法如愿地甘于平淡,我的心中除了这份感情之外,还有一份不能免俗的虚荣,也可以堂而皇之称为理智。这点点的理智纠缠着我,困绕着我,我的灵魂因此无法死去,也无法平静。它教我时时地在挣扎着,自己与自己在拼杀着,无法沉沦下去,又无法浮出海面。工作这半年我领受了难以言喻的疲惫和辛苦。

如果说工作之初我给cp写信,是因为敏儿的奉劝和自己的动心,雄心勃勃充满希望地想结束一份莫明的相思,重新开始新生活,那么我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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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milhaNew at 3/30/2018 16:07 快速引用
可是,我无法如愿地甘于平淡,我的心中除了这份感情之外,还有一份不能免俗的虚荣,也可以堂而皇之称为理智。这点点的理智纠缠着我,困绕着我,我的灵魂因此无法死去,也无法平静。它教我时时地在挣扎着,自己与自己在拼杀着,无法沉沦下去,又无法浮出海面。工作这半年我领受了难以言喻的疲惫和辛苦。

如果说工作之初我给cp写信,是因为敏儿的奉劝和自己的动心,雄心勃勃充满希望地想结束一份莫明的相思,重新开始新生活,那么我现在给cp挂电话,则是因为生活的百无聊赖和晦暗萎顿到了我无法容忍,无法再纵容自己作践下去的地步。没有人能帮我,我必须自己拯救自己,让血淋淋的理智打败情感的残酷,用冷峻的现实激醒自己,打开日愈狭小封闭的心,让它透透风,让它充满空气阳光和无限生机,让它感受外面还有一片辽阔赏心的天地。其实,我知道我这么做,更多的是为了愈来愈年迈的父母和从小就疼爱我的姥姥。

天不知何时已黑尽了。父母还没有回来,我竟有几分焦急。我原从不在意这些的。也不知从何时起,大概是大三那年的春天吧,一向粗疏得不曾想过家的我,面对着满天纷飞的柳絮和风中招摇的新芽,突然莫名地伤感,一股淡复浓的愁思弥漫在心头,沉重得我一时间无所适从,泪流满面。第一次想到了一个早应记得的词--乡愁。仓惶之中我想立刻回家,立刻回到这座小城,这个不大也不曾怎样温暖的家。可能因为我的心路历程太过艰难,性格又太过孤僻的缘故,我所求的爱是细致博大又深厚的,而为生活奔波操劳的父母能给我的却只是平淡又普通的爱。我曾为此不满过,甚至私下气恨自己是只连父母都不愿理会的丑小鸭。可是,在那一刻,我才突然明白这种平淡又普通的爱才是最真淳、持久而深沉的,它可以让我远在千山万水之外渴求它的朴实、温暖,让我深深地感悟到这个家原是那么安全、舒适又温馨,无论我走到哪里,它都是我最温柔又牢固的一份牵绊。也是在那一刻,我才发现一直含辛支撑着这个家的父母已经都是半百老人了,而父亲竟已近花甲。他们的青春和生命都给了我,而我,一直啜饮着自己的伤痛和孤独的我又何曾给予过父母什么?!想来,对父母偶尔的苛责与不满,原是一件多么残忍又不孝的事啊。

父母终于回来了,兴高采烈的。父亲一进门便说:“沁儿,沁儿,你何时也给老爸带个女婿回来啊。”

母亲在一边笑着解释,“别听你爸的。他喝了点酒,就不正经了。我们刚才碰见你林叔了,他女儿过些天就结婚了。”林叔的女儿,我的脑海中掠过那个娇小可人的女孩儿,她应是比我小一些的,竟要结婚了。真快啊。

看着他们和乐的样子,我心中的抑郁扫走了许多,我也好心情地说:“行啊。你们看要什么条件的?有钱的有地位的,还是高学历的?”

我其实很少与父母谈起自己的事,尤其是感情方面的事。我从未跟他们提起过。虽然母亲偶尔也会说几句,什么我适合早婚了,别太挑了,大四时可以谈个朋友啦;或者工作了别人给介绍朋友的,该看看。说的不着意,我听的自然也就不经心。也奇怪,别的和我一样大的女孩多半早就带着男朋友回家给父母过目,而我,从未动这个心。即便是cp。从小到大,我几乎没有告诉过男生我家住址,也从没有带男生回过家,自然也就少有男生自己寻到我家来。而父母也从未着急或者在意。他们几乎不曾主动跟我谈起这件事。可能在外表上,我真的是个知理懂事得让人放心的孩子,抑或父母于一种本能不希望我早早地就心系旁枝吧。在他们心目中,我还是那个又臭又硬,动辄就哭,不会爱人,也不会被人爱的小傻丫头。

“这些都不重要,只要你喜欢。不要管我们的意见,是你要和他生活一辈子,不是我们。”父亲恢复正经,一脸严肃地说。

我的心中因这几句平淡的话而感动。父母一直就是这样开明的。他们看似不理会我,实际上是还我自由,让我学会自己走路,自己去决定人生的取舍,那么这一路我至少不会因此后悔。可是,这样的世事,我竟无从选择。

“那我就找一个烟台的吧,两地分居,没有钱没有地位也没有文凭,只是长得很帅,我喜欢。”也不知怎么回事,心中竟无一丝防范,话就这么无遮拦地说出来。也许真的是长大了。从前,我不会对任何人说,只除了哥哥知道零星,我珍藏着它,作一件宝贝,怕公诸于世,它会受到践踏与玷污,而现在,我可以正视这份感情。别人可以听它做一个故事一笑了之,而它却是我的青春和生命里最美最重要的那部分。我清楚它在我心中的地位,任何人,任何言论都无法改变我,动摇我,也不会有人能够亵渎到它了。

“可以啊。”父亲以为我开玩笑,便也以玩笑的口气对我说:“我也喜欢又帅又精神的小伙子做我的女婿啊。”

母亲也在旁边应和着,笑笑的,他们都当这是一个玩笑。

“可是,他已经有了女朋友了,怎么办呢?”我的神情不象是在开玩笑,而且我拧紧眉头,更象在问自己,“我们已经很多年没有联系了,可是,他曾对我那么好,我也一直忘不了他,我该怎么办呢?”不知怎么,也许因为又提起他,想到这份为之付出昂贵代价的情感,我又无法遏止地悲伤,两行清泪,沿着我刚刚风干的脸颊无声地滑下来。我不想在人前流泪,尤其是在父母面前。我已经很多年没有在他们面前流泪了。可是,我已经把握不住自己了。这短短的时间里,我的心灵承受了太多的悲喜哀痛。

“你刚才哭过?”父母这才意识到事态的严重性。原来那并不是一个轻松的玩笑。“你说的是真的?怎么从没听你说过?到底是怎么回事?”他们真的紧张起来。这是他们生平第一次为我的终身大事正经关心。

我干脆让自己放松地痛快地哭出声来。在父母面前,我可以不必掩藏得那么苦。我想发泄,我想找人诉说,我想让人倾听世间也有这样凄美的情事。我边哭边断断续续地说着,告诉他们十年前开始的一个相识、相知,相思却又最终失之交臂的故事。

父母一直是愕然又心疼地听着,许久,都不曾做声。

“为什么你不早点跟他联系呢?”父亲一脸沉重。

“我想随缘吧。缘分不是强求的。我不想靠争得到他。而且我想如果命里注定姻缘,我们终会走到一起的。”这是实话。这么多年我一直是抱着一份顺其自然的心情来对待这份感情的,我执拗地认为如果有缘,总有一天老天会把他那么自然地带到我的面前的;如果无缘,任我怎样渴求也是枉然。我象一位打坐的禅师,反反复复地对自己说着那句佛语:“得之,我幸;不得,我命。”不愿与命去抗争,是因为我深深知道一点:我是争不过命的。

“你怎么能这样处事呢?这可是你一辈子的大事啊。缘分其实是自己创造的。凡事都要去努力争取。既然喜欢他,就应告诉他,这并不是什么羞于启口的事。你怎么还象个小孩子啊。”

我其实就是个小孩子,至少在这方面。我自己都能感觉到自己的天真与幼稚,以及这样感情用事的执着。敏儿也曾笑我太过单纯。

那是去年暑假,在我回京参加工作的前一天晚上,敏儿请我吃夜市。敏儿早我两年毕业,在一所重点中学做老师。她已经谈过若干个朋友,不断地告诉我她的快乐、迷恋然后厌倦的恋爱过程。那天,坐在微雨初歇,华灯暧昧又温暖的小吃街边,她忽然停下自己的诉说,一本正经地问我:“沁儿,这么多年你为什么不肯把心中的事告诉我呢?我是不是你的好朋友呢?”

我正在欣赏着夜景,体味着别离的伤感,不防她这样问我,我呆了一呆,便冲她巧笑到:“你看我象对你有所隐瞒吗?如果你都不算我的朋友的话,那我也真是个孤家寡人了。”我不是力图对敏儿隐瞒什么,只是我真的不知该如何对人诉说心中那份沉甸甸的让人喘不过气的感情。我不以为敏儿能够帮我。因为这种事情,别人是帮不上忙的。

“沁儿,你瞒不过我的。你眼中的那份忧伤是脸上的笑容抹不去的。认识你这么多年,我从未见你真正地快乐。我想你一定是为一个男孩,才这样的,对不对?别否认, 知道我为什么喜欢做你的朋友吗?我喜欢你的文章。补习那年我第一次读到你的文章便被你深深吸引了。你的文章象一股纯净细腻,清凉又甘冽的泉水,那份罕见的纯净澄澈让我感动。文如其人。我喜欢你,你让我对你生出一份怜惜,因为我知道你粗犷不羁的外表下有一颗温柔细致的心。我虽然有时不免粗心些,但我知道你一定曾经深深地喜欢过一个男孩,而这么多年仍无法忘怀,对不对?”

望着敏儿那双充满关切的眼睛,我好感动。我轻轻地握住敏儿的手,“敏儿,我不是有意瞒你,只是不知该如何对你说。”

“试试看,我希望能分担你的心事,不要让自己太累。”敏儿回握我的手,一脸真诚。

我沉默。再抬头,看见敏儿期待的眼睛,我摇摇头,叹口气。

“记得补习那年,有一次我和你在校园外面散步时,有一个男孩在远远地看我们吗?”我的心不由自主地抽缩着,我但愿敏儿忘记他了。我突然发现回忆那段往事我仍是不堪。我深深地吸口气。

“记得,当然记得。那个男孩很帅又有点忧郁。他一直在望向我们,眼神是那么执着、专注、而又温暖。他给我的印象很深,我当时还跟你开他的玩笑。”敏儿谨慎地看着我,轻声问:“是他吗?”

我的泪已经流了满脸。

“傻子,你哭什么呢?谁都能看出来他非常非常地在乎你。你该高兴才对。”

我无法言语。紧咬着嘴唇任泪流淌。我怕我一张口,会是惊人的哭声。敏儿句句无心的话语,句句敲击着我的疼痛。许久,我终于平息了自己。

“太晚了。我们已经不可能了。他已经有了女朋友。可是我真的无法忘记他。”

“傻沁儿,告诉他你的感情,他一定也无法忘记你。有女朋友不一定有感情,也许他是不得已为之。”

我无力地摇头。我不是敏儿。敏儿是那种活泼可爱,开朗大方的女孩,而我,象个前朝的花瓷,细细地守护着一份古典静默。我只是默默地立在那里,等待那个赏识我,渴慕我,亲近我的人。

“你要等到何时呢?”敏儿对我的无动于衷生气。“你已经大学毕业了。沁儿,我们都不是小孩子了,他也已到了婚嫁的年龄。再这样消磨去,他就会不得不结婚生子,而你,会更加后悔。你已经错过了,不要一错再错。”

“可是,如果我不再出现,他就这样平静地生活下去,对他,对那个女孩未尝不是件好事。如果因为我的出现,他的生活不再平静,我又怎么能忍心这样对待那个女孩呢?”

“你能肯定他现在是平静,是快乐和幸福的吗?”敏儿象个审判者,不容情地抓住要害。在我,何尝不是千百次在问自己呢?但是,快乐和幸福,是多么抽象的一对名词,不同的人便有不同的理解。我怎能以我的理解和认识加诸于现在的cp和晓菲呢?

“难道你不明白如果他还在乎你,他就会更深地痛苦吗?而那个女孩,拥有这样一份不完整的爱的女孩又怎会幸福呢?再说你呢?你要这样记想着他和那些往事过一辈子吗?你不觉得太苦也太不公平了吗?至少,沁儿你该忘记他,埋葬这段记忆,重新开始生活。沁儿,我们应当把握真爱,但如果这份爱带给你的是痛苦多于甜蜜,那么这样的爱是不值得我们付出一生的。”

“可是,很多事情是我们无法把握的。即便我能说服我自己,但我却无力改变我自己。”

“傻沁儿,你真是个单纯幼稚的小女孩。这世上并没有那么动人美丽的感情,完全是你美化来的。你应当忘记他或者去找他,除此之外你别无选择。”

“敏儿,谢谢你。”我是真心的。每次和敏儿在一起,我总是象个懂事的姐姐纵容她,而现在我却象一个茫然不知所措的小女孩,敏儿的呵护让我觉得依赖。

也是那次谈话之后,回家我痛哭了半个晚上。哥哥看我可怜的样子说:“要不你就写封信给他吧,如果你没有勇气当面见他。其实这些你本该在当年就跟他挑明的事,拖到现在,估计都不可能了。”

为了父母,我也要好好地活着。

可是,是孽缘啊。和cp的相识相知,让我长大,让我成熟,让我体验了人间情事的美好,却又让我无力自拔,沉湎往事,不求上进,自甘消沉。真是无颜啊,但我又何尝不是在挣扎,徘徊,意欲冲破心灵的枷锁呢。人间事,难求全。

我终于下定决心,要再做一次努力。于是回京没几天,我便给cp 写了那封我有生第一封情书。我在信中明明白白但又给自己留足面子地告诉cp我一直很喜欢他,对他念念不忘。这样的一封信我竟三易其稿。信发出后,我几乎是魂不守舍地等待着,盼望着。每天下午一上班,我就跑到收发室去,然后又是失望而归。这样的日子差不多过了一个月,我几乎是等到绝望了,我几乎认定cp压根就忘记了我,忘了那些往事,那份情根本不存在或者浅淡得cp都懒于回复我。

可是,那天,同事高扬着一封信走进办公室,调侃说,小沁日夜盼望的情书来了。连他们都看出了我的等待。

我不及这些,几乎有些颤抖地拿过信。那信封上的字是那么陌生,但我却模糊地明白这是“cp”的来信,是代cp回复我的信。果真如此。信只有一页纸,通篇淡淡地,除了礼貌之外,便是客气地祝福,落款是“cp”。虽然我明白这不是cp的回信,但却不由自主地悲哀:我和cp是没有缘分了。我们之间不仅仅是时空上的距离,更会有世俗的阻隔。

那次我终于无法掩藏,无法控制,就那么坐在我的办公桌前,把头深深地埋进一堆报纸中,任泪水肆意地流淌。那些等待的日子中积累的失望、委屈、悲伤,一齐堵在胸口。

可是我还不死心。因为这不是cp的回复。那么cp一定没有看到我的信了,他一定还不知道这一切。如果这封信是cp写来的,那么我会狠狠地去酒家买个醉。第二天清晨起来彻底忘记cp这个名字和这份自以为是的感情。我是个重感情的人,但我不是一个糊涂的人。我无法忘记cp,是因为我一直认为cp也同样在乎我。而如果有一天证实cp从未喜欢过我,那么我会轻笑自己的傻并从此断然忘记他。我不是那种自作多情的人。这样的年月,这样的飞逝的青春,一厢情愿实在是耗不起的。

于是我反反复复地问自己,这样的结局你满意吗?回答当然是否定的。没有cp的否定与拒绝我是不会死心的。我不是情痴,但那份感觉的美妙让我无法轻易割舍,那样美丽纯洁又深厚的感情已经是稀世珍宝了。

我下定决心,回家后一定要打电话给cp,一定要了断这件事。

最终让我有勇气拿起话筒的,还是因为前几天我用灵珠测的那一卦。我喜欢佛家的书与那些算命看手相的书。这些年,我经常会捧住一本书,认真地研磨我的爱情和婚姻。明知是消遣,却总不免暗暗地跟自己对上号。每当思念cp无助无奈时,我便会自己为自己卜上一卦,问词只有一个:沁儿和cp会有结果吗?我总是靠那些卦词来麻醉自己,慰藉自己。未来的渺茫让我宁愿从神的口中提早得知,否则,那份煎熬与等待是何等地枯闷与寂寞!

那天握住那个小灵珠盘,那个一直盘桓在脑海中的问题又被我搬出来问询。我是信命的,而信命便不会排斥神灵的存在。我固执地认为在这个世界上有什么在监视着我们,操纵着我们,而人却无力反抗,只有任其摆布。我虔诚地抱住灵珠盘,默默地在心中问那个我不识他,他却识我的神,问那个我始终不曾知晓的问题。

在看到那个卦词时,我几乎呆住了,有一种悲喜交加的沧桑之感。那卦词是:“朝秦暮楚,三心二意,快醒悟,回故里,良人仍在思念你。”这简直就是为我而作的。 “朝秦暮楚,三心二意。”在我,不正是如此吗?虽然口口声声地说是在等待cp,骨子里我又怎能一口否认我一直以为我会忘记cp,会再喜欢一个比他更好的男孩?“快醒悟,回故里。”我正是在茫然不决时便糊涂地选择了留京。出于一种本能,我不愿回烟台,而实际上我明白我的心一直是在这里的。这里对我有着深深的吸引。“良人仍在思念你。”我不是一直都这样认为的吗?可是,我又暗自轻笑自己的幻想,这么多年的杳无音讯又怎不让我毫无信心呢?这是真的吗?上天,你是在亲口告诉我这背后的一切,还是终于肯怜顾我的痴傻,回报我一个美丽的谎言?

面对着那卦词,我更多的是激动。原来差不多一点点平息下来的心又起伏起来。cp,是真的吗?你仍在思念着我,你虽拥有一个美丽的晓菲,可是你真正喜欢的还是沁儿,是吗?这是一个多么动人又让人心痛的故事啊。真是这样吗?果真如此,即便得不到你,我也会因为这一份刻骨的思念而欣喜,而感动,不再计较这么多年相思的煎熬与折损。我反反复复地追问父亲:这卦词准吗?灵光吗?我多么希望它是有灵性的啊。

我再也无法平静,一夜无眠之后,我终于决定给cp挂电话,心中安慰自己:权作验证一下卦词是否灵光吧。于是才会有了今天的种种,有了猝不及防的欢喜与悲凉。 这样巨大的悲喜翻涌在心中,让我无措得如同孩子般抓住了父母这根救命绳索,我已经有些后悔告诉父母这一切了。他们一定不知要怎样为我担心呢。

正与父母闷闷地坐在那里,哥哥回家了。一进屋他便发觉气氛不对,紧张地看了每个人一遍。“怎么了?”他终于忍不住问。

我得意地冲他笑:“我给cp打电话了。他一直记着我。那个送我纸板的男孩就是他。”我本是要向他炫耀一番的,却小心又流出泪来。为这份情我付出了太多太多, 而现今知道结果又是迟得让人无法悲伤。哥哥一直也不肯相信cp喜欢我,因为cp是那样一个帅气、冷漠的男孩。他漫不经心的样子仿佛哪个女孩都不入眼,又怎会看上我这个不起眼又沉默的女孩呢?哥哥一再地打击我,让我几乎对自己丧失信心。哥哥也曾在中学时暗恋过一个女孩。那个女孩不是漂亮的那种,但却实实的有一种魅力让人无法抗拒。而哥哥从不肯承认那是暗恋,而说那女孩也同样很喜欢他。于是每当哥哥打击我时,我便会搬出这个女孩来自卫,我不美,但是我有好气质让人心动。哥哥总是付之一笑便不再理我。

看着哥哥有时我心中会升起一种莫名的恐惧:哥哥也曾是一个纯情的会暗恋一个女孩的小男孩。而岁月的流移已经将他变成了一个现实得不再奢谈感情的人。那么cp,会不会也是如此,也是这样现实地忘记了曾经的那个女孩而又漫不经心地爱上了别人了呢?

但是哥哥从不否认他依然在意那个最初动心的女孩,那是他一生中最纯最美丽的一份感情。那个女孩,他不曾握过一下手的女孩在他心中却是永远也无法忘记的从前。 所以,我也会因此而有一份满意,因为同哥哥一样,即便cp日后与什么样的女孩在一起,如果今生他曾在乎过我,如果那些往事是两情相愿,那么今生他必是忘不了我的,而我,也会因此而成为他生命中最美丽最纯洁的一个女孩。

哥哥经常会笑我傻,但我知道那里面也有一份深厚的怜惜与疼爱。他一直劝我忘记cp,并以自身为例说明男孩是花心且纵情的,感情是最不可信的事物。但我的固执却又让他无可奈何。

而今,我终于可以理直气壮地对哥哥说:“我从来都不是自作多情的。cp他喜欢我如我在意他一样。他不嫌弃我的不美丽。”可是,我只想流泪。

哥哥沉默地看我半响,仿佛在验证我说的是否可信,然后轻缓地没有一丝玩笑口气地说:“沁儿,你真让我佩服。”我刚止住的泪水又刷地冲了出来。哥哥是理解我, 知道我的。他知道我对cp的这份感情是多么苦涩又寂寞,他知道我的固执和坚持已经到了痴傻,到了让人不忍又心疼的地步。这些,cp会知道又理解吗?

“你们见面了吗?”哥哥继续问道。

“没有。他要来咱们家见我,我不肯见他,没告诉他住址。”

“为什么?你怎能这样做呢?你不是等了他这么多年,好不容易彼此明了,却又不肯见他了,为什么?”哥哥竟有几分动气。他怎能理解我当时的心中百感交集呢?

“我觉得我还没有见他的思想准备。我不知见了他该说些什么。我有几分害怕见面。”事实确实如此。最初我是抱着被拒绝的心情打电话,证实从前那些感觉的存在已是件令人一时无法接受的事实了,再立即见面那更是我不曾想的事。

“你怎么这么想呢?许多事见了面才能好好地谈开,况且你们这么久没见面了,更有许多事要谈,你怎能拒绝呢?”

“是啊。”父亲也在旁边附和,“你这样拒绝见他,他一定以为你已经不再想见他了。”

“我确实没有想好见不见他。我一下子知道了那么多事,头脑中乱糟糟的,我必须静一静,好好地理一下思绪。我不知该怎么面对他。因为我将要面对的是从前的那些岁月。我怕自己不堪重负。”

“傻孩子,你这样想,他可不定这样想。你不见他,照常理推就是你不再重视他,不打算与他有什么发展了。”

“但是,不能这样照常理推。照常理还不会有我这么傻的女孩会肯一言不发地等一个男孩这么多年呢。如果他硬要这么想,那我也没办法。”我嘴上硬,心里却已经有几分懊恼自己拒绝得太过干脆与冷静了。我总是这样掩藏自己的心意以至让别人无法理解与误解。这么多年依然没变。cp,他也许深爱我,但他会真正地懂我吗?我竟不知。

“可是,你这样拒绝他,他会感觉自己很没有面子。你们之间本来就已经存在了距离,难道你不认为他这么多年都没有主动找你不是因为他心中有些觉得配不上你吗?你有没有想过他那么热切地要见你,而你却冷淡地坚持地拒绝会让他下不来台。他也是一个自尊又骄傲的男孩。反正,如果是我,我不会再主动要求见这样的女孩,即便我真的很爱她。做人不能做得太低三下四。”哥哥简直是站在了cp的立场上。竟不肯为我想。

“他没面子,我再而三地给他写信,挂电话是不是也太没面子了。他一提议,我便答应,不显得我太急了吗?我就不能矜持一点吗?况且我给他留了电话,他若真那么想见我,就会再打来电话的。那时,我会答应见他。”我已经确实有几分后悔了。cp是那种很傲气又刚硬的男孩,他不会做那种哀求别人的事,他其实同我一样倔强又容易被伤。可是,在当时我真的不想立即见他,我怕彼此失望,毕竟已经这么多年了,不生疏是不可能的。我当时隐约地希望我们能多交谈一些,多沟通一些再见面。这么多年都过来了,见面也不在这一时三刻。我还是太浪漫了,竟忘记了cp的感觉。其实拒绝他也因为心中有一份对他的怨气:如果想见我,早干什么去了, 现在你想见就让你见,偏不!现在想,我太孩子气了。也许,这一次,我又不经意地伤了cp一回。

“如果他是个好男孩,有骨气有志气的,我打赌你不主动打电话给他,他是不会再来找你的。”哥哥一脸认真,我的心颤颤的。不会的,cp不会做这样绝决的事。可是,我心中竟有几分是认同哥哥这句话的。我是了解cp的,除非他现在变了。他从不强我所难,当他认为我不再想见他时,他是不会再来打扰我的。

“我不管了,反正事情已经到了这种地步,后悔也晚了。若真是因此再次失去机会,那么只能说我们无缘。顺其自然吧。”我已经有些不耐了。这一天发生的事太多,想的事情也太多,我太累了。

可能我真的是一脸的无助与疲倦。他们终于怜爱地看着我,不再逼问或教训我。我需要好好地睡一觉,至于今天拒绝与cp见面究竟是对还是又错了,姑且留到明天去想吧。



早晨的阳光真是好极了。我从不知道冬天的早晨可以这么美。我静静地立在窗前,看着初升的太阳,回想着昨天与cp 交谈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字,心中充满了未曾有过的甜蜜。那是一种彻底的踏实与轻松,是从内心洋溢在胸口的一份真正的快乐。现在我终于弄清了这么多年的心事,终于可以坦然豁朗地长吁一口气,对每一个人,对认识我,对曾听到我和cp故事的人扬声说:cp是喜欢我的。这么多年我们一直是彼此深深在意并爱恋的。 多么让人高兴的事啊。

“起得这么早。”哥哥睡眼朦胧地对我说,磕磕绊绊地从我身边走过,忽然他站住,睁大眼睛,一脸好奇地睃巡在我的脸上。

“有什么不对吗?”我被他看得糊涂了,下意识地用手摸了摸脸。

“好像是不太对。”哥哥的脸上浮起一丝诡异的笑。“怎么一晚上就跟变了个人似的呢。这么漂亮的脸也不知你偷了谁的。”说完他径自大笑起来。

“坏家伙,你取笑我。”我的心中涌起温柔的羞涩。

“怎么样,就是不对么。连声音都变得嗲声嗲气的了。”

我佯装恼恨,做出要打状。哥哥嘻笑着逃向洗手间,边走边大声嚷着:“我也要找点爱情来美美容。”

我不由笑了,原来好心情时世界可以这么美好。

我走到穿衣镜前,呵,那个女孩是我吗?一脸的娇羞,一脸的温柔。软软地倚在镜子上,那眉眼原也是这样的细致姣美,有一种无法诉说却又动人的美丽。如果此刻 cp就在我身边多好哪。我要让他知道我再也不是那只无名的丑小鸭了。我要让他看看现在的我,浑身上下散发着光彩因一份感情而美丽的我。

“cp,快给我来电话吧。我会答应你与你见面的,不会再让你难堪。让我们把这么多年郁积在心头的话都说出来。”我对着镜子里那张期待的面孔说。

“晚上睡得好吗?”父亲不知何时站在我身边,一脸询问。

“好极了。”我都能听出我声音中的欢快。这么多年第一次感觉到什么是真正的快乐。我的心中晴朗如一片纯净碧蓝的天。

“看得出。可是,害得老爸一晚上没睡好。”我这才注意到父亲脸上有一抹疲惫。

“唉,想起我从前的事了。”父亲不愿多谈,便从我身边走开。

“从前的恋人。”我不依不饶地调皮地冲父亲的背影加上一句。

我隐约知道父亲从前曾深爱过一个女孩,却最终没能与她走到一起。而今,几十年风雨人生走过来,父亲,已年迈的父亲依然会在某个深夜因一点相关的事便会想起她竟至辗转无眠。这份情怀啊。大概在每一个人的心中都会埋葬着一段苦情吧,也是因为这段情才让人执着地相信这世上有一份美丽值得我们去珍惜,去守护,去为此而好好地活着。

我本想呆在家中等cp的电话。我是那么坚信他会来电话,我要让他知道我的回应。可是,今天的约会是老早就定好的,临时推掉总好像驳了人家的面子。我犹豫再三还是决定去赴约。

那个宴会是热闹的。这是一年一度几个相熟的同学的聚会。以前,我是那么盼望这个聚会。因为我可以不动声色地询问起老同学的状况,当然最想听的也最在意的只有 cp一个。这几年我一直是这样旁敲侧击,通过和数人的闲聊,搜集有关cp的片段,在我的脑海中拼凑cp的生活。而今,我已经明白cp对我的心意,我已经不需要再问别人,cp会一点点地都告诉我的。想到这里,我的心中就升起一股难以言喻的甜蜜和骄傲。他们一定无法猜到cp,那个冷漠英俊的男孩深深喜爱的是我。也许正因为如此,我一直魂不守舍地与他们谈笑着,并希望聚会早点结束。敏儿也在场,她不时地会盯住我看半天,一脸的疑惑与欣赏。我暗暗笑她的敏感。终于她趁无人注意时悄悄问我:“沁儿,今天你好美。是不是动了凡心了?幸福得眼睛里都是笑。”敏儿一张嘴就显得不正经。

我笑着打了她一下,“别乱猜。我是那种人吗。别忘了,我可是百年佛身了。”现在还不能对敏儿说cp的事。敏儿是守不住秘密的。我要让这个秘密在我心中多隐藏一会儿,我要慢慢品味那份喜悦。

聚会终于结束。我和敏儿约好了改日再见便匆匆忙忙地赶回家。天知道,我的心一直守在电话机旁。cp一定打电话过来了,我不在家他会失望吗?心中这样胡思乱想着,一进家门我就问母亲:“妈妈,今天有我的电话吗?”

母亲看看我,一头雾水:“没有啊。”

“您一直在家吗?没有出去过?”我不甘心地追问。

“是啊。这一天我哪里也没有去。很重要的电话吗?”母亲没有理会我,径自去忙活。

竟然没有。我的心一下子冷了半截,那份兴高采烈变成了怅然若失。cp说好了今天要给我来电话啊。“哦不,是同学约好了给我打长途来。”我不想让母亲知道我的急切和失望。

可能白天cp也有约会,他晚上会打电话来的。我一边安慰自己,一边不由自主地坐在话机旁,愣愣呆呆地等着。母亲来叫我吃饭时,我才发现自己守在话机旁睡着了。电话一直也未响。我不禁对电话的沉寂恼恨起来。

面对着一大堆吃的,我竟一点胃口都没有。

这一晚到十点时我终于意识到cp今天不会打电话来了。为什么,cp不打电话来呢?是他主动对我说的,是他提出来的,他说他今天要打电话的。cp,难道你竟忘了吗?

我无法掩饰自己一脸的深深的失望和记挂。

母亲终是细心的,她见我一直闷闷不乐。一句话也不说地缩在沙发里,全没有今天早上的那份兴致和光彩。终于开口小心问我:“你是在等cp的电话吧?”

我不能再摇头。“他说过今天要给我打电话的。”

父亲叹了口气说:“我早就看出来了。你不吃饭坐在电话旁边一言不发,甚至你的电视连续剧都没兴趣看了,不是为他又会为谁?沁儿,你这个样子,让我很担心。”

我始终低着头坐在那里,依旧不肯说话。

许久,我再抬头时已是泪眼婆娑了。“他为什么不给我来电话呢?”我无力又软弱地问,不指望会有任何答复。“我是不是真的又伤了他的自尊心?为什么我就这么倔强呢?如果当时我答应见他,告诉他我也很想见他,就不会有现在的这种情形了。”

“这不怪你。”父亲当然是护着我的。“你拒绝他,这也是出于女孩子的一种矜持的本能,也没有什么错。错就错在这件事发生的太晚了。”

父亲欲言又止的样子,沉默着蹙紧眉头坐在那里,一脸的凝重和忧虑。

但是,他是那么急切地要见我。我分明听到电话那头他发自内心的叹息和强自压抑的哽咽。他是深深在意我的,即便已经这么多年。我又想起cp的绵绵又哀怅的叹息和隐约的呜咽声。那是在极力克制的。那样的叹息和哽咽会让我心疼痛至抽搐。cp,原是一直这样地记想着我的啊。这份感情深浓得能让每一个人不由自主而又发自内心地叹息。至于究竟叹息什么,谁也说不清,可能因为它的珍稀和传奇。

“沁儿,你不要忘记你们已经不再是从前的小孩子了。你们已经是成人,得对自己,对别人负责。”父亲停顿了一会儿接着说。

“这又怎样呢?我们有什么不负责任吗?我们不是很慎重吗?慎重得疏远了这么多年。”

“不是这样的。”父亲好像说的比较艰难。“沁儿,他已经有了女朋友了,他们已经相处了两年。不论cp对那个女孩到底有无感情,她毕竟是作了cp两年的女朋友。 如果cp是个有责任心的男孩,他不可能轻易地放弃那个女孩。而且他的父母不是也很赞成他们俩人吗?即便cp现在爱的仍然是你,可是他很难做出选择。你替他设身处地地想过吗?他现在一定很为难,心里一定很苦。”

父亲的一席话让我呆在那里。我不是没有想过晓菲。我并不认为cp会与晓菲建立象我们之间那样深沉默契的感情,但我相信一点,cp会对晓菲很好,会象对待妹 一样关心照顾她,因为cp本就是一个善良的男孩。但现在不同了。cp知道我喜欢他,而cp也一直暗想着我,我们彼此深恋对方。这份情对我们来说太美、太深、也太重要。我相信今生今世无论什么样的变迁都无法抹去我们彼此心中对方的印痕。为这份情,我拼却一切也要与cp长相厢守。因为我知道今生很难再爱上别人。这可能将是我漫长的一生中唯一的一次心动。我不想,也不愿伤害晓菲。在我的脑海中,晓菲是一个美丽,活泼伶俐的女孩,她依赖cp,爱恋cp,她陪着 cp度过了两年的时光,为这,我感激她。但是她会留恋、会在意cp给她的一份残缺的不完整的爱吗?她会懂事地退出吗?我会对她很友爱,如果可能,我会与她成为好朋友。我甚至可以不介意她与cp两年的朋友关系。也许这份情太美了,太珍贵了,唯美如我的竟能够容忍这样的一个瑕疵存在。为cp,我真是到了无原则的地步。至于cp的父母,我想终于有一天他们会理解我和cp的,而且为了cp,我也会尽力取悦他们,直到自己被完全接受。我一直以为只要有一份深情,别的 都可以不顾,可以放弃。但理智时,我也清楚地明白那样的不顾一切的爱是不存在的。爱是深厚的,爱是为爱人做出牺牲的。而我和cp之间,即便真有一份千古卓绝的爱,也已经横亘着经久的日月和世俗的重重压力,我们之间即使能在云雾之中看清对方,却已经很难再走到一起了。可是,这是多么残忍的事啊。我无法想象也拒绝去想。但事实中的一切何尝不正如父亲所说的呢?cp,是我让你为难了,是吗?

我一句话都不能回答父亲,只任泪水径自滑落。我怎么不知道我这是给cp出难题呢?可是,这么多年谁又在与我为难呢?它让我朝思暮想,黯然伤神,孤独寂寞,无法真正地轻松和快乐,是谁呢?

我不愿cp作难。我不愿他为我而面临痛苦的抉择,我更不愿他为我而背负任何一点点良心上的愧疚和不安。我希望我的一片剖白能让他觉得世界的美好,我希望我的感情能带给他一份由衷的快乐,我希望他会因为这份纯洁美好的感情而心怀感激与爱,有勇气,有信心,有支撑地去面对他的生活与未来。

其实,在我被cp的感情,被一份经过许多年才坦露的感情激动着,快乐着,慨叹着,幸福着的时候,在我的内心深处,我已经听到一个细小的声音,一个努力压抑着的声音,那是一声深切的、悲凉的、无奈的、会教花草含悲凋零,会让世人心酸落泪的长叹。我早已,早已经知道了一个最终的结局,从我打电话给cp时起,从我最初得知cp有了女朋友时起,我就知道,再美的一切都已经过去。

我的泪那么无声地滑着。我心疼自己的清醒与善良。我不想让这最终的结局破坏我有生以来最最幸福的时光。我知道这时光不会太长,但其实这些阴影一直是隐在我的笑脸下,张狂地撕扯着我的心。

我脸上的悲哀与无望让父母心疼得不知如何是好。

“也许事情还不会这么坏,也许他正在同那个女孩谈这件事,也许他会把一切都处理好了才来找你。”

母亲挖空心思为cp找理由,但我们都清楚它是那么无力。

“也许cp把你的电话号码弄丢了。”哥哥在一旁插了一句,愣头愣脑的。

我无法抑止地迸出了一声笑,也迸出了更多的眼泪。我知道哥哥是想让我安心,让我觉得有希望。可是......

“真的,也许他盼了这么多年,那天意外接到你的电话,激动万分,紧张之中便把你的号码弄丢了。我就经常做这种事。”

“也就你。”我终于止住泪水。即便我的内心再怎样得不平静,我也不能再哭了,否则我就太自私。我知道我的伤心与失望会象利刃一样撕扯着父母的心,他们会懊恼自己的无能,会因为我的泪水而焦虑不安。

权作cp真的弄丢了我的电话号码吧。也许,也许明天他就会打电话来了。也许他永远都找不到我的电话号码了。



又是两天过去了。我睁大眼睛望着天花板,心中没有一点感觉。与cp通电话是2月10日,明天便是情人节了。我实在无法入睡。白天我尽做欢颜, 推掉了所有的约会,倒不是为了等cp的电话,更主要的是我现在全无心情,与外人相见就要费一番心思去应对,实在太累。父母理解我的心情,便也不会苛求我笑得虚弱与飘渺。

这几天,我心中从未有一刻不在思考着与cp的事。其实,从前天,也就是cp说要给我打电话的那天,没有cp的电话,我的心中便隐隐感觉cp不会再打电话来了。我相信自己的感觉。正如这么多年我一直是知道cp的心思一样。而这种结局也早是我所料想的。但,在我的心中,在我状似平静的心中,多么希望会有奇迹出现,会在抓起电话时听到那个熟悉的声音。

这两天一有电话铃声,父母便放下所有的活计跑到电话机旁或者站在原地不出一声地竖起耳朵听,我能感觉那样悦耳的电话铃声能让这个偌大的房间一下子空寂起来, 那铃声便显得格外清脆动听。父母不肯去接电话,他们要把机会让给我,而每次我都会让他们失望。是的,我能感觉当我喊出对方的名字时,父母连同整个家便又活络起来,空气中轻松与失望并存。到最后我几乎不忍接电话,也有几分忿恨这些无缘无故这个时候打来电话的人。

我从来不知道日子可以过得这么慢,慢得我能够体会到什么叫真正的度日如年。以前在上大学时我也会叫嚣着等待缘分,而现在我才真正明白什么叫等待。这么多年, 我其实从未象现在这般用心专致又辛苦地等待。我一直是以一种可有可无的心态来放松自己。所以日子也过得平静闲适。如今才明白这些都是“少年不识愁滋味”。 真正的一心一意地去盼望去等待原是能够焚毁一切杂念,世界清静得如同一座庵堂。而盼望之不得,等待的一点点失去希望就仿佛一颗心在承受凌迟之刑,那样遍体的伤教人已觉不出痛。

一向好胃口的我这两天几乎滴米未进,并不是有意要拒绝吃东西,只是实在没有一丁点的欲望。我能感觉出自己的身体在一点点地消耗下去,如被什么在一点点地从里向外地掏着,直到掏尽所有为止。

刚才去洗水间时无意撇了一眼镜中的自己,心中刹时漫开一种酸楚与悲哀。这个女孩是我吗?眼睛睁得大大的,却仿佛空空洞洞,不知在看些什么,下巴尖尖的,一脸苍白与虚弱。浑身上下是一种无望又凄艳的美丽,找不到一点张扬与我平素的坚强,让人不由自主地会去怜爱与惜护。

我的泪水慢慢润湿双眼,cp,你难道不知道我会为你憔悴至此吗?难道你不知道我会了无生趣地任生命一点点地枯萎下去、凋谢下去吗?如果你看到我此刻的可怜无助与这样独自芬芳的美丽,你会痛心,会顿悟,会不顾一切地拥我入怀护我以曾经的纵容与宠爱,会吗?cp?





相见争如不见

多情还似无情





今天已是2月14日了。明天我就要回北京。这是我最初的打算, 在电话中我也告诉过cp我决定明天走。当时他那么喃喃地自语道:“2月15号就走?还剩四、五天,这么短的时间。”cp还记得我明天要走吗?他曾那么不舍地抱怨时间仓促。我以为他会把握住这几天的时间,却没有。

2月14日,情人节。这是一个曾经让我落寞寡欢的日子。 而现在却是一个让我心碎的日子。cp,他会记得今天是情人节,他会记得那个曾经冷漠又孤傲的小女孩在期盼他的一份问候,全心全意地在等吗?他现在在做什么?他会跑去花店买一枝或一大束玫瑰送给晓菲,并温情脉脉地注视着她的眼睛一如从前望住我的,深情地祝晓菲情人节快乐吗?他会温柔细致地拥她入怀,承诺生生世世的相依相守吗?他会,他已经把可怜的沁儿忘得一干二净了吗?我呆呆地立在窗前,泪水流了满脸。

“沁儿,怎么不接电话?”母亲跑来问我。

我一愣,方才竟出神得听不见电话铃声。本能地,我想是cp的电话。我奔到话机旁,深吸一口气拿起听筒。

“沁儿吗?”是秦的声音。那一刻我想放下电话,却又不由自主地听下去。我实在无聊得很。

“沁儿,明天要走了是吗?今天可不可以出来散散心?绿屋怎么样?我请你喝咖啡。”我不能否认秦的聪明与品味。他是个有情调的人。他知道如果他提到“情人节”三个字,我绝不会答应他赴约,而以饯行的名义则大方多了,再拒绝会显得我小气。毕竟他是哥哥的朋友,也是我的朋友。

“好吧。”我心中不犹豫,口中吐出这两个字却是艰难。情人节的夜晚,我多么希望能够和cp共度啊。这样的一个梦想在我的心头整整盘桓了六年。也许今生今世,这也都只是个梦想而已。

“那么七点我去你家接你。”秦的声音里是压抑不住的兴奋。

“算了。我直接去绿屋吧。你别来,家里有事,不方便。”我不会让秦那么得意的,而且我也不习惯这样接来送去。毕竟他是秦,而永远不会是cp。

“有事?”秦的声音中满是探询。见我不接话,便知趣地说:“好吧,听你的,谁叫你明天就走了呢。”秦真的很体贴我又很宠我。可是,我就是这么不识抬举的一个女孩。

放下电话,目光转向窗外。越过幢幢楼房,cp的家就在不远处。真希望自己能有一双穿透一切的眸子,那样就可以知道cp现在在做些什么,想些什么。有时,我真的很恨自己的无知与渺小,恨一个人世界的狭隘与闭塞。如果我能再多一颗心,再多一双眼睛,我愿让它们跟在cp的左右,注视了解我与cp分别后的种种。可是,这是一种多么幼稚可笑的念头啊。但我真的希望从未曾和cp远离,希望我能够知道cp生活中的点点滴滴。这种心情就如同一位仁慈的母亲一刻也不离地宠爱又自豪地注视着幼子的一寸一分地长大。

“晚上要出去?和秦?”母亲小心地问。

“嗯。反正明天就走了,见见也无妨。”我不经意地回答。父母都知道秦在追求我,他们对秦也百般满意。在知道cp这件事之前,他们是想极力撮合我和秦的。现在,父母理解我对cp的痴情,对秦只好叹息着,不再热心。

“万一晚上cp来电话呢?”母亲犹豫了半天终于说出口。这几天这是他们第一次在我面前又提起cp的名字。他们一直怕我伤心,不敢轻易提他。我的心中充满了对父母的感激、对自己的怜爱和对cp的尤怨,一时间泪水又涌出来。还是提不得他的名字,他仍是我心中的痛处,是我的致命伤。我可以自己想,自己承受伤痛,但外界提到他,我会把持不住自己,尤其父母,我更感到一份深深的愧疚。我太不争气了,不是吗?为儿女情长竟到了这种地步。而父母,睁睁地看我消沉和憔悴,心中不知在怎样地自责与担忧。我是情痴,却更是一个不孝子。

我背过脸去,不让母亲看到我的泪水,尽量平静地说:“没关系,而且他也不会再打电话来的。”

母亲没有做声,步履沉沉地走开。母亲一直是一个天真善良的人,听过我和cp的故事,母亲便比我更相信cp会成为她的女婿。因为她更希望的是我开心快乐,更希望我能得到我所想要的一切。但,何尝这般简单呢!

一整天都坐在窗前,仿佛在想又仿佛什么都不曾想。时光走得真是太慢,有一种故意与人作对,捉弄人的味道。我不吃也不喝,最多吃点水果,这几日都是如此。父母知我心事,也不极力勉强,算是给了我绝大的自由了。以前,即便我病着,吃东西会吐,母亲也会连哄带迫地逼我吃饭。现在他们只是无言地陪在我的身边,却又不靠近我,怕束缚了我似的,给我空间让我好好地去想。屋里总是有些安静,他们连叹息都不肯在我面前,怕不小心扯出我的眼泪。我何尝不知父母的心意呢。只是我现在已经处于混沌,迷乱状态之中了,不能言语,更不能欢笑,我怕我牵强的笑会让父母更加揪心地疼痛。

只有哥哥偶尔会在我面前晃来晃去,不时地会故作惊异地逗我一句:“呀,瘦了,又瘦了。”我会止不住地对他笑起来。我一直是胖嘟嘟的,总是叫嚷着要下决心减肥,哥哥希望我能苗条的愿望比我更甚。每次寒暑假回家,哥哥总是上上下下打量我一番,然后说:“还是不减吨位。”我便会与他笑打成一团。如今,却是真的瘦了。是古人说的,“衣带渐宽终不悔,为伊消得人憔悴。”而我,何尝只是衣带渐宽与人憔悴呢?我的心也仿佛在一点点地失去活力,失去乐趣,失去希望和梦想。我能感觉到自己心中多年来的支撑在一点点地倒坍,倒坍......在大三那年暑假,初次听说cp已有女朋友时我就曾有过这种心死的感觉。

那天在路上骑闲车时碰见了欣云。欣云是我高中时的同学,与清儿关系很好。自从高中毕业后我再也没有见过她。一晃竟有四年之久。与欣云闲聊时,便想起了清儿。这么多年,我一直在回避清儿,因为我还没有完全从清儿对我的伤害的阴影中摆脱出来,所以我一直也不知道该如何面对清儿,艰难得如同要我面对cp。因为她曾把我心中友谊的世界搞得粉粉碎。曾是挚友的清儿也会伤害我于无形,让我一度对人失去信心,害怕别人的亲近。即使后来和清儿又言归于好,表面上重又是形影不离的好朋友,我不知清儿心中作何想,但实际中我距她却是遥远的了,我的心再也不是单纯无防范的了。面对清儿,我总会想起那些带泪的、受伤的往事,心中便充满恐慌和不安。我不知道自己反映何以这么强烈,但这么多年,一想到这些曾让我对人对友谊绝望的日子,我会无法抑止地感到冷,感到疼痛。所以,虽然我一直想去看看清儿,与她好好聊聊,却始终因心中的感受而一拖再拖。清儿一定会怨我的疏远与薄情吧。也不知清儿现在怎样了,也许已经结婚了吧。想到这儿,我便问欣云:“清儿呢?清儿现在怎样了?”

“清儿?”欣云仿佛很诧异地盯住我:“你不知道吗?”

“知道什么?”我忽然感觉心中慌慌的,欣云的口气让我不安。

“你真的不知道?清儿自杀了。去年喝药自杀的。”

一刹那间,天便暗下来,灰茫茫的一片。怎么会?不是真的,这不会是真的!是我的耳朵出了毛病。“你说什么?”我再问一遍,眼神茫茫然的。

“清儿死了,你真不知道?你们那么好。”欣云一脸疑问,竟让我找不到一丝伤痛的神情。

是吗?真的吗?清儿自杀了。我的心中仿佛翻涌着百般滋味。震惊之余,那些哀伤、凄惶、悲凉、沧桑的感觉一齐淹向我。泪,早已在心中湿了一片,但眼中却干干的。

清儿死了。一切仿佛在意料之中,仿佛在许多年前,在我与清儿还友爱亲密时便有个声音曾在耳边对我轻轻如是说过。清儿,那个活泼开朗美丽多情的清儿,那个教会我许多事情,与我携手昏天暗地地笑的清儿,那个喜欢我又伤害我,那个我惧怕却又记挂着的清儿,竟已死去了吗?死,究竟是一种怎样美丽的诱惑呢,会让清儿抛却世间的一切投向她,会教一个青春飞扬的女孩子不惧怕那样的冷清与静寂。

清儿,在那个我不知的世界里,你还好吗?快乐吗?是不是不再有歧视和不公,是不是到处都是了无牵绊的快活和自由?

我一言不发地站在那里,任心中的哀伤一点点地弥漫着。许是我太沉默了,欣云便自说起来:“记得林梅吗?她前年就结婚了。还有小玉,估计今年也差不多了......”欣云说的起劲,我却仿佛一直站在云头,飘忽着,有一种此情此景不甚真实的感觉。别的人我都不介意。高中同学中我最关心的便是cp和清儿,而刚才我是打算向她探听cp的消息的,却不想清儿已经不在了。人间事,好让人糊涂啊。我的心中一片苍茫。正想着,耳边又传来欣云的话:“对了,你还记不记得cp?”

我一下子清醒过来,才注意到欣云诡异地笑着望住我。“cp?”我本能地重复着。欣云一定也知道我和cp在高中的那些曲曲折折。因为清儿会告诉她的--在清儿和我闹翻之后。记得当年欣云也是很喜欢cp的众多女孩子中的一个。也许,cp从不是我一个人的。

“当然记得他。那么帅的一个男孩子,又是那么骄傲,怎么忘得了。”我故作轻松地说笑,其实也是真话。

“他有女朋友了。那个小女孩很漂亮也很可爱,象一个雪娃娃似的,和他很配。”欣云边说边在我的脸上睃巡着,仿佛要捕捉到什么。

我的心中是炸开般的疼。cp有了女朋友,一个很漂亮也很可爱,与他很配的女孩。那么我呢?我算什么?这么多年我在傻等什么,自作多情什么?我在心中对自己怨骂着。虽然早就想到与cp这样远隔千山万水,音讯杳无地走下去,势必有一天他会真正地远离我,会走向另一个朝他走来的女孩,而永不再是我。可是,真的这样的一天到了眼前,我却无论如何也接受不了。cp,你也要放弃我,不再管顾我,不再理会我了吗?我已经失去了清儿,现在我又要失去你,是这样的吗?

可是,我的脸上却丝毫都不能有痛苦,不得不掩藏起这一切,挂上浅浅的,好奇听的微笑,“是吗?他这么幸运。”而我,又是不是太不幸了呢?

欣云没有发现什么,便有点失望地继续说:“cp这个人有点怪。刚工作前几年别人给他介绍朋友他一个也不看,自己追上门的也有一打,他却象个坐禅的和尚,愣不动心。这个女朋友也是他去年冬天刚认识的,好象还是他的第一个,初恋。”说到这个高中生用语,欣云不由得半羞涩半得意地笑了。

初恋。我的心颤颤的,竟无法再忍受下去。我怕我会不能自己地流下泪来,我已经撑不下去了。我需要找一个地方一个人静静地呆着。我的心中好闷好闷。看看天,便对欣云说要下雨了,早点回家,匆匆地逃开她。

路上,夏雨前的风粗野地掠着我的心,木木的,空空的,我只是不停地蹬着车子,仿佛要骑到天尽头才泄气。

回到家中却再也忍不住,坐进沙发里便开始叭嗒叭嗒地流眼泪。哥哥问我话,我也不言声,等他觉得不对时,打开灯,才发现我已经哭得一踏糊涂了。哥哥诧异地问我出了什么事。

我抽噎了半天对他说“清儿死了”,隔半响又说,“cp有女朋友了。”哥哥起初沉默,后来不由好笑问我,“你到底是在为清儿哭呢,还是为cp有女朋友哭?”

两者都有的。在这一天之中,让我同时听到清儿的死和cp有女朋友的消息,太残忍了。这两个人曾一度是我心中最完美的世界,而现在这个世界再也不存在了。这世上,大概只有清儿对我对cp的感情知道的最清楚。清儿的死,是不是就在告诉我一切都该结束了。我和cp只有从前,再也不会有将来了。而如果一生中不再拥有cp,那么我活着又有什么乐趣呢?又有什么能让我振作,让我挺立不屈服,不惮于前进和扑倒呢?这个世界除了cp,我竟找不到一点点这么强有力的支撑。

清儿,我要你活过来。你要告诉我该怎么办,你不能把一切弄到今天这种地步便不管不顾地离开,你不能让我这么孤独地面对残忍的现实,难道我的心撕扯得还不够碎吗?清儿,你不能以死来逃脱责任。我要你活过来。

我无力地哭着。

“别哭了,都什么年龄了,已经不是小孩子了,单相思是十六、七岁小女生的事,你已经过了年龄了。”

哥哥不说还好,这一说,我的泪便更大量地涌出来,心中翻涌着,分不清都是些什么,让我想喊,想大叫,想发泄,却不能。只有咸而涩的泪在脸上无声却迅速地爬着,仿佛永远也流不完似的。单相思是十六、七岁小女生做的事,我和cp不就是在那样的年纪开始萌发出情芽的吗?而这么多年,这份早该被世俗隔绝的爱却始终在我心头挣扎着,幸存着,依旧纯情而美丽。而我,却仿佛永远长不大似的固守着这份执着,坚持地守候这份美丽。却又是怎样呢?却又能怎样呢?cp已经有了女朋友,有了一个与他很配的女朋友。

我不可遏止地痛快淋漓地哭着,仿佛要流尽了眼泪才解气,才会摆脱梦魇一样的现实。而那份从心底里浮上来的绝望与无助浓重得已让我麻木,仿佛又有什么把我心中仅存的那点生气与希望都一点点地吸干了,挤走了......

“沁儿,”母亲叫了我一声,做梦般我无法适应似的转头看向母亲。“沁儿,”母亲眼中一片怜爱与忧愁,“快到七点钟了。不是跟秦约好了去喝咖啡吗?”

我这才记起秦的约会。该死,我现在哪儿也不想去。现在才七点,也许我刚出门,cp就会打电话来的。但转念一想,打电话又怎样呢,我偏要不在,我要让他知道没有他,我的日子照样可以过得丰丰富富。

绿屋中人很少,几乎是空的,一派冷清。也难怪,这样的节日,有谁会到咖啡屋中喝咖啡呢。可是,我却对咖啡有着一种别样的情绪。因为咖啡象征着一份爱情,一份面对面坐着,可以不言语但深深地看进对方眼中,慢慢地品尝,回味,终于褪去所有的苦涩而留下永远的清香的爱情--如我想象中cp和我的。一直梦想着有一天能够和cp坐在一间朦胧温馨的咖啡屋中,细细地斟饮着,直到老去......梦想中有许许多多事情要和cp一起去做才会开心,才会别有一番情趣。如果这一生能够和cp相守着去做这些事,对我来说,平凡一生也是一种天堂乐事了。可是,今生,只怕难圆此梦了吧。

我怔忡地想着,秦早已朝我走来。“这边。”他把我引到一个角落里,偏远的仿佛隔离尘世似的。桌上娇羞地亭立着一枝含苞的玫瑰。

今天是情人节。我仿佛突然想起今天是一个特殊的日子来。这样的日子,原是不该赴这个约会的。以前我是独自度过的,虽然有一份凄清与落寞,却也有一份淡淡的沁人的恬静。而现在,我竟不能独自面对这个日子了吗?竟孟浪至此吗?

秦要了两杯咖啡,又要了两份冰镇草梅。我只是慢慢地喝着,不想与秦说话。秦也仿佛很知道我的心思,静静地不作一声。

许久,我才发觉见了秦之后,我还没有说一个字。而秦竟能容忍我这样的漠然与任性。我真有些自责,便匆忙地脱口一句话:“你怎么不说话?”说完了,自己也觉得好笑,明明是秦一直在逗我说,我没有做声,却反倒责怪起秦来了。

秦并不以为意,对我温和地笑笑。我这才发觉秦的眼中有一丝忧郁,竟很熟悉。是cp的,是和cp眼中的忧郁一样的。我的心微微一颤。

“你终于肯说话了。我以为你这一晚上都要做个小哑女了。”秦的声音中宠爱之外更有一份掩不住的落寞。

对秦这样冷淡实在太不应该了。既已来了,便应让这一晚上充满愉快,至少秦应开心,否则,我会因自己的任性而不安。我不想伤害秦。

“我是在储蓄力量,伺机反攻啊。”我笑着对秦说。

“沁儿,别这么笑。笑不出来就不要勉强自己,很累的。”秦的眼睛中那份忧郁和痛苦不再掩藏,“昨天我从你哥哥那里知道这几天发生了什么。我约你来,是希望能够象一个真正的朋友那样为你做点什么。沁儿,你瘦了好多。”

不要提cp,不要跟我说这些。我心中在无声地挣扎着,而泪水却象断了线的珠子般不争气地滚落下来。我不要哭。但在秦梦一般忧伤又温柔的声音中我无法躲藏。

“沁儿,沁儿,他对你来说真的这么重要吗?”秦的声音中痛苦多于询问。

“我是不是很傻?”我擦擦眼泪,努力地笑着,“我是天底下最大最大的傻瓜,是不是?”

“不是,沁儿,你从来都不是。以前我听你哥哥对我说起你和cp的事,便下决心要挤走cp在你心中的影子。我一直以为那样天长地久的爱情只是一种传说,现实中,时间会把一切都带走,我以为你最终会忘记cp接受我。可是,沁儿,我却看轻了你,看俗了你,你让我觉得羞愧。沁儿,你一点都不傻,傻的应是cp,他竟这样没有福份。”

“不,cp放弃我未尝不是他的幸运。也许他是最理智,也最看重这份感情的人。他不忍心因为我们的接近而破坏彼此心中最美的记忆。只有距离,我们才能拥有这份最永恒最美丽的感情,永远都不会有瑕疵,只会愈久愈美。也许cp是对的。”也许是一种下意识,在秦面前,我不自觉地维护着cp。

“可是沁儿,你不觉得太委屈,太苦了吗?难道你不介意这么多年时光虚掷吗?”

“不,我不后悔。苦与乐原就没有界限。你不知道这份感情曾怎样支撑着我一步步地向前走,虽累,却有一份心灵的归依与安宁。这份情在我心中的温暖与美丽可以融化异乡的冰天雪地。我已经得到很多了。”也许,人真需要一面镜子,照照自己。而此刻,秦于我竟像一面镜子,让我自省到事物的另一面,心中顿起一份禅意。禅语真的能让人心无杂念,清静而柔和。

“沁儿,我但愿你的一生中从未遇见过cp,这样你就会是快乐的。”

“未必吧。也许状况还不如现在呢。至少cp给了我一份美丽又珍贵的情谊。很多人穷一生也不会得到它,不是吗?”

我真是一个古怪又倔强的女孩。别人要我苦,我偏不以为苦。就象现在,明明我心中感慨万千,而嘴上却不动声色地强词夺理,并不开心,也不快乐。常常在这个时候,我也会问我自己,到底是我在做戏呢?还是我内心深处原本就是这么想的。

秦眼睛盯住玻璃杯,郁郁地笑笑说:“你简直让我感觉不真实。你不象现时的女孩子,却象一位旧朝的闺阁女子似的,你的人都有一种远离尘世的味道。”

我心中着实感动。秦何尝不是我的知音呢。他是从内心欣赏我,喜欢我的,他能品出我不食人间烟火的性格。而我也早已感觉到自己在这一段漫长的等待中仿佛已修炼成一颗入定打坐的老僧的心。若我真是前朝的女子,那我必是日日到斋堂去敬香拜佛的。cp,现在的cp会了解我至此吗?

“cp......真的对你这么重要?”秦无助又悲哀。

“是的。以前我最在乎的是他,也许日后还是他。不论我们最终能不能走到一起,他已经是我生命中印痕最深的一个,别的人永远都不可能替代。”

“那么,沁儿,我祝你能够和cp走到一起。我真的希望你心中的每一个愿望都会有实现的那一天。”秦强笑着,无法掩饰那份深深的落寞和忧郁。秦原是一个粗放不羁的男孩子,一个开朗、明亮、青春飞扬的男孩子啊。他的好心情,他的幽默,他的灿烂的笑,到哪里去了?我是不是太看轻了他,从始至终,就象自从cp走入我心中后我不肯再认真地对待任何一个男孩一样。这样一个优秀出色的男生为我至此,我是不是该心动,该斩断对cp的情丝,一心一意地去接受他,适应他呢?若有一天,和cp的这段感情走到了尽头而终无结果,那时我会不会后悔自己的执着和痴傻,会不会后悔没有把握住这份真实厚重的情谊呢?也许会的。但现在,我的倔强成了任性和放纵,我要自己耐心地等待cp。也许会有那么一天,他会回转身来,冲我温柔一笑,那么所有的一切我都将不以为苦。

“谢谢你,秦。我相信你会找到一个美丽可爱的女孩的。而且你也会很快忘记今晚和你一起喝咖啡的我。这就是缘分。是你的终会走进你生命中的。况且你是这么一个出色的男孩。无论谁得到你都是一种幸运。”我不忍再看秦的眼睛。那样的失望与哀凄会让我想起自己在与cp的感情中扮演的角色。

“会吗?也许吧。也许找一个美丽可爱的女孩对我来说很容易。但和我在一起对她来说真的是一种幸运吗?一种你不屑的幸运?”秦不看我,淡淡地说,“而且,我永远都不会忘记今晚和我一起喝咖啡的你。”

我什么都说不出口。如果是平日,或许我会故作天真地岔开话题,而今晚我实在提不起任何兴趣与秦这样做文字游戏。不能再与秦这样尴尬地坐下去了。

回到家时,已经快九点钟了。母亲小心地看看我的脸色,并不曾看出我有任何喜色,便不由地长叹了口气,说:“沁儿,明天就要走了,你到底打算怎么办呢?”

怎么办?我怎么会知道呢。一切听从天命吧。我尽量淡然地对母亲说:“顺其自然吧。他不来电话,我就走我的。那就是没有缘分了。

父亲在一旁忍不住地说:“你这个孩子,从小就这样倔,自以为是。缘分不是等来的,是争取来的。这样子故作不经心,实际上是苦了自己,会后悔一辈子的。”

“如果老天要让我后悔,我也没有办法。我已经尽了努力了。”一晚上在秦面前撑着的坚强一回家便卸了个干干净净,甚至没有一点防范能力了。在父亲的轻斥下,我的委屈便化作泪水流了一脸。我恨自己这样的不争气,哭什么。

“唉,沁儿,你这个样子怎么能让我们放心呢?”父母一脸的担忧。“你这么孩子气,只是对自己不负责任。人生大事,岂能儿戏呢?”

“不是我儿戏,而是老天要捉弄我。我何尝不想认认真真地过这一生呢。可是,现在我还能够吗?”

“我记得你上大学时,我就曾告诫过你:对于感情,在走进去时,应想想自己能否走出来。看来你全没有听进去。”

“不是我听不进去,而是你说的太晚了。那时候我已经进去了。”我的话把一家人都逗乐了。

“这样吧,明天我去找cp。”一直坐在一旁一言不发的哥哥说:“你们应该好好地谈谈,把事情说清楚,大家心里都明白了,以后该怎样就看缘分了。但这次你们必须先见见面,聊一聊。”

“不,我不同意”我第一个反应,“不能这样做,又不是嫁不出去,好象赖上他似的。”本来,我的面子也不是那么不值钱的,干嘛一次一次我那么主动。“他不找我,我不找他。”

“傻孩子,这种事情没有必要算计这么清。两个人都有情有意,就不应计较谁主动捅破那层纸。这些都是无关痛痒的事。关键是不能让你赌气失去你想要的幸福。成也罢,不成也罢,你们都得为这份情划上个符号,不能这样不了了之。”母亲爱怜地说。

“沁儿,你何时变得这么小家子气了。你就不想cp有难处,他不能先开口找你见面。如果他和那个女孩没有分手,就来找你,有脚踏两只船的嫌疑;如果他这么几天就能和那个女孩断了关系,又显得他薄情寡义。所以他现在只能听你的安排。你要见他,他若不肯见,那说明你们之间已经过去了;如果你约见他,他毫不推拖,说明他心里仍有你,甚至在他的心中,你的份量远远超过了那个女孩。”父亲好像总是在帮cp说话,也许都是男人的缘故吧。

父亲说的其实有道理。依我对cp的了解,他应是能沉得住气,静观我的动作,而我之所以一再否认,是我实在不愿自己这么主动。在我的观念中,我还是希望自己是一个静若处子,那人主动前来掀起我的盖头的旧时女子,是处于被追求的地位。这倒不是说我不赞成女孩主动追求男孩,因人而宜吧。我实在不适应主动去追求谁。

见我没有再反对,哥哥乘机说:“那就这样定下了。我明天一早去他的单位找他。”然后哥哥看我不再流泪了,便又加上一句调侃我:“为了妹妹,我这张老脸不要也罢了。”

其实,我心里真的很感激父母和哥哥。他们为我担心着,忧愁着。我好像突然才意识到父母看重我的快乐幸福甚于我自己。我无法再拒绝哥哥,他们都为我留足了面子,给了我台阶下,我还要怎样呢。

而且我心中何尝不是一直为这段情惴惴着,茫然着,何尝不希望能够见cp一面,与他好好谈谈这么多年我心中的感受。我有那么多的话要对cp说啊!大学里我的辉煌,我的落寞,我的孤独,我的一切都想与cp分享,仿佛这世上只有这么一个人对我来说最安全,最可靠,最可信赖与托付一切;并且我又那么渴望知道这么多年cp的心情,cp的生活,渴望从他的眼神中,话语中品度出现在的cp对我是否还是一如既往地深情。我应该和cp谈谈,我必须和cp谈谈。即使我们之间再也不会有什么,那么我更应当了断这一切,无牵无挂地回北京,开始新生活。



一夜的梦。睁开眼,却仿佛到了另一个世界般麻木和虚空。梦见cp了,梦见他这么多天不肯给我来电话,而却在梦中他拨了我的电话。梦中cp约晓菲在餐厅吃饭,准备和晓菲谈我的事。究竟谈了些什么我不记得了,只记得cp在餐馆中便给我打过电话来,电话中他的声音充满了凄凉和无奈。cp说他不能放弃晓菲。因为晓菲那么小,那么依赖他,离开他,晓菲不知该如何过活。而我,即便没有他,我也可以过得很好,因为我是那么独立与坚强。cp再说什么我都没有听进去,只在听完他这几句话时,心中如炸开般地疼。那疼郁在胸口,将我一下子闷醒了。隐隐地,胸口仍在作痛。我茫然地望向窗外灰蒙蒙的天,心中泛起难言的苦涩。我是坚强又能干的,所以离开cp,我也会过得很好。会吗?cp你真这么看?你真的以为离开你我依然会过得很好很快乐很成功,是吗?泪水缓缓地涌上来。cp,原来你这样地放心我,这样地看轻自己的份量。若真是如此,那就随你吧。权作没有你我会依然快乐。

我趿着拖鞋跑进哥哥房间,对哥哥没头没脸地说:“你不用去找他了。他已经回复我了。”

哥哥一脸诧异,“这么早,他就打来电话了?”

父母闻声过来。我笑笑,飘飘忽忽地说:“cp已经在梦中打电话给我了。他说他放弃了我。因为我离开他同样能生活得很好。”以为自己不会流泪,以为心早已在刚才的梦中麻木过去,却不想自己笑笑地面对他们时,竟落了满脸的泪。我不好意思地笑着转身跑进洗手间。镜子里的那个女孩多傻啊。

许久,我从洗手间出来。却见哥哥已穿戴整齐坐在那里,一见我便说:“我还是去找找他吧。有缘分的话,你们终会走到一起;若是无缘,尽了心力,日后无论是你,还是我们都不会后悔。”

难得哥哥这样地热心,这样地肯为我做些什么,而在我的内心里,挣扎着的何尝不是要尽一份努力,教自己日后不后悔呢?我咬咬牙,随他去。

这边父母已经开始收拾房间,忙忙碌碌中透着紧张与不安。倒是我,无事人一般闲闲地坐在沙发里,不动也不言语。回想刚才的梦,心中便愈多了悲凉与苦涩,也许我和cp真的是没有缘分。想至此,我忽然意识到任我再怎样尽力,一切都不会有任何结果的。

门铃声起,母亲催我开门去,我赖着不动。父亲开门见是敏儿,就吁了一口气,连声喊我出来招呼。若是平常,敏儿到我家里来,父母总会陪坐一旁与敏儿聊上几句。而今天,可怜的父母大概一心只想着会见未来女婿时要说的话,全无精力和心思去照顾敏儿。我也乐得与敏儿单独聊聊,便关上房门。敏儿大惊小怪地叫起来:“你们家里今天怎么收拾得这么干净整齐。今天是什么日子?”

“你这家伙。”我笑骂她。敏儿常来我家,知道我家一贯是“顺其自然”的乱七八糟的“艺术风格”。“为了迎接你来,好不好?”

“我有那么大的面子吗?是招待贵客吧?”敏儿冲我又挤眉又弄眼,把“贵客”两字说得又长又重。

我故作生气地冲上前与她笑作一团。敏儿实在是个灵敏的女孩子。

“说真的,是不是你和cp接上了线?聚会那天我看你的神情不对。一脸被爱情浇灌的滋润。”敏儿说着,自己先笑了。

我却无法笑出来。也许那天我还沉浸在与cp的浪漫感情的甜蜜之中,而短短几天,我已经明白那只不过是一场春梦而已,在纷扰的红尘之中转眼间便了无痕迹,虚幻得让我时时怀疑曾发生过那些事情。

“怎么了?沁儿你怎么瘦了这么多?你好象心事重重又心不在焉。”敏儿终于感觉到我的沉默,停住笑,一脸关切和疑问。

“没什么。”我想掩饰。这种事情怎么去说呢?我自己尚不十分明白都发生了什么。

“别这样,沁儿。不能把事情都藏在一个人的心里,很苦也很累。有时候说出来,心里就轻松多了。”敏儿总这样,她总是不放弃对我内心的追问。

“我给cp打过电话了,就是聚会前一天。我知道了他从前一直是在乎我的。他急着要见我,我不肯。我以为我们不用这样着急见面,如果有感情。结果他再也没来电话,他说过第二天就给我打电话的。”

我不停地深吸着气。我不能再流泪了。

敏儿又生气又同情地埋怨我:“傻沁儿,你一直都是这样的。我都能猜想出他要见你,你一定会拒绝他。而实际你心中是那么渴望见到他,不是吗?你从来都是自己做事让自己后悔,要知道有些机会你把握不住,你就会永远失去它。”

“敏儿,别这样说。”我无法不赞同敏儿的说法。我其实一直是如此的。从和cp开始萌发感情的时候,我便一直坐失着机会,不动声色却又痛苦万分地看着cp因此一点点地远离。对cp,我做的永远都是让自己后悔的事。

“沁儿,主动去找他吧。我相信他一定无法忘记你,即便在和晓菲相处时,他的心中也会在呼唤你。他有他的自尊与难处。你一向是个宽容体贴的女孩,为什么不肯替他多想想呢?现在,机会是把握在你手中的。但是也许......”敏儿犹豫地看了我一眼,终于说:“也许你们最终走不到一起。但日后你不会后悔。如果就是只有情缘而没有姻缘,沁儿,你也该是知足的。因为cp对你的这份感情是刻骨铭心的。我打赌无论何时何地,cp的内心深处有一个角落永远都是你的。”

“敏儿。”我的泪水终于无法躲藏,缓缓地流下来。“谢谢你。”

“沁儿,记住这个世界上有许多人都在为你祝福。很多事情我们只能错过,却又会因这些错过而遇见别样的美丽。你会是最幸运的一个。cp会这样祝福你,我也是。”

我无法言说自己内心的感动,只是紧紧地与敏儿的手互握着。

哥哥回来时,敏儿已经走了。看着哥哥的神情,我就知道一切都如我意料的一般。果然cp今天不上班。

哥哥不肯放弃地说:“我给他打电话,约他来。”

“算了吧,哥哥。我们没有缘分,别去强求。”

“不,试一试吧。或许他在家等你的电话呢。”哥哥执着地仿佛自己在追求女孩子。他问我cp家的号码,我不肯告诉他,后来拗不过他,我拨通了电话,哥哥接过去。

依然是他父亲接的电话。哥哥到底有些紧张,我看着他,又好笑又感动。再怎样难的事,只要哥哥认为关系到我的幸福,他都肯为我去做。

挂下电话,哥哥对我说:“他去芝罘区了。”火车站就在芝罘区。我猛然想到。

“他会不会到火车站去等你去了?”母亲不知何时已站在我们身后听了许久。

“到火车站等我?想都不敢想了。妈妈,你以为我们还是从前吗?再也不是了。”我喃喃地说。

是啊,在我的心中多么希望cp还是那个深情温暖怜爱地望住我的小男生,多希望他还是那个为送我一份礼物而不惜牵动那么多人,只为看我一眼而在夜里等几个小时的小男孩啊!再也不会如此了。从他那么自然坦然地承认那张纸板是他送的,那个骑摩托车抓住我的男孩是他时,我就已经感觉到了一点:我们都长大了。即便再彼此爱恋,却再也不会有从前那样羞涩又神秘美丽的感觉了,而更有可能的是长大的cp会对自己年少时的痴心与执着付之一笑。

“没准呢。”哥哥在一旁说。“对我喜欢的女孩子,我就能做到这一点。如果cp真是如此,那他对你真是用情太深了,也能说明一点,现在他心中确实很苦很为难。”

可是,cp会吗?这么久了,他会在缤纷吵扰的红尘中为我,只为我保留住那份纯真和挚情,保留住一份天长地久,刻骨铭心的爱吗?会吗?cp你会吗?

也许因为即将远行,上天也仿佛眷顾我的心情。时间竟一分一秒认真而缓慢地走着。下午,我独自溜出家,来到了夹河边。冬日的夹河,萧索中透着一份壮观与威严。十几年了,这条小河伴着我长大。初时它只是一条蜿蜒的小溪流,而现在它已经象一条水龙,不,此时,它是冰龙,冰面上还覆着昨日的积雪。多少年了,我一直喜欢走在这条小河的旁边,无论是欣喜还是沉郁,它会以它的平静与沁凉的柔和,一点点地洗涤我心中的忧伤,我不会再觉得孤独,因为小河懂我。这几年漂泊在京,偌大的京城中是高耸的楼群,纵横的人流以及浮躁的空气,所以常常会思念在河堤漫步的情景,思念这片开阔与恬静。

许多年前,我还是那个吟着“天地长,情难绝。心有双丝网,中有千千结”的高中小女生时,我就喜欢一个人偷偷跑到河边。站在堤上,任河风温柔地抚过我的面颊和我的忧伤,我便一点点地平静下去,重新鼓起勇气去面对人群。

有时候,我也会问自己,为什么喜欢河甚于喜欢海。从小在海边长大的我,竟会更多的喜欢河。也许是因为海太壮阔与博大了吧。坐在海边,听着呼啸的涛声与滚滚而来的潮水,我会觉得自己很渺小。在海边,我的心中无法容纳忧伤,无法去思念cp。因为海不允许儿女情长,海更多的是教人积极向上,无我无欲。而河却温馨多了。河,可以倾听你的思念,可以抚慰你的忧伤,可以容忍你的彷徨与无助。

海会鼓励你成为一个潮头上站立的人,而河却会默默地无怨地陪伴你的平凡。而我,我想,我更适合做一个平凡又平凡的女子吧,吟唱着古老绵婉的情歌老去。

每次回家,总要到河边来走一走,坐一坐。年年它还是那个样子,而我年年却是不同了。从前总期望能在河堤上信步游走的时候,迎面会蓦然看见那双永生难忘的眼睛,我会不再躲藏,会迎住那目光告诉他这么多年的我的爱情。可是,这样的梦终生都不再有了,而且已经有了结果,此生无法改变的结局。是谁说的,世界是这样的小。为什么却没有我和cp乍然相逢的地方!

我漫无目的地走着,却发现这河堤的两岸不知何时早已换了人间。那些白色高耸的建筑无言又执着地逼入我的眼帘,让我无法逃遁。尚曾固守过传统观念的小城人民已经变了,变得这般现代与新潮,而我又如何能企求人心的恒定呢?即便是我,cp,也许已无法肯定地认为我还是旧日的我,我还会肯为他在洪荒的尘世里固守一份纯情。

也许,和cp真的是缘尽了吧。

可是,我又该何去何从呢?放弃cp也许我能做到,但我能做到忘记那些美丽的往事和情怀吗?尘封多年的心扉还会再度打开吗?我还会再爱吗?这一生的热情已经耗在与cp的纠缠之中,前路会有人执着且不悔地撑一把伞为我遮风挡雨吗?而我,心死如灰的我会接受这份怜护吗?

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

若在从前,我还可以幻想与cp手牵手,肩并肩地度过一生,而现在,我的心中一片茫然,未来于我是怎样得遥远与凄惶啊。

小河,告诉我,我该怎么做,我该怎样才会忘记cp,忘记那些往事,我该怎样才能够获得平静与幸福?

站在河堤上,任冬日的风吹打着我的头发,脸颊和苍然的心情,而我,一如年少时无助又无奈地在风中泪落成行。

夜晚来得特别得慢。我是晚上10:50的火车。母亲辛辛苦苦为我做了一顿晚餐,我却一口也吃不下。胸口闷极了,仿佛有什么要从胸膛里蹦出来,究竟为什么,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我需要做什么,如果不做的话,我会后悔一辈子,会一生都这样胸闷气短。

哥哥看我一脸的焦躁,以为我是因为要离家才这样,便搬出一大堆小东西送给我,想分散我的注意力。但不完全是因为离家,不完全是因为这一点,一定还有什么我没有做。我知道并确信这一点。

哥哥安慰我说:“离家了,事事时时多照顾自己。别太不爱惜自己了。有合适的谈个朋友吧,别再耗了,你和cp有过一段感情就足够了,有爱并不一定有姻缘......”

哥哥再说什么,我没听见,我只是一下子发现了自己心中的渴望,明白了自己为什么这般焦虑不安:我要给cp打电话,我要见他。我要见他!

我被自己的这个傻念头感动地流泪。多傻啊,沁儿。这些时日一直在劝自己放弃cp,一直以为自己可以潇潇洒洒地不见cp却能毫不在意地走,一直倔强地不肯为这场感情的角逐言输。我原是不曾死心的啊,我原是在内心深处执着地在等啊,我原是根本做不到这样轻松不在乎地放弃这段长久的恋情的啊。cp,他会知道吗?他年少时多情撒下的种子,在我的心野中已经长成了一棵繁茂的大树,成了我的世界中唯一的风景,也是唯一的支撑。

什么都不顾了。我奔向电话机。我要见cp。即便只剩下三两个小时,我也要见他。哥哥被我吓住了,一言不发地看着我。我不理他。

我从来做事都是让自己后悔的,不是吗?但我现在要做一件不教自己后悔的事。我不想让面子虚荣牵缚住我。与我一生的幸福相比,他们太微不足道了。我要见cp,与他谈这么多年的我的思念,我的执着,我的痴傻。这是最后的机会了。

电话是cp的妹妹接的,我问:“cp在家吗?”

他妹妹说不在家,去他女朋友那儿了。“去他女朋友那儿了?”我麻木地重复着。cp,你知道我要见你,你知道我会在最后一晚,最后一刻无法再欺骗自己,会不顾一切地打电话给你,要见你,你却藏起来了。是吗?是这样吗?就象许多年前高考结束时我疯了似的找你,却不曾找到你一样。你从来都是这样的,是吗?你教我为自己的任性与矜持后悔并付出如此惨重的代价,却又不肯给我弥补的机会。为什么,cp?

也许我的声音中充满了失望,甚至绝望,他的妹妹关切地追问:“你是哪位?找我哥哥有事吗?”

“我是他同学,没有什么事。再见。”是的,没什么事了。我是谁也是无关紧要的。一切都结束了。早就结束了。为什么我就不能清醒地看到这一切呢?为什么我还会对cp抱着奢望,还对这份美丽但飘忽的感情抱有梦想呢?我怎么可以这么傻呢?沁儿,你怎么可以这样傻!

泪水无法止住地奔流着。我锁上门,不能让父母看到我在这个时候还这样地伤心,我不能再让他们担忧了。这些天他们已经为我默默地做了太多。我怎能再让他们知道我其实不堪一击,脆弱得仿佛何时何地都可以化为一地粉尘,消失了。那样的话,今夜也许我就没有勇气跨出这个家门,踏上一去千里的火车,也许也就永远地失去了独自奋飞的信心,不能飞,也不敢飞,成为一只恋家的小鸟。

哥哥无措地望着我,毫无办法。

这时电话铃声响起。哥哥本能地要我去接电话。我不肯,那不会是cp的,我是那么地清楚这一点。

是秦的电话,找我。哥哥为我推托,秦却再三地要求与我讲话。无奈,我止住眼泪,平静了一下,接过话筒。

“沁儿,我开车送你去车站好不好?”秦的声音中满是请求。如果我的生命中不曾出现过cp,那么秦也许是我的选择。有这样一个体贴细致又专情的男子的呵护,夫复何求!而现在,我的心已经仿佛是一堆燃烧过的灰烬了。

“谢谢你。不用麻烦了,我已经叫了一部出租车。”我尽量柔和地对秦说。

“退了它,我送你。真的,沁儿,我是真的想送你。”

记的去年便是秦送我的。可是,那时不同,我们还是普通朋友,现在我却不能够给秦任何机会了,否则便是害了他。

“不,秦,你的心意我领了。但我已经决定了。”

“沁儿,没关系的。要不我开车在后面跟着吧。”秦不死心。

“不,拜托你,别这样。”我已经失去了耐心,想起刚才的电话,无法不激动,脱口便说:“你这样我会更伤心,你让我想到cp。”

我不是有意伤害秦的,但话已无法收回。

秦沉默半响,终于说:“我明白了。沁儿,祝你一路顺风,永远幸福。”然后不及我答,他便轻轻挂上电话。

“对不起。”我对着空话筒说。

时间终于到了。计程车在楼下鸣笛。我环顾了一下房间,狠狠心对父母说:“我该走了。”

父母无言地下楼。哥哥看着我说:“我就不下去了。该说的都说了,你自己看着办吧。”我冲他强笑笑,转身走出家门,竟有一种壮士一去兮不复返的悲壮与苍凉。

父母执意要送我去火车站,我坚决反对。因为此时的我仿佛是个泪人做的,一碰便会流泪,我怕父母看到我如此脆弱的一面。

母亲的眼睛红了,沙哑着嗓子说:“到了就打电话来,自己的终生大事别太看轻了,但也别看得太重。婚姻其实就是那么一回事。”

父亲一直一言也不发,临到车快开了,他趴在窗口对我说:“沁儿,我真不放心你。你这个孩子太重感情了。你还小,不知道一生有多短暂,别为了一份过去的感情丧送你一生的幸福。”

我用力地点点头,无法说话。我怕我一张口便是一声惊人的痛哭。

“开车吧。”我催促司机。向逐渐远小的父母招招手,泪水便不停地流下来。

再见,爸爸妈妈。原谅女儿的不孝。我会尽力地做好一切,让你们放心。

坐在车中,看着路旁的树木向后面飞驰着,我仿佛感觉有一些什么也被我不能自己地抛在了这片土地上。

车内响起了周华健的歌《其实不想走》。我的心中绞痛着。还是去年春节回学校时,也是坐在车内,飘荡着这首歌,那时前途未定的我靠着车窗,任泪水无声地滑着。而现在,工作也许定了,可是,我一生的幸福又去向哪里找寻呢?那个我以为生生世世会与我相守不负的男孩已经永远地离开了我。也许,现在的我比那时更为凄惶。

火车站候车室内到处都是人。有走的,更多的是相送的。我独自坐在角落中,看着身边的人,叫吵着,谈笑着,自己象另一个世界的人,孤伶伶的一个。每次回京都是这样。我坚决拒绝父母的相送,我惧怕这种人群之中暗自落寞的孤单,却又无法不喜爱这种绝世般的清静和超然。在这里,没有人认识我,没有人知道我的过去,我的现在。大家都是匆匆交臂的过客。而这时,我就可以放下所有的面具,于陌生的人潮中找回那个忧郁、哀伤、孤独的自己。我可以毫无顾忌地显示自己的心事,自己的不快乐,自己真实的情感。

这么多年,总会在离家回京的火车站候车室中深深地体味自己的孤单,深深地体味到一份漂泊的心情。想起姜育恒的那首《驿动的心》中吟唱的何尝不是自己的渴望与沧桑。那时我还一直以为终有一天,cp会成为我流浪的终点。

而现在,我无法遣排心中的悲哀。我是可悲的,不是吗?为一份昔日的情怀饮尽了孤独,尝遍了凄苦,可是,又是怎样呢?到头来,还不是孑然一身地挤攘在陌生的人群之中,独立无助却又故作冷漠与坚强。

我很累。

这么多年,一直是自己送自己上路。我为什么这么特别?就因为一份不曾启口的感情吗?为什么我就不能够现实一点?为什么我就不能够平凡一点?为什么我不肯做一个入世、快乐而知足的女子,任一扇有力的臂膀为我在人群中闯开一条路,我什么都不需要做,什么也不需要想,只要任他牵引,我可以活得平静而温馨。为什么,我不可以?为什么我做不到呢?

也许真的原因只有一个:就是这么多年,为了cp,为了这份我以为美丽圣洁的感情,我从未尝试去做什么,也从未想过去改变什么。

随着人流冲过剪票口的时候,心头的感情也仿佛开了闸一般,趁着夜色,趁着周围人急走无暇的时候,我痛快地哭着,边走边抹眼泪,象小时候我受了委屈一样。只是我的身边不再有父母或哥哥的抚慰。生命中,有些伤口只能我们自己去独自面对--这是这么多年的生活教会我的哲理。

透过玻璃窗,看到站台上的送行的人,依依不舍的样子。这些人中,可有一个是送我的,可有一个是我朝思暮想牵肠挂肚的?cp,此时你在做些什么?你可知道此去我的心是在与你永诀?你可感受到心灵深处的颤栗与疼痛?也许此刻他正拥着晓菲在看夜景吧,也许,他早已把那个叫沁儿的女孩从心灵中抹去了。

别了,父母兄弟;别了,cp;别了,我的故乡,我的爱。当列车缓缓地驶出站台时,竟有飞雪迎面扑打着我的窗口,依依不舍般如一双挥舞的手在挽留。我的泪再次汹涌而出。是你吗,cp?是你在相送,在挽留?那首歌,那首我生命中的绝响又旋上心头:“你问我,何时归故里,我也轻声地问自己,不是在此时,不知在何时,我想大约会是在冬季......”cp,你知道我要走了吗?你知道我这一去将是永不回头吗?

今生将不再见你

只为再见的

已不是你

心中的你

已永不再现

再现的

只是些桑沧的日月和流年

这世上原不止我一个人这样深深且不悔地爱过、苦过啊。泪水,此刻我只能流泪。席慕蓉把那份爱变成诗然后忘却。我也希望我能把那些往事和痴心变成眼泪,从眼睛里,从心中流,流出来,送还给这片生养我、成就我的土地,送还给曾经付出,也曾经得到的年少岁月中的我自己,那个冷漠的、倔强的、美丽的少年沁儿。而从此,千里之外的是一个永远微笑着的长大了的沁儿。







人似秋鸿有来信

事如春梦了无痕





列车还在飞驰着,肆无忌惮地哭了很久,我终于渐渐平静下来。一抬眼却发现对面座位上一个十五、六岁的男孩在好奇地望着我,而且他一定望了我很久了。我不理他,随他怎么看,小孩子。

“你怎么不哭了?你哭的样子挺美的。”他竟然开口冲我说出这种话。故作大人的声音中掩不住那份童稚。

但我无法不对他这句话生气。天下竟有这样没有同情心的孩子,以看人哭为乐,为美。

“是吗?但我打赌你哭的样子肯定比我美。不信你试试。”我淡淡地回了他一句。

“原来你还挺幽默。我以为你只会哭,你从一上车就开始哭。我以为你的眼睛有这种毛病呢。”男孩没大没小地与我说。一看就是典型的北京娇生惯养的孩子,天不怕地不怕,什么都敢惹,什么都敢说。而我向来对北京的孩子退避三分。

我哼了声,不想再理他,扭头看窗外的黑沉沉的夜。

“嗨,生气啦。我开玩笑的。”他一副死缠不放的样子。小孩子一个人是耐不住寂寞的。

我虽心情不好,也不会与他一般见识。他只是一个陌生的小孩。我冲他笑笑,算是原谅了他。

“你家是烟台的?是到北京吗?”他不肯放弃我这个唯一能与他说话的人。

“对”我不能不理他。我不会因为自己的心情去伤害别人,这是我做人的原则。

“你是去读大学吧?”

“我象学生吗?”

“当然,一眼就能看出来。”他一脸把握与笃信。

我苦笑。我还能让别人一眼就看出我是个学生吗?因为什么?因为我的学生打扮,还是因为我一脸学生似的纯情与洁净。就因为我这要命的学生味才让我无法现实又理智地面对人生,是吗?

“我早已不是学生了。我都可以做你的阿姨了。”记得初工作时,一位同事的儿子,16岁,读高中,个子比我高半头,见了我规规矩矩地叫了我一声阿姨,差点把我叫晕过去。我甚至怀疑他这样叫我是不是因为我冲他笑得太慈祥了。中国人之间的称谓叫得多了,难免会让人感到累赘与尴尬。记得还是去年时,父亲的一位30多岁的女同事到我家做客,我犹豫了半天,最后叫了她一声阿姨,她立时一脸的不高兴。后来送走她,父亲和哥哥围住我,好好地把我取笑了一番。如今工作了,我也终于能对那些长我十几岁,甚至二十几岁的人,不卑不亢地叫声“大姐”。真不知是我们改变了岁月,还是岁月改变了我们。

我忽然发现小男孩半天没说话。抬眼看他,却发现他一脸的不高兴,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一声不响地倔坐着。

“怎么了?”我问。

“你比我大不了几岁,凭什么赚我便宜。”他闷了一会儿,终于说了出来。

我乐了。原来是为这个。“你多大了?”

“今年上高一。你说我有多大了。”他一脸不服气。

原来他的实际年龄比我看上去还要小。我以为他已经是高中生了呢。

“你想啊,我喊四十多岁的同事为大姐,你妈妈最
smilhaNew at 3/30/2018 16:11 快速引用


人似秋鸿有来信

事如春梦了无痕





列车还在飞驰着,肆无忌惮地哭了很久,我终于渐渐平静下来。一抬眼却发现对面座位上一个十五、六岁的男孩在好奇地望着我,而且他一定望了我很久了。我不理他,随他怎么看,小孩子。

“你怎么不哭了?你哭的样子挺美的。”他竟然开口冲我说出这种话。故作大人的声音中掩不住那份童稚。

但我无法不对他这句话生气。天下竟有这样没有同情心的孩子,以看人哭为乐,为美。

“是吗?但我打赌你哭的样子肯定比我美。不信你试试。”我淡淡地回了他一句。

“原来你还挺幽默。我以为你只会哭,你从一上车就开始哭。我以为你的眼睛有这种毛病呢。”男孩没大没小地与我说。一看就是典型的北京娇生惯养的孩子,天不怕地不怕,什么都敢惹,什么都敢说。而我向来对北京的孩子退避三分。

我哼了声,不想再理他,扭头看窗外的黑沉沉的夜。

“嗨,生气啦。我开玩笑的。”他一副死缠不放的样子。小孩子一个人是耐不住寂寞的。

我虽心情不好,也不会与他一般见识。他只是一个陌生的小孩。我冲他笑笑,算是原谅了他。

“你家是烟台的?是到北京吗?”他不肯放弃我这个唯一能与他说话的人。

“对”我不能不理他。我不会因为自己的心情去伤害别人,这是我做人的原则。

“你是去读大学吧?”

“我象学生吗?”

“当然,一眼就能看出来。”他一脸把握与笃信。

我苦笑。我还能让别人一眼就看出我是个学生吗?因为什么?因为我的学生打扮,还是因为我一脸学生似的纯情与洁净。就因为我这要命的学生味才让我无法现实又理智地面对人生,是吗?

“我早已不是学生了。我都可以做你的阿姨了。”记得初工作时,一位同事的儿子,16岁,读高中,个子比我高半头,见了我规规矩矩地叫了我一声阿姨,差点把我叫晕过去。我甚至怀疑他这样叫我是不是因为我冲他笑得太慈祥了。中国人之间的称谓叫得多了,难免会让人感到累赘与尴尬。记得还是去年时,父亲的一位30多岁的女同事到我家做客,我犹豫了半天,最后叫了她一声阿姨,她立时一脸的不高兴。后来送走她,父亲和哥哥围住我,好好地把我取笑了一番。如今工作了,我也终于能对那些长我十几岁,甚至二十几岁的人,不卑不亢地叫声“大姐”。真不知是我们改变了岁月,还是岁月改变了我们。

我忽然发现小男孩半天没说话。抬眼看他,却发现他一脸的不高兴,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一声不响地倔坐着。

“怎么了?”我问。

“你比我大不了几岁,凭什么赚我便宜。”他闷了一会儿,终于说了出来。

我乐了。原来是为这个。“你多大了?”

“今年上高一。你说我有多大了。”他一脸不服气。

原来他的实际年龄比我看上去还要小。我以为他已经是高中生了呢。

“你想啊,我喊四十多岁的同事为大姐,你妈妈最多也就四十多岁吧,同理可推,我喊你妈妈也是大姐,对不对?你喊你妈妈的妹妹叫阿姨,对不对?那你是不是该叫我阿姨?”我的心情已渐渐好多了,便与他嚼起舌来。

“是这样。但对你不同。”他被我说得词穷,却不肯服输。

“为什么我不同?因为我会哭?”

“不同就是不同。反正你别想赚我便宜。”

“那我总可以做你姐姐了吧?”我逗他。

“也不行。”他打住,再不肯说。

沉默许久,他终于耐不住寂寞问:

“你为什么哭得那么伤心,那么凶?是不是和男朋友分手了?”他一脸挑衅。仿佛要报复我刚才赚他的便宜。

我的心一下子又沉下去。我强迫自己不去想cp,故意轻淡地说:“猜错了,我还没有男朋友呢。”其实这也是实话。cp怎可以称是我的男朋友呢。我从不曾有过男朋友。

“不可能吧。我们班的女生已经有许多都谈过几个朋友了。骗我。”他眼睛亮晶晶地盯住我,邪邪地笑中透着孩子气。

“真的,不骗你。你们班的女生怎么样?”我转移开话题。

“她们,都是些笨猫。只知道打扮,谈恋爱。”他一脸的不屑。

“是吗?”我好奇。“你偏见吧?是不是追哪个女孩被拒绝才这么损人家吧?”

“才不是呢。她们我都瞧不上。”他急急地为自己辩白。

我仔细看他。一张轮廓分明的脸,秀挺的鼻子,深亮清澈的眼睛,淡漠的嘴唇。是的,他是个帅气十足的小男生。怪不得口气这么大。

“真没有一个瞧入眼的?”我笑着逗他。

他扭捏了一下说,“就我同桌还行。每次考试不是她第一,就是我第一。不过她很呆。”

我不知他说的“呆”是什么意思,但能感觉出他对同桌的一份好感与亲昵。这份情谊也会纯洁如当年的我和cp吧。

我不再做声。

我以为这一路会很寂寞,很无聊,却不想因为有这么一个谈话伙伴,而使旅途有了一些快乐。

快要到站时,那个小男生--自报家门叫马宁宁的,突然停住话头,直直地望住我,说:“你的眼睛真亮,象个小妖女。”

我的心一颤。那三个字“小妖女”说的竟有一种别样的情绪。

“嗨,你可没有资格评论我。有小孩子这么对姐姐说话的吗?”我极力想差开他的思路。

“你不是我姐姐。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在哪里工作?”他一本正经地问。

“做什么?”我笑着问。他知道的已经够多了。

许久,他凑近我的耳边说,“长大后,我要娶你。”

我差点笑出声来。现在的孩子都是这么大胆又开放的吗?瞥见他一脸严肃与认真,我不得不忍住大笑的冲动。

“宁宁,搞错没有,我已经老得可以做你的外婆了。”我故意挤出一脸皱纹,“等你长大后娶我的孙女吧。”我终于忍不住大笑起来。

马宁宁憋红了脸,闷在那里。

我止住笑。他还是小孩子,小得不知道什么是爱,什么是婚姻,什么是责任。所以他轻易地说出口,就如同小时候我们虔诚地企望自己能成为科学家一样。长大后才知道有些事情只能是口头上说说而已,却终生也无法兑现的。

我一本正经地问:“宁宁,为什么打算娶我?”

“因为你好。因为我喜欢你。”

我怔了一下。曾几何时,我自问自己为什么对cp情有独钟,无法忘却时,回答自己的也是这么两句。

“可是,世上比我好,比我更叫你喜欢的人太多了。”我对宁宁说,又何尝不是在对自己说呢。

“但我只遇见你一个。”宁宁赌气地说。

是的,很多时候,很多人都会让你心动,但一生深深记取的却只有那么一个。因为缘分。

“不对,我保证你下车后至少还会遇见一个。”

“不,不可能。缘分可遇不可求。”

我又一次止不住笑。什么是缘分,他可懂?

“这样吧,你相信缘分是不是?十年后,我们还在这列火车这节车厢中见,好不好?”

“你逗我。十年后你早就跟别人结婚,忘了我了。”

“有缘分就不会。那时你二十四岁,如果你还坚持娶我,我就同意。”

我止住笑。鬼才相信我的话。

“好吧。”宁宁犹豫了半天,“那你别忘了咱们的约定。一定别忘了。”

我笑了。这么天真单纯的孩子,谁会相信他竟打算娶我?他甚至不知道未来是什么。

列车到站了。宁宁的父亲在车站接他。我冲他摆摆手,他冲我做了一个10年的暗示,我们便分手了。掉转头我不由得笑了。他还真是个孩子。十年后,他还会记得他曾说过这番话,做的傻事吗?相信不出半年,他就会把今天的相遇忘得一干二净。谁会拿一个十三、四岁的孩子的话当真呢?

可是,我突然想到cp。现在的cp已经早已忘记了十年前他深情注视我的目光了吧。即便记得,他也会付之一笑,谁会拿一个孩子做的事当真呢?十年前,我们不正是与宁宁这般大小的孩子吗?

我原是不能苛求cp为我固守那份挚情的。

时间会改变一切。我不相信,但我得承认这可能是真的。

一回宿舍,放下东西,我便往邮局给家里打电话。我也不知自己为何要这般急切。母亲接的电话。刚说了两句,母亲突然变了声,说:“昨天你刚走,cp就打电话来了。”

cp,给我打电话了。我的心中很淡很淡,没有惊喜,也没有慨叹。一切应是在意料之中的。

“特别不巧。我和你爸爸送你上车后刚上楼他的电话就来了。我们以为能追上你,就叫他赶紧过来。”母亲絮絮地刚说了一半,不及我应声,那边父亲抢去了话筒,“我们没能追上你。不过也有补偿,我们见了他。小伙子是很不错。看得出他对你这样就走了很难过。后来你哥把我和你妈轰上楼,他跟cp在楼下谈了很久。你哥现在不在家,让他写信告诉你吧。还有cp说他会打电话向你解释的。”

我木木呆呆地听着。这一切真是很遥远很遥远的事情了,仿佛不是真的。一定是我在看小说,或者在看一场电影或是做了一个梦。

我挂上电话。走在北京繁华热闹的街头,这里远不似烟台那般清静与闲适。这些人都是陌生人,可能是终生只擦肩而过一次的人。人生真的很像一场在太空漫步般虚幻的梦,让人分不清哪些是真实的,哪些是虚假的。而这一切,又有谁在翻看这些梦的内容呢?

cp,他对我来说是真实的吗?他真的曾在我生命中扮演了一个永恒挚爱的角色吗?他真的曾经专注深沉地爱过我吗?我真的在前几天给他挂过电话,得知我们这么多年无法言说的情怀吗?而现实中就真的这样杳无声息中重又隔距了千山万水吗?昨日他还近在我的身边,我可以看到他,听他解释,看一看昔日那双多情的眼睛。今天,他就已经成了往事了吗?

真希望我不曾给他挂过电话,真希望这份情永远永远埋在心中,到我们老迈得不能再动时,再揭开几十年前的谜底。那么至少我这一生还会有梦想,有希望。而现在,真感觉到自己的死寂和麻木。

cp,他为什么还要给我挂电话呢?那么晚了,他是一回家,从晓菲那儿过了一个快乐的周末回家后听到他妹妹说过有一个女同学的电话,他才蓦然记起答应我要给我挂电话,记起我当晚要走,才不顾早晚,匆匆地回复我一个电话吗?

cp,你是觉得良心不安,于心有愧才给我挂这个电话,还是你真的希望能听到我的声音,与我谈谈?

可是,我们就这么没有缘分吗?

我在家中耐心地等了五天,几乎是寸步不离话机了。而你竟不曾有一个电话来。却在我刚刚离开,便打过电话。

是谁在捉弄我们,还是我们在捉弄自己?

父亲说cp向他们解释说这几天值班,没得空给我挂电话。是真的吗?真的忙到这种地步吗?

那么你的电话号码没有象哥哥说的那样激动得丢了。你一直好好地记着的。为什么不挂电话呢?真的是那天我那么冷漠地拒绝你,伤了你的自尊吗?所以当你得知有你的电话时,你便猜想到是我,是吗?因为我没有对你妹妹报上姓名。你感应到是我,我们还是那么默契,是吗?许多事不用说大家都有感觉。可是,这是心有灵犀吗?为何就这样白白地断送了许多机会,甚至会白白地断送了这份美丽的感情。

也不知哥哥对cp都说了些什么,cp的心中又会做何感想。

cp说他要打电话向我解释。他会解释些什么?若是缘分已尽,解释又有什么用呢?

回到宿舍中,空荡荡的,别的人还没有返京。我坐在沉寂的屋子里,竟有一种透不过气的感觉。这屋子,对我来说还是陌生的。它低低地向我压来,让我想喊,想逃出去,逃到外面的空间,即便外面很冷。

我的心中有一份狂乱,让我无所适从。这个屋子里只有我,偌大的北京不也只有我一个吗?谁会了解我,谁会倾听我,谁会安慰我。这样的孤独让我突然觉出一份恐惧。日后的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我都这样独自面对空墙陋屋吗?这样的一生可有梦想?可有快乐?

cp,为什么你要离我这么远,这么远,让我这样的无依无助。

此刻,你在做什么?你可会牵挂我的心情,牵挂我的有了残缺的一生?

如果这一生中不曾遇见过cp,那么我一定会生活得平静、充实而快乐。我会在人群中找一个人,慢慢地与他培养起感情,然后为他生子持家,平凡度日。而今,却因为一份至美却又无望的感情,让我无法接受一份平淡现实的感情,无法过一份常人拥有的生活。

拥着被子,我无助又哀凄地流下两行清泪。cp,你可知道你对我曾经的关怀与深爱对如今的我来说是怎样的一种折磨。

明天,我就要上班。cp应知道我明天上班。他会在明天给我打电话吗?会对我说些什么呢?

明天......

一整天,魂不守舍地坐在办公室里,连去洗手间都是跑着回来的。同学打来的问候的电话也尽量说几句就挂上了,怕占用cp的时间。我把所有的时间都留给了cp。

直到晚上下班时,我才确信cp今天是不会打电话来了。但我不死心。也许cp单位的电话和我们单位的电话一样,不能打长途。也许他要等到回家后才能给我打电话。

我要给他机会。

一直呆坐在办公室中快10点了,我不得不放弃等待。cp,他一定有什么事脱不开身。我开慰自己。

可是连着过了两天、三天、四天......十天过去了。却没有cp的电话,也没有他的信。

又是十天。cp,你怎可以这样无情无义呢?

心中仅存的那点希望也被时间磨灭了。cp是不会打电话来了。他是铁下了心要断绝来往,过他的平静美满的生活了。为了这,他甚至可以不管不顾我的感受,当年他最珍爱的沁儿的心情,人,都是要改变的,都是要忘记过去,把握现在的,是吗?我记得这是一位名人说的。

可是,cp,你怎可以变成这个样子呢?如果不再爱我,又何必在那日苦苦哀求要见我?如果不再爱我,又何必不顾夜深匆匆地打电话去我家?如果不再爱我,又何必立即赶到我家来送我?如果不再爱我,又何必说要给我打电话,向我解释?如果不再爱我,为什么不直接向我说,为什么让我一次次地于失望之后又燃起希望?让我这样吊在半空中,上不去,下不来,不死心却又没有信心。

为什么,cp?

可是,cp,他又怎么可能还爱我呢?

如果爱我,会不顾一切地打电话给我;如果爱我,会一再地要求见我,而不会被我三言两语堵住;如果爱我,他会寻遍每一户人家,直到找到我;如果爱我,他早就会打电话来。

cp,你已经不再爱我了,是吗?为何却又牵绊着我?

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我终于按捺不住,给哥哥写了一封信。哥哥很快回信来。

“妹妹:

也不知你现在心情怎么样。我知道你很想知道那天我和cp说了些什么。

那天,我把父母哄上楼之后,与cp谈了很久很多。起先他沉默,听说你走了之后,他一直很郁闷。同是男人,我能看出他是在乎你的。但他没有去追你到火车站,这一点让我有些失望。如果是我,我想我会打车立即追去的。不过,也许他这人比我用情深沉吧。

我告诉他你走前很想见见他,和他谈谈。这些天,你一直守在话机旁等他的电话。人憔悴多了。他默默地听着,许久说,他现在已经没有勇气主动给你打电话了。他不知道该对你说些什么。正象我和爸爸说的,他是个有责任心、有自尊的男孩。他说他现在已经配不上你了,而你还这样痴情与执着让他觉得惭愧和痛心。但是他已经没有退路了。晓菲对他实在太好,他的父母又十分满意晓菲。他等了你整整三年,甚至在给你写了那封你没有收到的信之后两年内他都无法振作。他以为你从未在意过他,他以为这份感情在你的心中一钱不值,你对他的真情根本不理会。是晓菲帮他一点点地鼓起重新生活的勇气和信心,重新有了希望和快乐。”

泪水模糊了我的眼睛,一滴滴地打在信纸上,茵湿了一片。我和cp之间原是怎样一份美丽又让人心痛的缘分啊。cp在我们错失之后,会有晓菲的支撑和鼓励,会一点点地忘却从前。那么我呢?为什么这么痴傻又执着?为什么在一而再地挫折之后仍然无法忘记cp,忘记从前种种。在这样寂寞枯闷的日子中,我竟然坚挺着独自守住那份美丽,那份曾经无言的承诺。为什么我可以忍受,而cp却不可以,不能够呢?在我的身边何尝不曾有美丽的诱惑和温柔的关怀?这不是理由。

“他说他那天很想立即见到你,也许冲动之下,一切都会改变。可是,你的冷淡和拒绝让他失望,让他却步也让他冷静。他不能不管不顾晓菲。晓菲比他小许多,还是个孩子,十分依赖他。他狠不下心把这个残忍的现实告诉她。

妹妹,知足吧。cp对你的情意都让我感动。他一直在哀叹着,说你们可能真的没有缘分吧,阴差阳错十年之久最终却是错过了。但他对得起你。他从不曾负你。你永远都是他心中最珍爱的记忆。他唯一觉得对不住的是晓菲,因为他再也无法象爱你那样去爱她。”

我该知足,是吗,cp?因为有你这样一份厚重的情意?!可是它在哪里?在你的封冻的心中,是吗?这样的深藏的一份情意于我又能抵住多少身外世界的纷扰和风寒?你让我凭借什么去相信你编造的美丽?凭你的另有新欢吗?凭你的冷静与理智吗?

我不信。cp,你让我无法相信!

我再也不相信你了,再也不信这世上还有永恒,还有美丽的纯情!

我恨恨地闭上眼睛,任泪水大量地涌着。心痛到极点便是哀寂和麻木。我不想相信哥哥写的,cp说的那些。我已经为这份情付出了太多太多,已经到了无法估算的地步。我受够了。别用美丽的谎言来欺骗我。我已经怕了那份残酷的美丽。

cp,为什么不说你根本不曾爱过我,或者说你已经不再爱我,你已经全心全意地爱上了晓菲?为什么不让我死了这条心?为什么不让我没有牵绊地放弃你?为什么不给我一条活路?!你已经有了晓菲,难道你是想让我抱着这份虚飘的感情和终生的遗憾孤独终老吗?cp,我恨你!

我被自己的这个念头震住了。cp,原是我一生中最珍爱的一个人啊。对cp,我的心中怎能有恨?

天啊,不要再折磨我了。

我真的分不清真假,真的不知道该如何去做。

“记得你说过,只要cp曾经爱过你,你就知足了,你不强求一定要有结果。而现在你可以明白地知道cp的情意了。无论怎样,妹妹,你是幸福的。世上很少有人能象你这样执着且不悔地爱过,世上更少有人象你这样被深沉厚重地爱过。

不要强求缘分。没有什么是完美的。也许不经结合的爱情才是真正的永恒的爱情。也不要苛责cp,他实在是无奈的。

世上很多事是理不清的。以你们的感情为例,谁对谁错都已不重要,重要的是你们曾经那么美丽纯情地深爱过。

我不知道cp他是否已如他所说给你去了电话。但我想如果他没有去电话,就说明他是一个专情理智的男孩。他确实有他的无法言说的苦衷。

那么就让一切留在记忆中吧。

人生总是因为有那么一份遗憾才显得真实美好。

至于你,妹妹,我希望你能尽快从这场感情中走出来,重新开始生活。以这份感情的美好支撑你的信心。

我真的希望你快乐,永远。

相信会有那么一个幸运的男孩子能娶到你,这是他一生的福份。

祝福你,妹妹。

哥哥字

97.3.8”

我无法止住的泪水,纵容地流淌着。

从前怎能说忘就忘,而放弃一切重新开始又怎是一句话的轻松和从容。走到今天,我还有别的路吗?我可还有选择和新生?

这究竟是为什么?我只是一个平凡的女子,我不求名利,不求富贵和荣耀,我只想要这么一个人,要这么一份平常但美丽的感情。这并不是奢求啊。我只想若能够便安安静静地做一个平凡的妇人,守候着一个温暖的家,一个温柔深情的丈夫和一个活泼可爱的孩子。这是最卑微的一点点要求啊,何曾过分!为何却让我追寻得这般辛苦与艰难,为何要我历经这么多的困苦与波折之后仍是一无所有?我该去斥问谁?

cp,千里之外,你可知我此刻的心痛?你可知你的平静和责任给我的却是怎样的一份折磨?

cp,我但愿我能够恨你。





日子如流水般地过。我以为我会痛不欲生,却惊讶于自己的平静,时光原是一位仁慈的长者,它会把美好的事物毫不留情地带走,让你惊悟人生的匆促和无奈;也会体贴地把一份疼痛拉扯成丝丝缕缕,直至最终的了无痕迹,让人不得不由衷地恨叹一声:原来什么都留不住。

现在已经下班了。整座办公楼里静悄悄的。我枯坐在窗前,仿佛在想什么,又仿佛什么都不曾想。

已是春天了。玉兰花已经败了,丁香却又悄然绽放。记得在学校时,每到这个季节,就会跑遍校园的每一棵丁香树,只为找传说中代表幸福的五瓣丁香。每年都会找到许多。总会挑出最大最美的一朵精心地夹在日记本中,不曾对任何人透露的心中原是决意要把这些积攒着,有一日连同我的思念和祝福一同送给cp。这些cp可曾知道。原想着有一天偎在他的怀里,细细地诉说我为他付出的点点滴滴,为他承受的酸甜苦辣。却再也不会有这样的一天了。这么多年过去了,却仍清晰地记得自己在丁香树中苦寻的眼睛。这双眼睛曾经找到过许多的五瓣丁香,是否又真的能为自己找到一份真正的幸福呢?

也许,因为那时摘下五瓣丁香时心中只有一个念头--送给cp,所以虽然我曾拥有过许多五瓣丁香,在心中早已把它们标上cp的标记,却不曾留下一朵给自己。

现在,看着风中摇曳的丁香树,我却再也不想去摘五瓣丁香了,该送的我已送了。就让别的人来找到这些五瓣丁香吧。也许它真的能给那个人带来幸福。

而幸福,于我却是很遥远,很陌生了。

那些夹在日记本中的五瓣丁香已经泛黄。我不知道在我心中的底片上那些过往和cp的容颜是否也已经发黄发旧。现在想来,总觉得一切不真实,如梦或者如同在细想别人的故事。

有一段日子,我以为我会日渐地恨cp,我以为若有一份恨便会抵消对cp的思念,抵消从前种种的美好。但我最终明白我无法恨cp,无法象传说中因爱不成而生恨的人们那样。也许,也许是因为对cp爱得还不够深,或者这本就不是爱吧。

但是,若真有爱,真有一份真挚、纯净、深沉的爱,我始终都不曾明白,又怎会有恨呢?即便是得不到,即便是一幕哀艳的悲剧。

唯一我所希望的是自己能够渐渐地忘记cp,忘记曾经的过往和付出。而且我相信以我日渐麻木的心灵去面对日继以夜的岁月,终有一天我会平静地看待这一切,如同我不曾爱过,伤过,笑过,哭过。

也许如果我更主动地忘记,这个结局的来临会更快一些,更早一些。

前几天,一位朋友还与我谈起说要给我介绍男友。我当时是笑笑拒绝。其实凡是稍了解我的人都知道我一直在为谁坚持着,守候着,又苦又累却不言悔。

但悔不悔,是日后的事。也许现在的我还年轻,还可以漫不经心地说“永不悔。”可是谁又知道若干年后是否还会为这份坚持不悔呢?是否还是这般心甘情愿呢?

也许,有时我想,也许日后我真的会后悔且深感不值的。人生一世,太多的东西都只是过眼烟云,谁能清醒地意识到哪些是真正的为自己所有,哪些又只是生命中设立的一个诱惑,一屏转瞬即逝的风景呢?也许,有一天,历经世事和人生的我,会慧眼大开,顿悟从前的孟浪与放纵,cp只不过是我生命中一个美丽的点缀。

但毕竟这些都是日后的事。

现在的我,只能尽力地为自己找一份快乐和慰托。

若真以佛心禅意去看待人世,那么这世界会太清淡,也太直白了。对我,还是多一些色彩,多一些情绪为好。哪怕是伤心,是悲痛,是忧愁或是迷离。

我以为内心平静得如同这如水一般的日子。可是,却在梦回乍醒,满心满口苦涩时,我真正明白自己的心情。

忘记cp,于我,是比恨他还要难的事。

这么多天过去了。一直也没有cp的消息。其实,我从第一天没有cp的电话便隐约知道cp不会再与我联系了。但心中却有一份,一丝希望仍在不死地等待着,翘望着,这是我无论怎样辩白也无法抹杀的事实。

可是,那一丝希望的梦想带给我的却是不绝的失望,让我无法不气恨自己的不争气。

为了告诉自己可以勇敢地面对未来,生活得积极而快乐,昨天,我下定决心要改变现在的生活状态和心理状态。我要给自己找一个男友。

可是,偏偏cp昨夜入梦。不记得他都说了些什么,却只知道自己很无助很哀苦地望着他,听他说,细细地又无限悲凉地看他沉默时的凝重和同样的哀凄。cp,你是在挽留我吗?你的心中也有不舍与依恋却又因无能为力而悔恨吗?你知道我决定选择忘记,选择新生吗?

梦中便不可遏止地流起泪来。默默地看着cp,仿佛要把他溶入自己的眼睛,让他成我心中永远的风景。可是,他的容颜却越来越模糊,越来越遥远。不知道是我在一点点地失去他,还是他在一点点地远离我。我终于大声地喊他的名字,这是我梦中说的第一句话,也是最后一句话。

我被自己喊醒了。一脸的泪水。

这是我第一次做梦真的流泪。

躺在床上,瞪大眼睛望住天花板,心中空空的,什么也没有。只有泪水不知觉地流着。

为什么,cp,我忘不了你。

都说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可是,这么多年,即便我日日时时地想着cp,却很少能梦见到他几次。但却很有规律,每学期一次。所以总感觉cp从未远离自己。这么多年不曾见过cp,也能知道他现在的模样。因为每学期都是要见他一回的。

梦中说笑的不多,多的是与cp无言但默契地相对而坐。醒来总会让我沉默良久,回味良久。

梦是潜意识的一种表现。也许是这样。但现在回想曾经做过的有关cp的梦却仿佛都在预示着什么。

大学中第一次梦见cp,是大一开学后一个多月。那次梦见cp一脸痛苦地用手捂住胸口,一边说好痛好痛,一边一点点地在我的梦境中缩小,缩小,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在拽住他远离我,远离我......cp,那次你是告诉我你因为我的远离而心痛吗?那时你已经知道你最终会失去我吗?若早知道你的心痛为我,cp,我情愿放下一切留下来,或者追寻你而去。可是你却什么也没说。你不想因你而牵绊住我振飞的翅膀,是吗?为此,你宁愿一个人承受这份切肤之痛?

报考研究生时,我本充满斗志和信心。而你,却在我考试的前一天晚上入梦来看我。你一脸落寞地望向我,仿佛在说:别考研究生了,再考,我们之间的距离拉得就更远了。你的心中是存在一个界限的,是吗?你怕以你的专科生身份与研究生不相般配,是吗?醒来,我竟全无斗志。我要与你走得近一些,再近一些。我不想我们之间横亘太多世俗的距离。所以考研成绩下来时,得知自己落榜,我的心中毫无惊讶与失望,甚至有一份宽慰。虽然去北大读书是我此生的一个愿望,但与你相比,cp,一切我都可以放弃。

还有去年,在接到cp母亲代他回复给我的信后,有次与同事去妙峰山,在月下老人面前,我虔诚地许下一个与cp天长地久的愿望。而是夜归来,却在梦中收到cp的一封回信。信中cp说他已收到我的信。说他的母亲代他回信是出于对他的爱护。还说他很为难,也许终会辜负了我。信上写了许多,唯有两行,我反反复复地看了很多遍,直到心中疼痛揪扯得乍然惊醒。那两句是:“我知道你对我的情意是以血相对,而我,也必将茹血偿还。”

现在看这个梦,似乎均已应了真。而那时,我却被那两句话深深地感动着。即便和cp终不会有什么结果,但若他真的明白我的一份苦心并且同样回报,哪怕仅仅是一份心意,在我,也是莫大的安慰与知足了。

而今,在我暗自决心忘记cp,接受新生活时,cp却又来梦中。

cp,我骗不了自己。我是忘不掉你了。

其实,我也应早就明白,cp已经成为我生命的一部分。

还记得大三那年冬天,学校组织献血。献完血后,便感觉恢复得很慢,周身仿佛被抽空了似的,脑袋整天昏昏沉沉的,几场考试下来,我已经快虚脱了。也是那年冬天,我与好朋友决裂,与同学疏离,与父母赌气,一切都背离了常规,说不出的异样。只知道自己的烦躁狂乱与出奇的易感,有一种说不出的情绪围绕着我。后来才知道那时正是cp初与晓菲相识的日子,也是cp开始慢慢地接受晓菲,理智地对待生活的日子,更是cp开始走出我的生命,远离我的日子。所以那一段情绪低落到极点,有一种活不出来的感觉,甚至想到过死亡,也写过一首名字叫《死,是不是一种美丽的东西》的诗。没有cp,生命于我毫无乐趣。还记得有广播站的同学向我约稿,我写下了一篇散文《等我,好吗?》。我在心中呼喊cp,等待我。而现在回想,我是在用我所有的热情与希望在挽留cp,在呼唤cp,我已经下意识地感觉到自己仿佛在与生命中最重要的一部分永诀。

我不迷信。但我相信生命中有些结局是早就告诉我们了。只不过,不经心的我们往往忽略这些小小的暗示。

还是大二那年暑假,学校组织一些优秀学生干部去河南考察。在火车上,我蓦然发现一个相貌酷似cp的男孩落寞地坐在座位上。那一刻我真的以为是cp,心中狂乱、冲动几乎让我差点喊出cp的名字。可是,静下来再看他,却不是。那是一个校友。但他和cp真的有很多地方相像,包括落寞的神情和灿烂的笑脸。

这是在昭示我要把握时机吗?上天清楚地以我误以为他是cp时的狂喜的心情让我明白cp于我的重要。可是,我却忽略了这份感觉。我以为我能够承受没有cp的生命中的苦与乐。

这么多年,我方一点点地明白,我错了。

cp对我,至少对现在的我来说,他是我的世界。

记得开毕业典礼的那天晚上,与同学喝酒。饮到混沌时,脱口便说:这四年我从来都没有真正地快乐过。

一语惊四座。

却是真的。我从来没有真正地快乐过。

也许四年的大学生活我确实得到了许多,但却都不是我所想要的。我想要的已被时间一点点地带走了。

没有cp,我的生命又何来快乐!

可是,对于这一点,我却知道得太晚了。

即便现在知道了,却已无法挽回。

是谁说的,若生命能重来过一回,我会让它完美而没有缺憾。却不能够。永不能够。

但我的这一份遗憾是否带走了我终生的快乐呢?

记的还是在高中补习那年,思及cp写下的一首诗,叫做《思念》

祈望 能停驻 漂泊

在 月光 如水之夜

与你 面对度过

可流浪的心

向往 远方的 海和沙漠

就让 你的名字

伴我

在 我最孤独的 时刻

我不会在乎

是否 真的 已经 错过

现在回想,真叫我欲笑还哭。当年的那个小女孩一定还不曾知道那个她以为可以潇洒得只记取名字的人已占据了她的一生。若有先知,可还能够不在乎错过?

大三那年春天,疯了似的发誓要忘记cp,要好好地生活,至少不再被cp无形地束缚。于是剪掉了那头让人眩目的长发,我以为也会剪掉那千丝万缕的情丝。那头长发,是我一年一年容忍它的疯长。我一直梦想有一天cp能看到长发飘飞的我,看一眼长大的我。只为cp曾经说过:“沁儿,你该留一头长发,飘飘洒洒地,配上你这双眼睛,会醉死人的。”一句无心的玩笑话,我却深深地记往了。我以我不曾有过的耐心看着头发一天天地长长,而cp,他可曾感知过我的一片默默的苦心?

头发剪掉了,而cp却纹丝不动地盘据在心中。揽镜自照时,依旧是一张因思念谁而寂寞的脸。

如今,我又是长发飘飘了,却又能怎样,又能怎样呢?

这人世的事啊,这人世的痴心女子!

谁能告诉我,这一生的缘来缘去,可有什么是我所能够把握?

许久不通家信,是因为实在没有心情,不知该写些什么,又该如何才能让千里之外的父母放心我。

父亲等不及追信来询问。展信读时,那殷殷的关切让我无法不泪潸潸。

也许是这一场与cp的恋情,才让我真正明白父母,看似粗心大意的父母,原是怎样得关爱与怜护着我的啊。

“沁儿,久不见音信,近来可好?我与你母亲十分担心你。我一直以为你已经长大了,如今才知道你还是个没长大的孩子。你今天的痛苦和伤心有一半也是为父母的没有尽职的过错。

沁儿,你的心事太重了。这是我以前没有发觉的。心事重并不算是坏事,但实在是太苦了。你一个女孩子,心中装着那么多事情,让我们心疼啊。

你还小,不明白人生一世,不过是眨眼之间。凡事该用心对待,却也不可太过认真与执着。否则,你就很难快乐,苦的是自己。

人的一生,需要一直向前看,不能老回头望。等你到了我这个年纪再回首来路,也许你就会明白什么东西该取什么只能放弃。

而且我相信,你会以对从前的不悔结束这一切。正像你自己说的,你们谁都没有看错谁。你们彼此给予了对方一份最美的记忆,这就足够了。孩子,你的一生都可以因此而无悔无憾。

重要的是你的将来。那还是很漫长的一段。我和你母亲希望能做你的支撑。这一路更需要你自己对自己的支撑。你要勇敢地快乐地迎接属于你生命中的一切,无论幸或不幸。

祝福你,孩子。

父字

1997.6”

抬头望向窗外,已是夜了。故乡的夜里父母是在怎样地牵挂着我啊。我何其幸,又何其不安!

也许,一切真的该彻底结束了。

我已经没有退路了。我别无选择。

让一切都永远地成为过去。

cp,谢谢你,在那些风雨惨淡的岁月中你带给我一个温柔明媚的世界。你以你的善良与关爱庇护着我的无助和脆弱;你以你的宽容与坦荡忍耐着我的任性和倔强。你不介意我的平凡与普通,不介意我的沉默和寡淡,你无言地送我一份祝福和期望。cp,这么多年,我是在你的目光的注视下一点点地走过生命中的浅滩,一点点地长大,一点点地明白人世中的爱原是这样纯净与美丽,一点点地学会去爱。cp,是你的深情与怜爱让我的生命为之丰富,为之绚烂夺目!

cp,我不悔,永不会悔:我的生命中曾有你的容颜,你的身影,你的点点滴滴的印记。

我不悔这么多年无言地付出,无言地承受生命中的起落和悲欢;我不悔为你尝尽的寂寞和辛苦,为你在长长的夜中绵绵地叹息和泪水;我不悔,只为这段长长的岁月中无时无刻不因为你的存在,这份思念的存在而暗自散发着一种沁人的芬芳和美丽。

也许在佛手中握住的那张人间姻缘的名册上,我们本就不是一对夫妻。凡间的夫妻奉天命而结合,缘多于爱。也许我们只是一对生生世世苦恋的玉鸟,声声呼唤着的是人世的聚散悲喜。

还是很久以前看过台湾萧丽红的一本《千江有水千江月》,中有一句话让我曾泫泪欲滴,“只要她是人世的风景,只要知道她还好好地活着,人生何其美丽。”cp,当时心中就想到了你,想到了你早已不是我一人的风景。无论你在哪个地方,你都会以你的纯贞善良的心美丽着这个世界。

cp,但愿我能以这种大爱之心去爱你。

原谅我,cp,我不得不放弃你。除此之外,我可还有选择?

人世的难处,原来是易舍处舍,难舍处亦得舍。当年年少心傲的我可知我那样冷漠矜持地抵退你,那样如儿戏般轻易取舍的可是我永无回头的一生?

但愿这只是一本小说,一则故事,掩卷回味时还可以随意去更改,去填充。却不然。却是我不可逆料与回转的真实的生命。

原谅我曾经那么执着地追寻一份人生的至美,甚至不顾一切地闯进你业已平静的生活。而我,任是怎样地固守着这份信念,任是怎样一颗坚持着不肯改悔的心,在漫漫岁月中,又能独自支撑多久?

一切有开始也必有结束。无论这样的结果叫不叫做结局。

此刻,我站在阳台上,站在不加遮掩的风中,最后一次想你,cp。

无论曾经怎样在爱过,痛过,哭过。

可是,埋藏了一些往事,是否就意味着新生呢?

我不知。但有一点我以十年的光阴知道:我应该忘记你。我只能忘记你。

我以为我不会哭,我以为这么长的时间我已经平静,已经能够从容淡泊地挥手与你作别。可是,cp,我真的无法止住泪水的流泻。

无助的我一如年少时颤抖如风中的一片树叶。

是谁说的,情到能痴天或悔。

老天,你可悔了?可悔了么?!







回首向来萧瑟处

也无风雨也无晴





我曾以为我永远也走不出这段我为之付出十年光阴的感情。我曾以为这一生的幸福都已经断送在年少不知事时轻易便走进去的一段缘分。可是,生命的伟大,岁月的宽容却在于他让你在一点点向前走的过程中一点点地知道过往一切的真正的答案。

一个人独对孤灯清月时,心中会别有一番凄凉情绪。这种感觉我曾一直以为我知道,并深黯其中的甘苦。日子一点点缓慢却又飞逝地滑过,如一个顽皮的孩童在与你玩赛跑,起先他故作迟钝,让你对他放松了警惕,却在稍一疏忽时,他便飞也似的超过你,把你远远地甩在后面,哭不得,笑不得,甚至连悔恨都来不及。

我的生活没有一点点转机。依旧是每天上班,下班,规规矩矩,一个懂事听话的孩子。只有我知道我的内心在怎样的挣扎、撕扯与煎熬。眼前,没有一个可能知道我内心的人,没有父母的呵护与小心,也没有哥哥的关爱与宽厚。在这个地方,在这个到处是人的繁华城市中,我是真正的一无所有。而一切,生活中的一切的酸甜苦辣咸都需要,也只能是我一个人去面对,去承受。

很多时候,我都会在心里为自己这样的坚强与硬挺赞叹,但更多的时候是一种欲哭无泪的酸辛。为什么会这样的呢?为什么把日子过到了这种地步,把自己逼迫到这种境地何苦!眼看着身边的朋友、同学一个个的有了自己的生活而我却只能渐渐地与他们远离。在那些成双成对的情侣之中,孤孤单单的我走在其中是多么不协调啊。朋友们都照顾我,生怕冷落了我。越是如此,我越是难过。我从不需要任何人的同情。我不是软弱的,无助的,即使真是如此,我依然不需要那种我有你无好可怜的同情。

伴侣,哪里都可以找一个,但是我不愿意。我不想委屈自己,也不想委屈那个人,在我没有真正地走出从前时。

我是保守的,也是落伍的。我从不否认这一点。这是我早在六、七年前便看到了自己性格中的这些亮点。是的,我认为这是些亮点。如若连感情都可以造假,可以以假乱真,以次充好,纯粹是出于一种需要,那么这个世界就真的让人看不到一点希望了,而这样的生命又有什么意义呢?

但是,我知道,不论对情感如何看待,保守或者新潮,都不应当失却生命的乐趣。而如今,我的生活中竟毫无乐趣可言。经常有朋友打来电话,总要问一句:现在怎么样?而我,也总是千篇一律地回答三个字:老样子。因为谁都知道我的老样子是什么样。每每这样的时候,我的心中也会无由地生出一份感慨:为什么不能变个样子呢?

我知道我不能,单凭我一个人的力气,以及这样平淡无奇的生活我是不会有什么改变的。我已经老大不小了。许多的事在应该做的年纪没有去做,再去做的话,不合时宜是其次,更重要的是不知该如何迈出去这一步。我便是如此。我情感的闸门在应当打开的年纪是紧紧关闭的。一日日,一年年地推延过来,我已经不知道该从何下手去打开那扇门,也不知道那道闸门后面尘封了多少情感的流水,一旦流泄,我怕冲毁的不仅仅是我自己。一直以为自己是那种一旦爱了,便会昏天暗地,死去活来的人。我害怕那种后果。在这样的社会中付出一份没有回头的感情,除却昂贵的代价外,是要承担风险的。好像如今什么样的情感论调都有,而且已经为世人见怪不怪了。

我不能也做不到。因为在我轻松的外表下有一颗负重的心。我以为我已经将cp忘记了,我也发誓要将他忘记,甚至不许自己再在日记中提到他的名字。所以,有一段时间,我竟然写不出一个字。cp是我全部的灵感与生命的记录。于是,我又放纵自己在日记提到他,写他,写从前,写那些梦样的过往。

可是,一份挚爱,一份以为生死不渝的爱,如果只凭借记忆,凭借幻想,凭借梦境,终会有那么一天所有的都会尽了吧。翻翻自己的日记本,从高一那年到如今,断断续续十年的时间,写了厚厚的四五本日记,而其中几乎全是cp。从前,看自己的日记,会感动地流泪,而如今,再翻看那些几乎是同样内容的日记时,心中会生起一份厌倦:怎么全是他,怎么全是那些翻来覆去的往事、不再切近的眼神和已经模糊的笑脸。如果是别人的日记的话,我会说这是一个多无聊的人啊。难道这个世界上除了他再没有别的风景?但我却只能为自己感到悲哀:为了这样的一个人,为了一个遥远得已经陌生的人,我放弃了整整一个世界。多傻的女孩!那只是一个虚幻的影子。我早已不记得真实的他是什么样子。

我也会对这份感情厌倦吗?第一次心中出现这种念头时,我的心中惊异而苍凉。这确实出乎我的意料。我一直以为cp永远也走不出我的心底,我以为他永远都是我心中最鲜活美丽的记忆。但有一天我也会厌倦了,会不再有激情,不再有感动。是我的长大,还是心的苍老已经距离纯情愈来愈远了?

但是,我真的知道心中对cp已经很淡了,淡得我无能为力,又悲哀又窃喜。那曾是一份我以为会多么永恒美丽的情感啊,也会淡了,厌了,灰了。那么这世上可还有什么可以永恒?--包括曾深信不移我会为cp等候一生?也许,这便是生命的诠释。它曾以它的青春纯情带给我温暖与安宁,但有一天岁月也会带着它从我眼前消失,从我的生命中消失。它以它的了无痕迹告诉我:这一切已经过去了。它只是我生命中一个或深或浅的印痕,却绝不是永远与结局。

我曾经想过放弃,想过挣扎,想过从此断了那份心,不再忆起。但愈是挣扎缚得愈紧。而今,却这样一点点地平淡下来,实是意料之外的一份收获。是的,我希望自己能够走出来,能够从梦般的自我设计与想象中走出来,开始一种新的生活。因为,在我渐渐冷淡的心中我已经感到了一种不值。

原是怎样都不会悔的。是的,现在我依然不悔当初--因为悔也是没有用的。但,cp的确是让我失望了。他不应这样绝情与理智的--如果真如他所说那么深爱我。

已经快一年了。从冬天走到深秋,他难道真的体会不到我所承受的吗?真的以为失去他,我一个人,坚强而独立的我,远在异地他乡,依然会生活得快乐与幸福吗?他真的以为断了一切消息便会两相忘,便会有一份信手可得的慰藉来抚慰我的创伤,我的疲惫吗?

cp,我真的让你这么放心吗?你又真的放心让一个别样的男子走进我的生活,呵护我曾经脆弱依然脆弱的心吗?我可还是你心中的那个让你牵挂,让你怜惜,让你心疼的沁儿?

cp,你真的爱我吗?也许曾经爱过,但现在你的心中还有一份爱分给我吗?如你所说?

许多次,我都是这样轻问自己。

我是多么期望cp能如他所说的啊。

但是,可能吗?有时我会摇着头嘲笑自己的傻。他怎么可能爱我胜过爱晓菲呢?怎么可能?这世间真的会有那么一种爱没有言语,没有行动,甚至远隔了万水千山依然深深存在?也许有。我曾在小说中看过。但生活中的人谁都知道那是虚幻的。爱应是具体的,真实的。既不具体又不真实的爱一定是一种臆想,是最终都要醒来的一场迷梦。

是的,是一场迷梦。现在回头想想,cp他怎会依然爱我呢?也许当初,在我最惨淡最落魄的时候,他一直都站在我身边,默默地支撑着我,那是一种爱。但后来呢?当我一个人远在千里之外求学的时候呢?多少次的悲痛,甚至处在绝望崩溃的边缘,在我最需要朋友,最需要帮助的时候,cp他何曾陪伴在我的身边,伴我走出一个个人生的沼泽?这么多年我的悲欢他又何曾知道,何曾与我分担或共享?唯一的,是我一厢情愿地把cp,把那些情感往事当作止痛药片噙在嘴里,一点点地艰难地挣扎与跋涉。这些年,我走得辉煌,更走得孤独与辛苦。这些,cp他可曾知道一星半点儿?一个不再了解我,不再熟悉我,不再与我共同走过人生风风雨雨的人,他怎么可能真正爱我?

同样的,我可曾真正地爱过cp?在他沉沦的时候,在他酒醉的时候,在他痛苦和欢乐的时候,他生命中的点点滴滴我都不曾陪伴在他身边。不否认,我的心中时时想念他,会为他的苦而苦,为他的笑而笑。但那只是一种幻想。如果爱他,我应陪在他的身边,陪他走过人生的起落,而不应远远地想象他的生活,听任他与自己的生活一点点地远离,不再熟识直到陌路。也许,我爱的只是一个影子,是年少时孤独倔强的我自己,是那个在惨淡的岁月中不屈服不认输、恬静忧伤的沁儿。他是那段岁月里我的痛苦与悲哀的见证。所以我以为我爱他。

我其实又何曾是自己臆想的美丽动人的爱情故事中那个痴情不改的女子呢?现实中的我,以如今我理智的眼光来看,其实是自私和虚荣的。在与cp的这一路情感对峙中,我一直是观望着,与自己不相干一般地无动于衷。也许是有过许多的哀伤、疼痛,但里面更多的成分是在为自己而艾怨。

不是吗?如果我真的那么情真意切,义无返顾地爱cp,我当初就不会选择北京的大学,我可以就在烟台或者在省内找一所学校,而不会狠心与cp隔得那么远。如果爱cp,我应当不顾一切地告诉他,什么羞涩,什么自尊,我应当把自己完全地呈现在他的面前,告诉他我的情感,而不应那么平静地顺其自然,听任岁月一点点地隔开了我们,听任一个不相干的女孩走进cp的生命中。这一切,我是可以主动争取来的,我却都为自己的虚荣心而放弃了。

如果爱cp,我就应在毕业时毫不犹豫地选择回烟台。真爱他,只要有一线希望都要去努力。但我却犹豫再三而最终留在了北京。因为北京的发展机会多,因为留北京的名声好听一些。细细想想,怕回烟台,怕与cp面对面,这是一个多么牵强的借口啊。

我原是无欲无求地注视着cp在我生命中漾起的波痕。一个听从命运摆布,完全信从命运的人,心中即便还有一份对cp的爱,那一定是超然于物外的爱,必不是男女之爱。也许,我们之间的爱平淡而隽永,更适合做一对兄妹。

我不知道,真的不知道,真正的爱情到底是一种怎样的感觉,但我愈来愈清晰地觉得,和cp的一份感情不叫爱。也许应只是两位少年人纯真情谊的一种在岁月中的延续,是情窦初开的少年盲目无措的期许。

可是,无论如何,cp在我心中已经很淡了。再见这个名字,我已不会有什么感觉,心痛也好,悲哀也好,懊悔也好,全都消失了。

我不知道何以将这份感情走到今天。也许我生命中充斥了许多别的事物,而这段感情已经距我愈来愈远,遥远得以至于对我的生活已经不能发生任何作用,它不再也做不了我的伤口的止痛片了。

而cp的容颜也几乎模糊得让我无法分辨。常常走在北京的街头,擦肩而过的高大清爽帅气的男孩子,竟比比皆是,竟都如同年少时的cp。有时,会在心中不由自己地感慨:那个男孩究竟有什么好呢?竟让我着了魔似的思念与渴望。他原是平常得如北京街头信手指来的一个普通男仔啊。如若再以当今女孩择偶的条件来看,他甚至连中等都算不上啊。可是,我却执着地爱了他这么多年。沉迷得不想抬眼看四周的世界。如果早一点抬起头来,我会发现这是一方多么晴朗湛蓝的天啊。

电话铃声突然响起,吓了我一跳。在这个空旷无人的办公楼里,骤然响起的电话铃声总会让我心惊肉跳一阵子。总在这时,我会发现自己的胆子是那么小,这与众人眼中那个大大咧咧,仿佛什么都不介意的沁儿多不相符啊。但只有我知道我真的是害怕的。记的一次在公共汽车上,眼看着扒手的手伸向自己的口袋,恐怖与紧张得我差点失声尖叫。有次与朋友在一起把这件事当作笑话来讲,却不妨身边有个男孩深深地看了我许久说,“你一定是一个没有安全感的女孩子。应当有人来小心地保护你。”

那一刻我竟无话可说。我记起了当时自己的无助。是的,他一下子便说到了我的痛处。那时心中便想这个男孩子太懂女孩了,不好,应与他走远点。而口头上却不依不饶地反驳:“不是你说的那样。不要自以为聪明。这只是一个笑话,没有人向你做心理咨询。”

而他却并不生气。只是那样饶有兴趣、把握十足地微笑着看我与他争辩。我索然无味地败下阵来。太聪明与自信的男孩不是容易摆布的。不过,我欣赏聪明人。可能是因为自以为聪明而惺惺相惜吧。

事后,那个男孩子很快便被我忘记了。甚至我根本没看清他长什么样子,也不知道他叫什么。能让我记住的男孩不多。认下模样的便更不多。因为我的眼睛近视,又不肯戴眼镜,所以曾因此开罪过许多人,也闹了很多笑话。我不戴眼镜,其实并不象别人说的那样爱美。恰恰相反,我以为挑选一副合适的眼镜,会让人平添一丝温柔与书香气质。于我,我只是希望能尽可能地让我生命中的每一位观众都看到原汁原味,没有任何作假的我。换句话说,我希望我能够以我的真实面目去面对世人的评说。这其实也同样是需要勇气的。

但那个男孩子却不知从哪里搞到了我的电话,并知道了我的许多事情。那天,接到他的电话,在我应声之后,他的第一句话是:“我知道你可能已经不记得我了。但我是做心理医生的。我能记住我的每一位病人,尤其是不尊重医生的人。因为这种人的心理太逆反,出于一种职业习惯与职业道德,我对这种人必须格外关心。”在他说这些话时,起初我是懵懂的,后来终于听明白,终于想起那天的场景。在电话里,我便止不住地大笑起来。好半天,他在电话那头说,“你的笑还挺有感染力的。但好像还没有完全放松,完全投入。你应当笑得更开心的。”

我立即止住笑。这真是一个心理医生。他怎么会这么清楚地知道我呢?“你有没有搞错,都是病人求医,哪有医生追病人的。”我尽量冷冷地说。

“你说话了,说明你是记得我了。太好了。告诉你,我就是那种追病人的医生。”他把后半句话的声音搞得怪怪的。

我一下子反应过来。是我自己挖了一个坑,又自己跳进去。这个人,与他说话岂止赚不到便宜,简直要把自己赔进去。想到这里,我突然脸红。幸好是电话聊天,否则又要给他笑柄了。

“怎么不说话了?”他问,声音竟十分温柔。

“我不知道与你有什么好说的。”其实我知道。但我不想说。我不想与他有半点瓜葛。我知道在这样一个冷漠的世界里,一个单身女子的本能是自我防范与保护。我不想平添任何麻烦。因为我想一个人平平静静地生活一段日子,甚至这段时间与朋友同学的联系都很少。何况眼前这样一个我对他一无所知的男孩。

“你一向都是这样傲慢无礼吗?”他的声音中有一份轻微的懊恼与回击。

我一向是这样傲慢无礼吗?怎么会?从不曾有男孩子对我这样说话,且以这种口气。他凭什么?

我忽然想挂电话,多无聊啊。

“你生气了?”他的声音中多了一份询问与紧张。“我是开玩笑的。你不是那种小气的女孩子的,你不会摔电话,对不对?”

这是一个多么厚脸皮的男生啊。他以为他是谁?但我承认,他仿佛很能摸透女孩的心思。我心中暗想,这需要他与多少个女孩交往才能养成这种游刃有余的气度呢?

我轻笑了一下。“你是个假冒伪劣心理医生。我不会对你生气,因为犯不着。其次我是个小气的女孩,但我不会摔电话,我爱惜公共财物。现在,我要挂电话了,再见。”

不由他再说什么,我挂断电话。心中有一丝快意。这个男孩太张狂了,唯杀杀他的气焰才解气。

我以为等他反应过来,会立即再打过来,这种一下子被我卡住喉咙的滋味并不好过。那时我会对他说:“见你的鬼吧,心理医生。”不由分说地挂断电话。却没有。他没有如我所想打过电话来。

我的心中略微有些遗憾。原来这么不堪一击。我还以为他真是个与众不同的男生呢。我承认,与他对话,我的心中有一种放松的感觉。因为他的句句话中都有话外之音,透着机智与幽默。而我则需要聚精会神,找他的漏洞回击他。平常与同学朋友及同事之间的谈话,都是平和又谦虚的,需要谨慎小心,搞得自己很累又无处发泄。而与他谈话,我有一种棋逢对手,还原自我的感觉。对他无所顾忌地大肆杀伤,这实在是感情的一种发泄与放松。其实,我的本性是好斗的。而日常中没有机会,对他,却可以大展身手。

曾有一度我特别喜欢与人聊天。那是读大学时,几个相好又相投的朋友在一起,天南海北,天上地下的争论甚至攻击,无论有无结果,都有一种快意。不必担心有人介意,有人记恨。那时的我们意气风发,人际关系清澈简单。而今却不同。同事之间说话必须小心不说,就连朋友之间也相互客套而显得生疏,大家在各自的生活空间里艰难地求生存,日子愈过愈小,愈过愈沉闷,直至无话可说,或者什么都不想说。更遑论肆无忌惮地与某人争个面红耳赤呢。有时,心的寂寞可以慢慢承受并适应,而嘴皮子的寂寞却是难忍的。很多次特别想与人聊天,特别想找个人说说话时,翻翻电话本,那么多的电话号码却教我找不到一个真正想与他聊能与他聊点什么的人。

我喜欢智慧幽默的人。这种人的生活往往充满乐趣。听这种人谈话,是大脑的一种享受与滋润。而与他对聊,则可以充分调动你的智慧,使你不会麻木,不会迟钝,并保持一颗积极向上的心。

而这个男孩竟带给了我这种乐趣。我想我们如两把利刃相互刺向对方,而在短兵相接的交合与磨擦中,增加了彼此的锋利,也意识到对方的光亮。

那天,在我快要下班时,都已经在锁门了,电话铃声响起。

“是我。”传来他不急不慢的声音。“本来刚才受你一击后,想立即打电话质问你。想想你既然小气是必不肯接电话,以示小姐威风。所以歇了一会再打来,想你已经放松了警惕。”

我暗自开心地笑了。是的,听他的话,你无法真正对他动气。我没有接他的话,且听他还能说出什么花样。

“没想到你这么好斗,凶巴巴的,竟不象能被小偷吓着的那种。女孩要斯文点、柔弱点才好,否则哪个男孩子敢娶你呢?”他竟越说越不象话。口气象我的长辈。

“这与你有什么关系。你一向都是吃这么饱吗?”我没好气地说。

这回轮到他大笑起来:“说凶就是凶。只不过文明点,骂人不用脏字。”

我也不禁被他带笑了。奇怪,他说的这些话若是出自另外一个男孩之口,我一定会极其反感。但由他说出来,我竟不能真正地生气。

就这样,他经常打来电话,不过很有分寸。感觉到我正在忙或不方便时,便主动收线,不曾让我为难。而我,也会经常张口就对他说,我正忙着呢。便挂断电话,连声对不起也不说。

我们谈话的内容涉及很多方面,社会现象,人际关系,大学时的乐事。有时我们会比较友好、和平地打完一个电话,但多数时候是针锋相对地拼杀,至少,我是毫无顾忌。我不知道他心中做何想,就我而言,与他聊天成了我精神放松和发泄,寻求心理平衡的一个支点。我不否认,我喜欢和他聊天,并觉得快乐。许多话,对朋友说不出口,却愿意对他说。我知道很多时候我是盼望他打过电话来。

我们聊得很多,但涉及自身的谈话却很少。我不知道他的背景,他的过去,甚至有很长一段时间我都不知道他叫什么。有时也想多知道他一些,但这样的念头很快便被我打消。这样很好,不是吗?不会有未来,又何必知道他的过去与现在?我没有他的电话,也没有向他要。每次都是他打过电话来,说一句,“是我。”我便知道他是谁了。

我一直以为我们只有可能在电话里交谈。他说过几次要见面,要我把他认清。我都婉拒了。我不想与他走得太近。我希望我们永远都只是互不相干的“话友”,这样干净些,也轻松些。

直到又一次朋友聚会,一个女孩在叫他的名字,我猛然转头顺声望去,身边的一个高大清爽的男孩正微笑地冲我点头。我傻乎乎地问:“你叫什么?”

谈何,那个明朗帅气的大男孩开心地大笑起来,“对不起,我忘记自我介绍了,我叫谈何,谈何容易的谈何。”

没错,正是那个被我讥讽说一无是处的人才起个古怪的名字以示不凡的谈何。原来他一直在暗处窥视我。他说他对漂亮的女孩子过目不忘,而他根本不记得我的样子。由此可见,我即便不丑,也一定非常非常得普通。当时他竟然不嫌麻烦地加了两个非常。我差点被他气晕了。

他笑个不止,我也觉得十分好笑。伟光,我的大学同窗好友斯莹的男友,确切地说是丈夫,朝我们走来,后面跟着温婉可人的斯莹。今天是他们的大喜之日。

“笑什么呢?这么开心?”伟光问谈何。

谈何笑着指我。我只好说,“我只是觉得他的名字很好玩。”我一脸无辜的样子。

斯莹拉住我说:“沁儿,你忘了?上次我给你们介绍过。你这家伙,怎么心不在焉?谈何,别介意,沁儿就是这样,不把人放到她面前看十分钟,她是不会知道你长什么样子的。”

我笑。转头看谈何,他也正在静静看地着我,脸上有一丝温柔的笑:“只怕把我放在她面前一个小时,她也不会记住我长什么样子。”

我没法发怒。举起酒杯对着伟光和斯莹:“伟光,斯莹是我最好的姐妹。这样一个温柔乖顺的妻子,你可一定要好好珍惜。不然,我会找你算账的。”不知为什么,心头竟一酸。又送走了一个好朋友。我却越来越孤单。何时,也会有一个人这样爱怜地看我,呵护我?可会有这样的一天?

我一口气喝干了杯中的酒,然后对他们灿然一笑:“喜酒就是好喝。”

斯莹望着我,真诚地说:“沁儿,总有一天会有一个幸运的男孩子能有幸拥有你的温柔,那才是真正的温柔。”

我摇摇头,不置可否地笑。鬼才知道那会是哪年哪月。

我一直没有看谈何,但我知道他在仔细地听。一站起来,才发觉他竟比我高出一个头,我刚刚及他的肩膀。

他们离开我们这桌时,伟光用力地拍拍谈何,对我说,“这是我在一个宿舍上下铺住了四年的兄弟,有事只管对他说。谈何,帮我多照顾一下沁儿。”

我没有任何表情地冲伟光和斯莹笑。他们哪里知道我和谈何之间的事?

“只怕人家用不上,也不领情。”耳边传来谈何的声音。

我没有理会他。至始至终再没有一句话,专心致志地盯住饭桌,闷头苦战。我不知道这是为什么,但我好像有一点知道,我不敢正视谈何的眼睛,那是一双温暖、宽容、清澈的眼睛,竟有几分熟悉和亲切。是的,他注视我的眼神竟有几分象当年的cp,只不过比cp的眼神更多了一些温暖。很多年,我一直在等这样的一双眼睛,这样的不含杂质的眼神。可是,真的出现时,我却不知所措。真的,我害怕。我怕这又是一双虚幻的眼睛。害怕自己再次受到伤害。

那天聚会结束时,谈何要送我,我断然拒绝。他定定地看我好半天说,“你是不是有很多面具,不然以这么刁钻古怪的性格如何与人相处?”

我暗自好笑,也很感动,知道我矛盾复杂说明他在意我的心。脸上却不领情地一笑,“这倒不用你来操心。”说完径自钻进计程车,绝尘而去。

后来,谈何在电话中问我:“为什么当着我的面你一句话也不肯说?与电话中的你简直判若两人。是我让你没有说的欲望吗?”

我紧张。是的,我怕直面他那双清澈而又深沉的眼睛,笑笑地,居高临下地研究似的望住我,我会不由自主地心如鹿撞,我害怕他太懂我。但我不会告诉他这些。

这其间我与谈何又见过几次面,但都是在很多人的聚会上,表面上我总是对他不冷不热。别人是不会从外表上看出我们其实是在电话中熟知的。但见到他,从心里讲,我是快乐的。每次,我都不知道他也会在场。总在去了之后,蓦然抬头或回身时,会正好看见他含笑的眸子。那一刻,我的心中就会浮起一丝暖意和喜悦。他真的是一位非常出色的男孩子。我不知道别的女孩怎样,一个非常出色的男孩的目光追随我,并时时处处地照顾我,也许我表面上并不领情,但心中实在是窃喜又骄傲的。

我不否认,每次见面,我对他的印象都加深一层。我们依然通电话,但见面的间隔时间愈来愈短。起先一个月,后来两个星期,至一个星期能见到他一回。我不知道我们何以拥有这么多共同的朋友,而且,朋友同学又怎么一下子热衷起聚会了。有时我竟想见他,希望他此刻就在我的身边,目光暖暖地注视我,干净、明朗的笑,我会忘记了忧愁,忘记了孤独和一切烦恼。仿佛有他在身边,我什么都不用担心,什么都不用去想,如一棵无忧草,自在、任性而又放肆地招摇。

可是,有的时候,我也会担心自己对他这样地依赖。我们,我一直以为不会有什么结果的。我不以为自己还有心力去爱,还有勇气去接受爱。我对自己没有信心。所以我总给自己泄气,总是在想听到他的声音,想见到他的时候,给自己设计了一系列问号:你是不是把他当作cp的替身?你是不是耐不住寂寞了?你是不是忘记了那份为之付出十年青春的感情,忘记了它的美丽和带给你的剧痛?......每次的结果都是咬咬牙:我不会玩、不想再玩、也再玩不起了。离他远点吧,沁儿。他不会是你的依靠。



电话铃声还在响。我顺手拿起话筒。“是我”电话那端传来谈何富有磁性的男人的声音。

我的心突突地跳了几下,如通电般,从心脏到四肢酥麻了一阵。我不做声,静静地听他的下文。我总是暗自庆幸自己的镇定。沉默是金啊。除却cp,还不曾有一个男孩子能让我不知所措地沉默。

“怎么还没有下班?”他问。我喜欢他的点点滴滴的关心,这样总让我感觉他是在真正地关心我,而不象有的人说这种话时总让你感觉是在应景,实际中他并不需要你回答。

我抬头看看墙上的钟,果然,竟已七点了。外面是黑乎乎的一片。

“这就走。我正锁门呢,你来了电话。”我从容地撒谎。其实,我只是不知道如何打发这周末漫长的夜。在宿舍里一个人对着黑墙,还不如在办公室里呆着舒服。

“真的吗?骗人可不是好孩子。”谈何笑。我喜欢我们之间能够平静地交谈,而不再希望象当初那样尖牙利嘴地相互攻击。真的,我喜欢他的温柔多一些,虽然每次都是我不由自主地先找麻烦,虽然实际上他每次都是让着我。

我没有接话。我不是有意要骗他,我只是不想让他知道我的惨。当我板起面孔把所有人都吓跑了的时候,我是准备忍受寂寞的。但很多人并不能理解这一层。也许在别人看来,我是嫁不出去的那种了吧。我不由苦笑。也许不想嫁的结局便是有一天想嫁都嫁不出去了。

“吃过饭了吗?”他接着问。

“还没有。”我老老实实地回答。在办公室里如何做饭呢?

“饿了吧,我请你吃饭,怎么样?”他试探着。他还从没有提出过要请我吃饭。

请我吃饭?他在城东头,而我在城西边。由他那里赶到我这儿,不堵车也要一个多小时。哼,大笔一挥就是一张空头支票。

“好啊。我巴不得有人请我吃饭呢,然后再请我喝咖啡。不过,要立即,现在,马上,我已经饿得等不及了。”看你怎么收场。竟敢对我玩空口道。

电话那头,他只是笑。

“怎么样,透支了吧?没人告诉你吗,办不成的事就不要夸口。男子汉,言必行,行必果。这点都做不到。”我咄咄逼进,但口气中分明有一份我无法控制的嗔怪和撒娇。我暗暗脸红。

他还是笑,捉弄人的笑。

我气极。“你吃饱了是吗?对不起,我还饿着呢。再见。”就要放下电话。

“沁儿。”他叫。

我的心一紧。他从不曾这样叫过我。确切地说,他从不曾叫过我的名字。而此刻,他嘴里叫出来的沁儿竟充满温柔。好像他并不是第一次叫我,好像他总是这样亲昵地叫我。

“沁儿,我说的请你吃饭就肯定能做到。你现在出来好吗?”

“现在?”我夸张地大叫,“你让饿得头昏眼花的我在十月的寒风里站一个多小时,简直惨无人道。”

谈何大笑。我也笑。我总是欣赏自己的幽默与智慧,并引以为荣。是谁说的,只有不漂亮的女孩才强调自己的聪明。可能真是这么回事。不漂亮就不漂亮吧。

“沁儿,你出来就知道了,我不会让你等那么久。”

“不信,今天不是愚人节,可总感觉是愚人节的翻版。”

“怎么说你才相信呢?”谈何无可奈何地问。

我笑了,一副打败他的笑。“怎么说都不信。”

“那劳驾你开一下门好吗?”

“那又怎么样,你总不会在给手持电话做广告吧。”记的电视里有那样一则广告,有情人以为千里相隔,对着话机絮絮而诉思念,却一转身,那人竟然手持电话就在身边。是很浪漫,但现实中还会有人这样浪漫吗?

“就算吧。总可以试试吧。”谈何在笑。

“我才不傻。”口中虽这么说,我端着电话将信将疑地走到门边。试试又怎样,反正他若不在门外,又不知道我真的上当。

门外赫然站着高大明朗的谈何!一脸的微笑,手里握着手机。

我一时间惊呆得不知该说什么好。眼底却有一丝湿润。从不曾有人这样待我的。cp也不曾。

握着的话筒里传来谈何的声音:“现在,可以去吃饭了吗?”极其温柔。

我蓦然回醒。换上一脸漠然的表情。把电话挂好,嘴里说了句“无聊。”转身回到自己的座位。在背转身的一刹那,我把心底的温柔又压下去。我不想陷进情感的沼泽里,即便是美丽动人的温情。我应当不再相信这世上还有真挚恒定的爱情了。我的心已经老了。

“沁儿。”谈何已收起话机。“真的生气了?”

我的心中哑然一笑,谈何你真的在意我是否生气了吗?“没有。”我没好气地说,“你在外面监视我多久了?”

“不多,也就不到两个小时吧。”

我抬眼没有任何表情地看他,他说的应是真的。当他认真的时候,我会不由自主地相信他说的每一句话。

“你没有权利侵犯我的隐私。”我是留有余地的。我并不曾如往常那样地冷漠。因为,此刻,我不能。在与一个人面对面地单独相处时,我是不会太无礼的。因为还有以后。我不可能因为自己的任性而肆意妄为。这是生存的哲理。

“吃饭去吧。”谈何没有解释,依旧一脸开心的笑。而我竟然无法对着这样的一张笑脸生气。

“不。已经气饱了。”我不肯看他。

“我刚刚学了一个做人的道理:君子言必行,行必果。”谈何的声音里都是掩不住的笑。不用看他,我知道他已经快得意忘形了。

“和你单独吃饭我会没有胃口的。”我强词夺理。“请我吃饭是需要人坐陪的。”

谈何收起笑容,皱了皱眉,盯着我足足半分钟,然后说,“我真的让你这么讨厌?”

“不是讨厌。是不习惯,而且也不放心。”我不想过分伤他,冷暖我还是知道并珍惜的。“我是怕吃完饭要我买单。”

谈何重又大笑,孩子般,却是在笑我的孩子气。“你眼中的我那么小气?”

我也笑了,“不可不防。”还是他笑的好,他笑起来这个世界便没有阴云,我的心情也会随之格外轻松。我但愿他一直是这样开心,一直是这样金子般灿烂的笑脸。真的是这样希望。

“放心,会有人陪你的,你是我请不到的贵宾,怎么敢怠慢?”谈何真真假假地说。

我认真看他,搞不清他是什么意思。“真的?你可不要骗我。我最恨别人骗我。这种人的当我只会上一次,而且一辈子我都不会再相信他。”这是真的。书上说的,AB血型的人对欺骗特别憎恶。

谈何笑笑地说,“我永远不会骗你。”停了一会儿说,“也许会瞒你。”

我没有追问他瞒我什么,又有什么可瞒的。我知道适可而止。如果我不在意他,我会故作天真地问下去。但对他,我不敢。这样已经很好,没有必要再走下去。



我小心地与谈何保持着距离。我不习惯与男孩子走得太近。他也不勉强我。我们之间是那种明眼人一眼便能看出来是一般朋友的距离。深秋的夜晚来得已经很早,而街上的车依然来来往往,各色的车灯闪闪烁烁,延延绵绵的望不到头,竟十分美丽与壮观。

很久了,不曾在这样的夜晚里行走,确切地说,不曾象今夜这般有了欣赏的心情。每次,总是来去匆匆,因为一个单身女子在街头踯躅总显得格外注目。在时刻警惕与紧张的心里是不能再有一丝浪漫情绪的。真的,也许,这么多年,我得到了安宁与自由,但又何尝不因此而失去许多应有的快乐和情趣呢?一个人,一个女孩,要完全靠自己撑起一片天空,又岂是艰难二字这般简单?总是在繁华的街头,在举目无措,不知该何去何从的十字路口,那份茫然苍凉的心情也只有自己才能真正体会, 并椎心地为这样的卓然孤绝痛惜。

站在马路中央等了许久,也不见有车停下来。在狭窄的空隙中,我和谈何挨得很近,近得让我又快乐又不舒服,我的心中真的很矛盾。我生气自己因为他在身边而快乐。急急地想逃开去,逃开这个只有我和谈何的孤岛。刚要举步往前冲,却被身边的谈何一把拦住。所说的拦,是他抓住了我的衣袖。我止住,但却没有看他,权做没有感觉到什么。再举步向前时,一只手,不用看,是谈何的手轻轻地搭在我的腰上,力度刚刚好,让我感觉到他的存在,又不会因为他的存在而尴尬。

在那一刹那间,我的心头满是温柔,竟有一种流泪的感动。我以为我的身体会僵硬,会拒绝,却没有。我任他拥住,任他牵引我走过那条车来车往的马路。心中竟没有一点点觉得他无礼。相反,他这种恰到好处的呵护却给我一种踏实安全的感觉。从没有男孩子敢碰我。我是决不允许的。记得在学校时大家在一块儿喝酒,饮到酣时,会有男生歪歪斜斜地靠来,我总会大呼:别来碰我。众人一阵大笑,而那男生也是很窘。不过,久了,大家便知道我的这个怪癖,便也能谅解并尊重。而和一些不相熟的人凑在一起,我便常常因此而得罪了不少人。若是平常,我必会挣脱,心情好时,会给他留点面子;若心情不好,我会挣脱得让他十分没有面子,十分难堪。我知道这种事情,在社会上走得久了,应当能够忍受并习惯,声色是人的一种天性。但是,我真的不能习惯,真的难以忍受。

而今天,而在这条深秋华灯初上,暧昧中透着寒气的北京的街上,我却任由谈何拥住了我,没有挣脱,只有顺从。我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只是在那一刻,我感觉cp 一下子从我的生命中飞出,或者说,在这一刹那,我如凤凰涅磐一般从旧有的情感的束缚中飞升出来,心头一片明净和轻松。我真正地找回了我自己,找回了自己那颗没有羁绊没有负累的灵魂。

很难解释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会在一瞬间,勘破从前种种。但我知道真的是这样,这一切,我期望的一切终于发生了。我知道,在这一瞬间,我已经与以往种种挥别。

cp,原来你一直是你,而我一直也只是我。

过了马路,谈何的手放下来。如果他还拥住我,我想我会挣脱的。我不是那种任人拥揽的女孩子。我是独立惯的。刚才只不过是特殊场景下极其特殊的一幕。而谈何的手却在我的身体做出反抗时便放下了。他是知趣的。

说 清,是遗憾还是什么。我喜欢被他拥住的感觉。正如千百次所想象的那双牵引的手一样。他的手充满了温柔、爱怜和小心。曾有很多时候,尤其是无助悲哀的时候,我是那么希望有这样的一双手轻轻地护住我,牵引我,不需要任何理由,只要他在意我,宝贝我,任他是谁,我都会安静乖巧地随他去海角天涯。心实在太累了。太累的时候就想放弃,放弃这么多年自己苦心经营的独立和自尊,随便地躲进一个宽厚的怀里。很多次都这样想,却一次也不肯这样做。

我回过头去,深深地望一眼这条不寻常的车河,仿佛再看一眼被我遗落在这里的cp和那些过往。一份情,一段岁月怎会在一瞬间消失无踪,竟然抵不过一只手臂的温暖。我不知为什么。但我知道cp和那些我以为会永远相随的过往,已经被我留在这条路上,留在我走过的生命的路途中。再珍爱的,再挽留的,终是逃不过岁月的荡涤和过滤。即是爱,也不可能伴我走过人生的每一个路口。

今生,我的心再也不会与cp有任何瓜葛。这本该许多年以前就看清的事,我却付出了十年的代价。cp,是一个多么虚飘的名字啊。而我所要求的其实是那么的微小,我要的只不过是一个真实具体的人,只不过是一份就在我身边的呵护,只不过就是这么一双牵引我走过车河,走过风雨,走过人生之路的手臂啊!

我以为我会如平常一样悲伤,尤其在这样决离的时刻。却没有。我的心是无比的轻松,仿佛卸下了一个多年的负累,我的心终于又可以自由自在地呼吸。我知道,我重又拥有一颗干净的心。在那个情感的角落里,再也不会是cp了。不论是否会与眼前的这个男孩有故事,我知道我的生命中又可以有未来。

结束竟这样简单?如若不是发生在我身上,如若不是刹那间心灵的轻松与重释,我也不会相信:情尽会在一瞬间。

也许我永远也搞不懂,以为自己在深爱着的,想着的,却抵不过一个轻轻的拥揽。但却是真的。在这一刻,我对cp情尽了。

这一次是真正地走到了尽头。

见到谈何的那些朋友的一刹那,我竟有一些不知所措。那些人我竟一个也不认识。总以为这些回与他的交往,他所说的朋友,总有几个我是认识的,却没有一个熟面孔。有男有女,不过都是非常漂亮精干的那种。一看便知是些新生的城市贵族。在他们当中,衣着朴素、相貌平平的我如同一只丑小鸭。我的镇定、从容和端庄起不到什么作用。回头看看谈何,才发现他们原是一类,这是我忽略的一点。

“怎么搞的,让我们等这么久?”他们在对谈何说,却把目光齐齐地射向我,有好奇,有挑剔、有友好。我强自镇定,面带微笑地回迎每一双眼睛,不露出自己的慌乱。

“宁小沁,G大的高材生,法律系的才女。”谈何一本正经地介绍。

我吃惊。他如何知道我的过去,又这样清楚。不过,这些已是老黄历了。现今是一个小小公务员的我,已毫无长处。在灰暗的生活中,我已然忘记了自己曾经有过的辉煌。

“都是过去时的了。现在只是一个市井小女子。”我含笑补充。我不想把住从前的耀眼。既然已经过去,既然我的现在是平平凡凡。

那些男孩女孩都笑了,很理解地笑。也许每个人都曾经历过从高处落到低处的心境。没有人,一个尊重自己的人是不会以从前为荣的。

“果然不俗。”一个长着娃娃脸,略带几分稚气的男孩笑着说。其他的人也都应和地笑着,态度是认可与友好的。

“果然是个特殊客人。”一个非常漂亮的女孩接着说,然而,她的口气却并不十分友好。

特殊客人?怎么回事?我不解地望向谈何。

谈何冲我一笑,让我镇定了许多。既来之,则安之。沁儿绝不是一个临阵怯场的人。我对那个女孩子大方地一笑,权作她的那句话是赞赏。这是我最好的武器。一张永远含笑的脸是最好的护身符。

谈何在一旁对我说,“这些都是我的好朋友,你别介意。平常我们在一起时都是这样随便的。”口气仿佛是在替刚才女孩向我道歉。一脸小心的样子。

他的体贴的样子让我感动。虽然我在心里说,你的好朋友与我何干。不过,我还是对他理解地笑笑。我不是那种没经事的女孩。这种场面我还是可以自己应付的。从从容容地,我向在座的每一个人含笑点头。

饭菜很丰盛。谈何坐在我的旁边不停地为我夹菜,我的碟子总是满满的。我不高兴别人帮我夹菜,但谈何例外。我不知道为什么对他的例外太多了。可能因为他认真的时候,我无法拒绝。起先,我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象个听话的小女孩理所当然地享受他的呵护。但最后我还是忍不住对他说,“你是不是以为我真的特别贪吃,而且特别能吃?”

一句话,把所有人都逗乐了。谈何也笑了,“因为我每次见你,你都是不停地在吃。”

我也笑。但心中却为他记住这些细节而心动。

“宁小沁。”紧挨谈何左侧的那个女孩,也就是刚才发难的那个女孩,好像叫晓芳的叫我。我顺声望向她,静静地等她的下文。

她真是一个很美丽的女孩,可以说是在座包括我在内的五个女孩中最打眼的。刚刚我便注意到她。因为她的气质,那样过分张扬至跋扈的气质盖过了她的天生丽质,与她的美丽极不相称。以女孩的敏感我直觉她对我的态度不友好,甚至有一种掩盖的敌意。现在我知道为什么了:她喜欢谈何。当谈何与我说话或者为我夹菜的时候, 总能感觉她在恨恨地注视着,甚至并不遮拦。而当谈何对着她时,她注视和倾听谈何的样子极其温柔,完全没有了那份张扬。我不知道谈何是否感觉到这一点。

是了,谈何一直只注意我,忽略了她。她因此而记恨到我头上来。我心中对她涌起同情:她甚至不知道我和谈何究竟是什么样的关系,便吃醋来。太小家子气了。真想教育教育她:爱一个人是要试着放开一个人。没有人会甘心永远困在你的掌心里,目光中。

视线在稍微流转时,我看到那个娃娃脸的叫森的男孩正紧张地注视着晓芳。而她却全然不知。或者知道了也并不理会。

人的一生中都是在做这种游戏:你爱的人不爱你,爱你的人你不爱。走到最后,明了了一切时,再回头看去,可会后悔,可会痛失?其实森真是一个不错的男孩子,至少会是一个很好的丈夫。因为他对晓芳的温存与包容。年少的时候谁又会真正地懂得珍惜一份平淡却深久的情意?

这个女孩一定会说出不同凡响的话来,因为每一个人的表情都有点紧张。包括谈何,他的脸上有一分不自在。

“宁小沁,你和谈何怎么认识的?怎么我没听他说起过?”那个叫晓芳的女孩子气势逼人地望住我。只一句话,便示威似的告诉我,她和谈何的关系。

我不知她与谈何的关系多深多浅。但有一点我知道无论对谁,我都要维护我的尊严。我不高兴别人以这种口气对我说话,即使她是一个美丽的女孩。

我对她的问题,对她的凌厉宽容地笑笑,转头对谈何,“你怎么不对人家说?”

我的目光里是只有谈何能看懂的微笑。我在鼓励他,支持他。我不想去猜想他们曾是什么关系,现在又是什么关系。我只是告诉谈何,是你把我拉到这浑水中的,你得对我负责。凭感觉,谈何并不喜欢晓芳。如果要演戏,那么来吧,谁怕谁。

谈何深深地看我,他一定被我迷惑了。我从不曾对他这样温柔亲昵地笑过,我对他一直是有距离的。半天,眼里有明白的笑,他冲着我说:“没你的命令啊。现在说可以吗?”

我半真半假地白他一眼,“晚了。晓芳,他没有告诉你说明我对他而言不值一提。”我大度地看着晓芳,不露出太多的得意。

也许她有气势,却绝不如我有风度。

晓芳没有笑,沉着脸继续发难:“你了解谈何吗?”

这个女孩怎么这样不知进退呢?本想说我有必要了解他吗?你眼中的白马王子并不一定入我的眼。可是,转头看看谈何,他正期待地望着我。我的心中泛起温柔。“不了解”我笑笑,“我们只是普通朋友。”

“那你知道他有多少钱和多少女朋友吗?”晓芳狠狠地盯着我。

很多女朋友?可能吧,他毕竟是一个阳光帅气的男孩子。有多少钱?这倒从没有在意过,他只是一个公司里的小职员,况且他还是那么年轻。但那口气让我感觉她并不是在开玩笑。她说的是真的。

我的目光充满疑惑地询问谈何,心中却已然从他不分辩又显得尴尬的神情中知道了答案。很有钱。很多女朋友。他还瞒我多少?我真的太天真了。生平最忌恨的是被别人欺骗,谈何应当知道。那缕温柔变成了愤怒。他是什么意思呢?一点点地走近我。是为了让别人谈论我的灰姑娘的梦想吗?

“感觉他有点象。没有钱哪能做得了公子哥儿?”我的口气中满是不屑。仿佛说他是千万、亿万我都不会惊讶。不是么?北京这里什么样的人不会有。谈何在我的旁边很不自在地笑。想起他对我的好,又在这样的场面,都是他的朋友,我不可能不给他留点面子。“不过,我对朋友向来不喜欢谈论钱。朋友就是朋友,不需要背景。至于他有多少个女朋友,你是他的好朋友,可能在意这一点,对我来说,却没有任何关系。但是,谈何,”我转向谈何,“如果有那种很浪漫的,改天不妨说给我听听,我很喜欢听这类故事。”

晓芳的眼中有一丝受伤的黯淡,她实在是太过分了,我不得不如此。

谈何的脸上重又为我刚才的几句话有了笑意,却故做责备地对我说:“沁儿,别胡说。晓芳是森的女朋友。森又是我最好的兄弟。”

森一脸尴尬。因为谁都能看出他的女朋友心在何方。我不禁替他难过。

谈何转向低头吃菜的晓芳,连声说:“别生气。沁儿就是这样口无遮拦。她是无心的。”明是在安慰她,却是拉近了我和谈何的距离,把她完全排斥了出去。

心头竟为他这几句话美滋滋的。人就是这样,当有人来和你抢他的心时,你这才会发觉,原来他并不是一无是处的,原来他是有魅力的,这时他再对你说,他爱的是你,也只是你时,你会觉得这个声音竟那么美妙,而自己也会因为成为他的选择而自觉格外神清气爽。

晓芳抬头看谈何的目光中有一份怨恨,是那种女人的艾怨,竟让她平添了一种让人怜惜的柔弱和无助。

森在一旁想说什么又不知该说什么才好的样子。他真的是太紧张晓芳了,以至于对她没有了原则。

大家一时沉默,各吃各的。身边一个男孩江在我耳边小声说,“你真不愧是学法的。口才棒极了。”

我得意。我一直认为自己是有一定口才的。只是平常不愿抢风头。有机会时,或者我有心情时,我会是人群中最活跃最能周旋的一个。

正与那个男孩兴高采烈地谈笑时,一个女孩说:“忘了,谈何你不是说今天是你的生日吗?”

生日,又是一个新事物。今天是他的生日,怪不得他邀我来。他是看重我的是吗。我甜蜜地想。随口问:“你的生日?今天多少号?”

几乎与我同时,晓芳在一旁叫:“谈何的生日早过了。”

“今天什么日子?”森抓抓头,“10月30号,是个什么纪念日吧。”

我张大嘴巴,10月30号!我猛然转头对着谈何,我的一脸疑惑对着他的一脸的温柔的笑。

也许我的动作太猛,以至于所有人都注意到了。大家望着我们。我不自觉得向他摇头。我不希望他说出我想听的话。这么多人,会难为情的。因为我毫无准备。

谈何没有顾忌地深情地盯住我的眼睛:“今天是沁儿的生日。”

天啊,他知道!他真的知道!他竟然知道今天是我的生日!原来这并不是巧合。他精心地为我安排了这样一个生日宴会。

突如其来的幸福淹没了我。我不知如何表达此时的心情。很多年,我都是一个人冷冷清清地过生日。那些年月,原是希望有一天,cp能为我亲手点上生日的蜡烛。而这也一直只是一个梦想而已。当这一切不再可能时,我竟然因此而忘记了自己的生日。而谈何却记住了。他只是一个我不曾付出多少的朋友。生命中的往来过客, 一个是对你真正的好,哪一个是在敷衍,不用费心比较,答案却已写在那里。我感激地冲谈何灿烂一笑。这一刻我是真正的温柔,真正的女子的温柔。

“生日快乐!”谈何举起了酒杯。只有晓芳的眼睛中没有一丝笑意。我冲她歉然一笑。对她,我该大方点,不是吗?因为我比她更多地拥有她想得到的谈何。虽然我不知道自己是否愿意,是否有勇气去拥有。

我真的很快乐。这是我所过的最快乐的一个生日。我在由衷地庆幸自己的长大,庆幸在我满二十四岁时,cp终于走出我的生命,而谈何,这样一个出色的男孩子来到我的身边。不论我们是否会有将来,我知道这个男孩会在我的生命中留下深深的印痕。我几乎被幸福淹没了,忘记了晓芳那双怨恨的眼睛。

“沁儿,”晓芳再次叫我时声音里友好了几分。我以为她已经释怀了。本来,我并不曾与她有什么过节。

“你认识cp吗?”她的声音冰一样,在我的笑脸上冷森森地滑过。

那一刹那间,我几乎要窒息。她是谁?她怎么会认识cp?千里之外,竟然从一个初识人的口中听到了那个名字,我的心里悲喜交集。

笑容依然挂在脸上。“认识啊。他是我的高中三年的同学。奇怪,你怎么会认识他呢?”我是真的奇怪。我们可算得上他乡遇故知?

“奇怪吗?我是晓菲的姐姐。我倒奇怪你怎么会这么平静。”她顿了顿,加重了口气,“你不是死去活来地要跟定cp吗?”她的声音象一把刀,直向我的心脏刺来。这是一个多么令人恐怖的女孩子啊,她是要把我置于死地而后快。

我不禁打个寒噤。刚才的酒喝多了。晓菲的姐姐,怎么会?怎么会在这里碰见晓菲的姐姐?真的是因为从前自己做的过分了,才会有今天的报应?那只是一份没有错的我以为的深爱啊。记忆中我并不曾有一点点伤害过晓菲的。为什么会这样?

余光中,能感觉谈何及每一个人都吃惊我们竟然有共同认识的人,且听晓芳的口气,不笨的人都能听出来背后有故事,而且一定十分精彩。没有人能够帮我,这是女人与女人的对话。但她何尝配听我的内心情感呢?死去活来?我的心中暗自苦笑。也许这样形容并不过分。

“是的。曾经是这样。”我的心在流血。我从不否认我爱过cp,虽然那也许并不是真正意义上的爱。无论他是否走出我的心灵,他都是我曾经的生命中一部分。我不允许有人这样来亵渎他,亵渎我的感情。

“你甚至都不惜打散cp和我妹妹,你甚至都不管cp他根本不在乎你,是吗?”这么美丽的一张脸,怎么可以有这么一颗恶毒的心呢?

我要挺住。我不能哭。我不能输。我没有错。我没有对不起晓菲。我想离开这里,马上。我不要这样一个女孩来践踏我的自尊,我的情感。但理智却让我始终微笑着: “我很爱cp。可以说失去自己地爱。我想和他在一起。但如果得不到他,我也绝不会去破坏他的生活。因为我爱他。我尊重他和晓菲的感情。我感激给cp带来幸福的晓菲。至于cp待我如何,我觉得晓菲心里会最清楚。”

“宁小姐真是拿得起放得下啊。十年的苦恋没有半分结果,真让人同情。”我但
smilhaNew at 3/30/2018 16:14 快速引用
“宁小姐真是拿得起放得下啊。十年的苦恋没有半分结果,真让人同情。”我但愿她不是晓菲的姐姐。晓菲,那个有可能成为cp妻子的晓菲,千万不要是这个样子啊。那样的话,我会后悔不把cp夺过来。深深地吸口气,我沉静地冲晓芳微笑。

“有句话叫做走过以后才明白。现在我想我并不是真正地爱cp这个人,否则我不会高尚得把他拱手让给晓菲。但是,我庆幸自己曾以十年的光阴去爱一个人,很纯净很专一地去爱。即使没有结局,我也了无遗憾。因为真爱会让一个人的心灵善良、美丽和丰富。这是我一生的财富。”我微笑。仿佛除了微笑,我再不会别的表情。 “晓芳,如果你真正地爱过一个人,相信你会明白我的。请代我向晓菲祝福,而不是道歉。”

沉默。所有人都在沉默。我已然不知道该如何收场了。

“为曾经的纯情至爱,干杯!”谈何在一旁举起了酒杯,语气真诚而凝重。每一个人都在附和。每一个人,象我们,都会有自己的过去,都会有一份年少时倾尽所有而又无望的付出。我忽然想流泪。已经走过的情感,我依然要为它付出这样惨烈的代价。因为已是生命的痕迹。也许当年我那样不计后果地想得到cp,无形中伤害了许多相关的人。晓芳也许伤我,但我何曾没有伤害过她所爱的人呢?这样也好,叫我看得更清楚一些,叫我与从前的了断更加绝决。那原就是一份盲爱,原就是一份不应生发并苦苦执着的感情,原就是一份应当早该死灭的痴心。现实中cp与我何其遥远,何其生疏。他原不是我的,从不是我的,而我却一直在苦苦地等待别人命中的丈夫!我不愿承认是这样。但真正的何尝不是这样!教我如何去痛十年的光阴,如何去痛痴傻地承受着本不该如此负重的年少的心!

我不停地与他们喝酒。微笑着与他们碰杯,很高兴与他们相识,感谢他们为我庆祝生日。其实只为我想醉。我想痛痛快快地醉一回。很多年了,从我学会喝酒的时候, 我便想真正地醉一回。那一定是非常美妙的感觉。完全自我,完全放松,完全是一个美丽轻盈的世界。但这些年我却拒绝着,坚持着,不敢以一颗沉醉的心独自面 世人。而cp却是我不醉的理由。现在......我惨惨地在心里对自己笑。

“沁儿,你不能再喝了。”谈何在一边不停地阻止我。我对他挥挥手,“你知道我的生日,竟不知道我很能喝酒?难得这样高兴。”我笑得竟有几分柔媚了。再也没有我所顾忌的了。我端庄为谁?冷漠为谁?

谈何劝不住我,却能止住他的朋友。“沁儿的心情不好。谁要是再灌沁儿就是和我过不去。”谈何的脸阴沉沉的。没有人再向我举杯。

我知道他是为我好。我知道我也不能太过分。我其实也不可能在他们面前一醉方休。要醉,我也是醉在自己的那间小小的宿舍里。

“我没事的。”恢复一脸的沉静与庄重,恢复眼睛里的清澈与干净,我认真地对谈何说,没有一丝的笑,唯有一份孩子似的狡黠与顽皮。转头对着大家,一脸滴酒不曾沾过的清醒,极有分寸地笑说:“谈何已经先醉了。醉眼看人人也醉。别理他。咱们吃咱们的。”

谈何仔细地看我半天,只有我能看出来他轻吁了口气。

“就是,谈何别那么紧张。你要说沁儿现在是醉了的话,那我们现在就得是钻桌子了。”森对我友好地笑,也是替谈何圆场。冲冠一怒为红颜。这样的人往往容易得罪朋友,坐失江山。幸亏在座的都是他的好朋友。

大家重又说笑了一会儿。我却不再说话,因为,我喝得确实高了。我知道。当我想高谈阔论时,我便是喝高了。我的头开始有点晕。这时,我只盼望着早点结束这一切,我不想再演戏,我不能够再坚持了。

谈何突然说:“我喝多了。差不多大家也该回去休息了。我先送沁儿回宿舍。”他不由分说便站起来要走。

我笑:“大家还没有喝好呢。我不用你送。我会自己回去。你倒该替我送送这些今天陪我过生日的朋友。”我不想谈何因他的心思在我身上而对朋友失礼。他没有醉。我知道。别人也应当知道,相信他们应当比我更知道他的酒量。

谈何没有听我的话,向外走。其他人应和着说,太晚了,该散了。江小声对我说:“谈何今天喝得不太高兴。”我不知道他的意思是指什么。谈何为什么不高兴呢?他高不高兴又与我有什么关系?但我还是笑笑地说:“放心吧。他没事的。”江很专注地看看我,说:“你好像只会笑。可是你并不快乐,是吗?你的眼睛里没有 笑。”

我再次对他笑,“是不是你也喝多了?眼睛里没有笑会有什么?”其实我知道我的眼睛里有什么。但我并不希望他能看出来。

“是和笑完全不同的东西。但很让人着迷。你是个太聪明的女孩子。这样不好。女孩有时笨一些会更可亲。”江认真地说。

“我不可亲吗?一晚上跟你和了这么多的酒。这人简直过河拆桥。”我依然笑着说,站起身来。这个男孩子也不一般。谈何的朋友都是这样吗?那我可要逃了。这个时候我不想听一个陌生人评论我。

“不可亲。你笑得非常有距离。”江跟在我身边,继续说,“你和谈何认识多久了?”

多久了?一走起路来,我才发现自己实在喝多了。脚步轻飘飘的。我几乎是在往下跺步子。

“谈何......他是认真了。”江犹豫地说。

我没有反应过来?随口说,“认真?什么认真?”

江刚要再说什么,谈何站到我们面前。模样竟有几分凶巴巴的。

“谈何你送小沁早点回去吧。我们先走了。”江冲我打个招呼,便走进他们那些人的圈子。

我希望现在他们全走开,只剩我一个人。我很累。

“你跟他们一块儿走吧。”我淡淡地说。突然想起晓芳,她呢?我向他们那边张望。我想对她说点什么。至于究竟想说什么,我也不知道。也许对她说一下晓菲和cp的事。

“你总不会是希望是江而不是我送你回去吧。”谈何的脸上没有笑。

我不理他。小心眼。转身冲进夜幕里。酒精在我的身体里剧烈地作用起来。我不再需要掩饰。我不再需要笑给谁看。眼前只有黑暗,没有人会注意我,没有人会看见我。泪水就那么滑下来,滑下来。很久,我没有哭了。喝酒真好。是谁说的来着?酒入愁肠,化做相思泪。却已不是了。不再是相思泪。是什么我不知道。但我只想这样安安静静地流泪。这种感觉真好。我不再是那个粗糙得不会受到伤害的沁儿,也不再是坚硬如铁的沁儿。真好,这才是我。不是吗?这才是并不快乐、并不坚强、并不无所畏惧的沁儿。

我的心中一片空漠。都结束了。一切。在我二十四岁的生日里。该庆幸,不是吗?并没有象我以为的会牵绊住我的一生。

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如踩在棉花上般的轻软。

“沁儿!”有人在叫我。我不理会,管他是谁。

“沁儿!”谈何追上来抓住我的胳膊。

“放开!”我不知道他能不能听到我的声音。但我甩开了他。他抓得并不用力。我开始跑起来。那种感觉真的象是在飞。

“沁儿!”谈何又追过来。我跑不过他。我挣扎着,却甩不开他的手。“放开我!”我用力喊。声音嘶哑。

“沁儿!”谈何惊叫。他看到了我那一脸的泪。我不要他知道。我不要在他面前哭。

“放开我!”我奋力挣扎,却无济于事。我一下子觉得了自己的无助,觉得自己的弱小。我竟保护不了自己。我竟保护不了自己。委屈和绝望一起涌上心头。“放开我!不要碰我!你这个流氓!!”我终于声嘶力竭地喊出来。象个孩子一样大哭。

“沁儿。”谈何低低地叫我。突然不顾我的挣扎,一把把我揽进怀里。用力那么猛,以至于我几乎是跌进他的怀里的。他的胸膛宽阔、坚实而温暖,让人觉得踏实、安全而可以倚赖。

我被他紧紧地拥着,仿佛要挤进他的胸膛里。这一刻,我竟忘记了挣扎,不能挣扎,也不想挣扎。我只想找一个安全的依靠,找一个地方大哭一场。随便是谁,随便是什么。

就在这样的大街上,在他的怀里,我哭了许久。这么多年的委屈、忧伤和凄迷终于有了一次痛快淋漓的发泄。谈何一直在不停地低低地说着什么。我没有听,也顾不得去听。在这个时候,我已经不知道他是谁,不在乎他是谁。我只知道在这个怀里,我很安全,很放心,有一种从未有过的踏实。

当我渐渐平静下来的时候,我才发觉自己垂着的手臂不知何时环在了谈何的腰上。而我也象一个安静的小孩子伏在他的怀里。对我而言他真的很大,大得可以把我整个包围住。

我竟然偎在他的怀里。这么多年想象中的怀抱并不是他的,也不是这样轻易便靠在一个男孩的怀里的。我真的堕落了,是吗?

谈何低低的声音传入耳朵,“好一些了吗?”声音里满是疼爱。

我的泪又点点滴滴地流下来。从没有人在我哭的时候这样安慰我,也从没有人这样地小心我。因为我从不在别人,尤其是一个男子的眼前流泪。或许是因为我一直都在冰冷地拒绝和抵退任何温柔与呵护。我不相信也不需要。我不要别人知道其实我很脆弱。我还一直在傻乎乎地等待,倔强地不肯言痛,不肯言悔。而事实上,我也只是一个平凡的小女子,一个需要有人呵护,需要有人怜爱的女孩。我并不强大。我远没有我做出来的那么坚硬和粗糙。

“我从不允许任何男孩子碰我的。”我不知该说什么。倚在他的怀里,我象一个真正的女孩。弱小而需要人保护。真的是很羞的一件事。我竟醉到这种地步,醉到失去了控制,醉到靠在他的怀里。但是我只是有一些羞涩无措,并没有觉得有什么不适应。恰恰相反,在他怀里,我真的很舒服。

“我知道。”谈何低低地说。

“你知道?”我不信。他不会知道,我为我所固守的原则以及自己坚信的一份岁月的承诺付出多少代价。我固执地要自己坚挺而独立。在这样纷纷扰扰的花花世界里,一个女孩子想一尘不染地生存,那需要多大的勇气和定力。男孩是不会理解的。

“我知道。”谈何依旧低低地说,“斯莹、还有你的那些朋友把一切都告诉我了。如果不是你醉了,我哪里敢碰你。那样的话,简直是满怀抱了只刺猬。”他轻轻地笑。“所以,我很幸运,不是吗?”他的口气里没有半分玩笑的味道。

“你可气。”我不依不饶,有了力气挣扎。

“别动,多呆会儿吧。我一直想这样抱住你,什么也不说,只想让你在我的怀里这样安静地呆着。从我第一次看到你,我便想让你象一个真正的女孩那样去生活。我知道你坚持得很辛苦。你是一个倔强的小孩,倔强得让人心疼,你知道吗?这个世界里有许多美丽的事物,你不可能得到每一件。因此你也不应该为失去一件心爱的宝贝而放弃身外的一切。沁儿,你不应当活得这样累。你本可以活得更快乐,更好。”谈何梦一样的声音,牵牵连连着我的眼泪。

我是多么渴望有一个怀抱,一个温柔宽厚的怀抱,只为我敞开,让我在他怀里休憩,为所欲为。曾以为cp的怀抱是这个世界上最安全、最温暖的。我从没有想过我会倚在一个别的人的怀里。这些话我原是那么希望有一天是从cp的口中说出。我一直梦想着cp是这个世界上最懂我也是唯一懂我的人。我曾想过如果有人有一天对我说,你的笑与泪都会让我心疼,那他一定是一个真正爱我的人。是眼前的这个人吗?

“你是不是遗憾这不是cp的怀抱?”谈何见我不做声,不自信地问。

遗憾?不,不。再也没有对cp的遗憾了。和cp的一切已经结束了。在先前他轻轻揽住我带我走过那条五彩车河时,cp便已被我永远地遗失在那条车来人往的路上。

我轻轻却坚决地推开谈何的手臂,抬起头看他,他正紧张地望着我。“是的。我很遗憾。”我肯定地说。

谈何的脸上黯淡无光。他摊摊空落的手,又难过又自嘲。

我的心中为他的难过而有一丝温柔的牵痛。“我遗憾我何以醉得这样深,这么久,直到今天方才有所清醒。”我的声音里没有悲哀。

谈何定定地看我,仿佛不明白我的话。也许他真的不明白。他不会知道一个久醉的人蓦然清醒时,对自己的孟浪与放纵的悔恨与痛悟。

许久,谈何轻轻地问:“真的酒醒了?不是醉话?”

我的眼一热。他还是懂了。他还是知道我的酒醉之深。他一直在默默地等我醒来。

我很用力地点点头。这个男孩会是我生命中一直在等的那一个吗?会是我以十年的沉醉换来的一生的守候和偎依吗?

谈何伸过手来,我笑着摇头:“我不习惯。”我真的不习惯。这么多年了,一个人走来,我不知道该如何开始。任何一点的突破都是我生命中的第一次。于我,于现在的我,这一切都是非常艰难。

他的手还在那里伸着,眼睛执着地望着我,充满温柔怜惜地鼓励。“一点点地习惯,好吗?你真是一个太保守的女孩子。还是醉了的好,又乖又听话。沁儿,给我一点鼓励,哪怕只是一点点。知道吗,这些日子,为了接近你我几乎绞尽脑汁。我不知道如何才能走进你紧紧封闭的心。有时候,面对你柔软而坚硬的拒绝,我真的对自己没有信心。”

一切总要开始。一切总要开始。我暗自为自己打气。刚才不是还在他的怀里吗?那只手,男人有力而温暖的手,诱惑着我,瓦解着我。我依然犹豫不决。我不想再错过,但是十多年了,我已经不知道该如何去握住一双向我伸来的手。

我的泪缓缓地流下来,“也许我醉得太久了,我已经不知道该如何以一颗清醒的心去面对这个我已经不再熟悉的世界。”

“会好的。慢慢会好起来的。”谈何走上前一步,轻轻地拉住我的手,我没有挣脱,只是无助惨惨地望着他鼓励的眼睛。手在他的一点点地用力下终于被他完全握住。他的手很温暖,很宽大。我的手在他的手心里那么小,那么小。

生平第一次被一个男孩子牵起了手。为这一刻,我等了整整十年!

耳边渺渺传来一首歌:“轻轻的,我将离开你,请将眼角的泪拭去......”

恍如隔世间,我泪如泉涌。



——全文完





(终稿于1997年冬)
smilhaNew at 3/30/2018 16:19 快速引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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