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怒人怨》第三章(封城) 3/02/2020 05:31
《天怒人怨》第三章(封城)


健儿


第三章(封城)

2020年1月23 日,凌晨二点,武汉城的上空星月无光,城市的居民还在鼾睡,武汉市政府的官员没有休息,几天来疫情的发展让他们透不过气来,感到前所未有的不安与恐惧。已经有24人死亡,确证病人在湖北已经有444例,这还没有把没有收进医院与在医院没有测试的病人算上。他们神色凝重地聚集在市政府的会议厅, 正在作出一个艰难的决定“封城“。当市长周先旺宣布决定时,所有在场的官员面面相觑,面如土色。他们都清楚这个决定,对武汉这个一千多万人口的城市意味着什么。这样大的举措不但共和国诞生到现在没有过,在世界历史的范围内都是罕见。

武汉这个突然而来的决定让全世界都为之震惊。如果说这个决定让世人震惊的话,那么 这个决定对武汉人来说就是恐怖。不是刚刚还说疫情“可防可控”吗。怎么一下子变得不可防不可控,要以封城的方式来防控了。

封城,翻开历史1918年的民国,中国曾经爆发过一次严重的肺鼠疫,波及内蒙,山西、河北、山东、安徽、南京,死亡14600余人。当时主政的阎锡山封过城。他在山西的实行了严格的交通管制和隔离措施,在全省沿外长城、内长城、忻崞交界和石岭关设置了四道防疫线,只留有杀虎口、雁门关等处通道,均由军队把守实施检疫,省城太原附近各县还加派军队分段检查,最终确保了省城太原和晋南、晋东南等地没有发生疫情

在海外可以追溯到中世纪的欧洲。这场让欧洲三分之一人口死亡的黑死病起源与中亚港口城市卡法(今日的乌克兰费奥多西亚)。瘟疫一城一城地传过去,城市一座一座地被封。灾难最重的是意大利的文化节名城佛罗伦萨,80%的人死亡。薄伽丘在他的《十日谈》中说;佛罗伦萨突然一下子成了人间地狱:行人在街上走着走着突然倒地而亡;待在家里的人孤独地死去,在尸臭被人闻到前,无人知晓;每天、每小时大批尸体被运到城外。

同样中国文化名城的武汉会成为中世纪的佛罗伦萨吗?不过很快8个世纪以前的佛罗伦萨出现的情景在武汉再现了。不同的是信息时代,传播信息的速度是那个时候没法比的。

政府在向市民公告以前消息还是外泄了,再加上宣布封城实施的时间空档,大批居民向外逃跑,特别是那些在外省的,在武汉工作,旅游,探亲访友的人。武汉向外所有通道都挤满了车辆。据市政府的统计有五百万人逃离了武汉。这个速度与人数是惊人的。从凌晨的2 点宣布到上午10点实施,只有8个小时。圣人孔老夫子曰;“危邦不入,乱城不居”古人今人,人同此心,心同此理。

逃!逃逃!这是这个一千多万城市,8小时之内爆屏的信息。人们来不及整理行装,来不及与亲人告别,汽车挤爆了公路,火车挤满了车箱,轮船人满意为患,飞机一票难求。出租车网约车,离开武汉的票价飚升到十倍。一句话逃命要紧。这是人类历史上在最短的时间出逃最多的人。不过逃出去的并没有逃得了悲惨的命运,在以后的日子里,他们在全国享受特殊待遇,成了过街老鼠。他们像文革时的阶级敌人那样东躲西藏,在街头巷尾被人追杀。他们的命运比之二战时纳粹下的犹太人还要惨。

当然同样的逃,命运也不尽相同,有人则在封城宣布前,先一步地逃到了海外。仅印尼的渡假圣地巴厘岛就有四千多人。岛上的旅馆都被他们爆满了,最多的是冲向日本,这些人当然不会是普通人,有护照,有签证,有钞票。还不限与此,最高等级的则是坐上了私人飞机远走高飞。据法广报导;致命的冠状病毒疫情爆发以来,对私人飞机的需求激增,因为企业和个人在寻找其他方式飞离。

为何这些人在封城前出逃?我们把时间回放到封城前3天的一次会议。这一次会议是由中共中央与中国国务院,派驻湖北指导武汉肺炎疫情防控的“中央指导组”召开的。中央指导组成员、国务院副秘书长丁向阳在记者会上说,为了加强源头防控,指导组做了两方面的重大部署,一是武汉封城,二是延长假期。也就是说在封城前三天省市委领导已经知道要封城了,23号不过是作了正式宣布。


封城的第二天是除夕夜,这一天,因断绝了交通很多人都无法与家人团聚。在武汉南部一栋高层建筑的公寓楼,53岁的母亲,烧了一桌子丰盛的菜肴,桌上还放着红酒与高脚玻璃杯,玻璃杯的杯光孤影着她与丈夫。25岁的孩子给他们发了短信回不了家,无法与他们一起吃团圆饭了。他的丈夫在屋里踱来踱去,不时地向窗外张望,希望奇迹出现,街上没有车,没有行人,对面楼房的窗户,只有灯光没有声音。整个城市的气氛像是被凝固似的,没有一点节日的快乐,更有一种莫名的恐惧。此时,电视机屏幕上的“春晚”开始了。这个家庭每年的除夕看“春晚”已经是一个固定的节目,但今年的除夕他们没了心思。“春晚”依然金壁辉煌,依然欢声笑语,步入小康了,生活更美满。

除夕的这一夜,另一个家庭,著名的导演常凯本是预定到豪华洒店去过除夕的。最近几年有钱的人家到酒楼过除夕已经行成了风气,由于瘟疫取消了。常凯亲自下厨做了年夜饭。饭桌上的菜很丰盛,大家围桌而坐,但是受瘟疫的影响,他们快乐不起来。这是他们家人最后的晚餐。

年初一他的父亲开始发烧咳嗽,他赶紧把他送到医院,很快确诊为武汉肺炎。虽然他是名导演,有许多人脉关系,但他想尽办法仍然没能为父亲弄到一张病床。医院的床位太紧张了,每天都是找关系要病床的电话。常凯最终无可奈何地把父亲背回家中。没有药,没有护理,只有默默地陪伴,眼睁睁地看着他呼吸袞弱下去……

他的老父是在大年初十这一天与家人告别的。但是病疫并没有就此放过这个家庭,由于近距离接触,常凯的母亲也感染了,她是在元宵这一天去世的,到了2月4日,常凯自己也被感染,2月9日进了黄陂医院,2月14也离开了人间,同一天他的姐姐也因疫去世。他姐姐是医生,感染是他姐姐开始的。接着常凯的妻子感染进院,生死未卜。幸运的是常凯的一个儿子在海外,为这个家庭留了一个根。一个家庭,一个有社会地位,名望富裕的家庭就在短短的12天中分崩离夕。

全家死亡的还有另一个家庭武汉塔子湖锦绣家园, 一个被医院治愈的重症病人,出院后回到家,发现家人全死了,他经受不了这个打击,他无法接受,他自杀了!他从高楼的顶端放下一根绳子打了一个结,把自己有头套在上面。他的尸体随着风打着转。这是一座多漂亮的楼宇,可以看到江,看到湖,看到美丽的武汉城。住在这样的大楼中的人,在瘟疫发生前岁月静好。现在岁月真的好静好静,万户萧疏鬼唱歌。

由于医院没有能力收治病人,让他们回家隔离。回家隔离的直接后果,就是全家感染,全家丧命,如同满门抄斩。在武汉有多少个像常凯这样的家庭,又有多少个锦绣家园上吊的绝户家庭?也许要到疫情结束后才能统计,也许成了一个秘密的数字被冷藏起来。


封城的这一天,一位姓张的老人发热,23号去武汉中心医院作电脑断层扫瞄,基本诊断为得了武汉肺炎。医院让他到武汉红十会医治。一家陪着老人家到该院挂号,排了4 个小时,看到医生已是晚上7,8点。到了凌晨4点才打到一针拜福乐针剂,然后再排第二天的针,这样连续3天,一天最短排17至18小时,最长一天是20个小时。十天后,被普爱医院收治。这个时候家人女婿已被感染。

在这以后因发病的人太多,医院不直接收人,患者必须先得到街道小区诊断,由小区出具证明再到医院就诊。医院收治的病人要排队等候测试。因为核酸测纸试缺乏,往往要等很长的时间,又许多不及等到测试已经挂了。公民记者陈秋实在一家医院采访,拍下的视频显示一位女人坐在椅子上抱着一个男人,这个男人塌软在她身上,他的脸苍白无血已经死了。女人脸上挂着哀伤,泪水已经干枯。他还拍到三具尸体放在一旁无人理睬。医务人员忙到连尸体都来不及处理。

一位武汉市民他写下求医日记。父亲发热母亲找了社区,由于交通管制希望社区能派车送医院。社区表示无车可送。只得求助120,车到了晚上才来,在第六医院作了检查,基本与武汉肺炎吻合,但该医院不是接收医院,建议到十一医院收治,没有车母亲只得回家骑电动车在风雨交加的夜晚把父亲驮到医院。医院打了针但没有床位,先登记有床位再安排。回家后把情况告诉社区医院,社区医院给予我们开了证明让我们去协和医院。但那里也没有床位。我到处打电话奔波求助,但此刻我才发现整理个武汉的情况已糟糕到难以想象。依据武汉市颁布的政令,我的父亲除非去协和就诊,然后再由协和开具转院通知,再到转院所在医院再次就诊挂号排队,我的父亲才有可能被收治。但是我的父亲的身体情况,已经根本不允许他再这么折腾,再这么折腾,只会让他加速死亡。27号我们终于到了定点十一医院。

这位市民还算是幸运的,还有更悲催的。有一位男子背着他的老母,每天走十几里路,去了无数家医院,历时十天,最后总算有一家医院肯收他的母亲了,但是在他为母亲办手续时,母亲倒地死了。此时整个武汉已如鬼域,人们在大街上看到有人走着走着就倒毙不起了,有的在商店买东西一头栽倒。有人跟小区的执勤人员争吵,吵着争着就倒在了地上。有一位老人在给亲人打电话,说得有一点儿激动,说着说着就倒下了。“法广”的一名记者看到一名60岁左右的男人,倒地在离医院不远的家具店门口,身体已经僵硬,看得出已经死了一会儿了。他的脸上还戴着口罩。不知是从医院出来 ,还是赶到医院去,当然这已经不重要,他的生命已经结束,没有躺在家中,没有躺在医院,而是在冰凉的人行道上成了孤魂野鬼。行人都远远地掩面躲着。

这些倒下的人都不是孤魂野鬼都是有家小的。51岁的杨元运是当地汽车塑料制品公司员工,也是家庭经济的主要来源。 2月16日那天他默默离家出走,写给妻子的遗言草稿还存在手机里:「如果这次疫情和我开了一个玩笑,我坦然接受它的洗礼。如果我的病体有用,就献给这次疫情做医学研究。愿天下人不受病魔的折磨!」杨元运离家出走后,女儿杨晶晶透过网路发出寻人启事,但警方后来通知她,有人在路边发现了她父亲的尸体。


年初一,武汉人都有一个习惯到归元寺去烧头香,如果能烧上第一炉香能够带来好运。许多人吃完年夜饭,三更,四更就出发了。因为瘟疫大家都想去归元寺消灾祈福,但因为封城,归元寺也被封了。这座清顺治十五年(公元1658年)兴建的寺庙,第一次被封,对信众来说是不祥之兆。

明人刘伯温《烧饼歌》预言;猪鼠年会有大劫发生。2019年和2020年正是猪鼠年。他在“十愁”在眼前中说到;

“九愁尸体无人检,十愁难过猪鼠年”竟然不幸言中。

随着疫情的进一步蔓延,武汉市政府决定封楼封户,不让居民外出,有些居民则连门都被铁链锁起来,有的干脆用电焊焊死。有一个女子的母亲发热了,又出不了户,她每天在阳台上敲着锅盖。救救我的母亲,我母不行了!声音凄泣,以至绝望,一直延续好几天,邻居将视频放到网上。社区工作人员称该名患者已经登记上报街道正在排队,我们不是不管,是在等上级领导的通知。也许敲锣救人的视频在网上传开了原因,这位敲锣女子的母亲终于得到了床位。

敲锣救母是一个幸运的例子,还有许许多多因得不到及时救治的患者,在家中就挂了。也没有及时收尸,活人,死人同处一室,最后没有办法把尸体从楼上抛到外面,怵目惊心。

这个时候,海外的中文网络平台开始出现武汉人的求救助信,有的说我妈妈不行了,我们被困在家里出不来,有的说我的父亲被感染了,他已很虚弱,他需要治疗,但我们连粒发烧药都没有。有的说我们快要断炊了,一天只吃二顿饭。海外华人看着这一封封的救助信,他们爱莫能助,他们几乎买光了全世界的口罩,寄往中国但都送达不到急需人的手中,他们又何能力,救助那些被封在楼中的求救者呢。他们除出同悲同泣还能做什么?

23日骤然封城,无数外地人猝不及防的被困城中,这些人原本打算春节返乡,他们退掉了租房,处理了生活用品,毫无准备的被抛弃在武汉市的犄角旮旯处。疫情防控开始以后,武汉市的大街小巷店铺歇业,滞留的人们吃住都无法解决。这些被滞留者大多为底层打工者,逼不得已流落到了车站地下室、路桥墩柱下、垃圾堆放场等处,捡拾一些御寒衣被席地而睡,白天就跑到各大医院、办公楼等处争抢别人倒掉的剩菜剩饭食用。武汉一网民发视频显示,在武汉市武昌火车站的地下通道内,有数十位被滞留的外地人席地而睡,他们之中有中年妇女、有孤寡老人、有年轻务工者,不一而足,在乍暖还寒的初春,他们铺着棉絮睡在冰冷的地上,啃食着方便面、饼干等食物。一位中年妇女原本打算春节返乡,结果突如其来的封城让她无处可去,宾馆酒店没开门,也住不起,被困20多天备受煎熬。这一群人是武汉封城后最为悲惨的一个族群,也最少得到社会的关注。即使政府作秀式的“暖闻”也到达不到他们这里。

武汉封城后武汉作家方方的日记对武汉这座封城是一个有血有肉的记录;在此摘取几段,

正月初二(1月26日)
昨天白天,女儿告诉我,她熟人的父亲(本身是肝癌患者)疑似感染,送到医院,也无人救治,三小时便死亡。这大概是前两天的事。电话里,她也很伤感。而在昨夜,单位小李打来电话,说我居住的文联大院已发现两位被感染者。三十几岁,是同一家人。要我注意安全

正月初四(1月28日)
坏的消息自然也满天飞。前些天,看到百步亭四万人聚餐消息时,我当即发朋友圈,对此批评。我的话说得很重。说在这样的时候,社区还举办大型聚会,“基本上算犯罪行为”。说这话时是元月20日。没想到,21日省里接着还举办大型歌舞联欢会。人们的常识都到哪里去了?

正月初六(1月30日)

起床后,看信息。一个农民夜半三更被挡在土墙外不让通过。无论如何求情,守路人都不让过。在这样寒冷的深夜,那个农民最后去了哪儿呢?非常让人揪心。执行防疫规定固然不错,但是不能执行得连基本人性都没有了呀。为什么我们的层层官员都可以把一纸文件教条化成这样?只需一个人戴着口罩,把农民引到一间空房里,隔离居住一夜,不就可以了吗?又看到,一个脑瘫儿童,因父亲隔离,只能一人在家独居五天,由此饿死。一场疫情,暴露出无数众生相,暴露出中国各地官员的基本水准,更暴露出我们的社会疾病。

正月十九(2月12日)

在武汉,几乎人人心理上都有创伤。这恐怕是绕不过去的一件事。无论是关在家里二十多天尚且健康的人群(包括孩子),或是曾经顶着冷雨满街奔波过的病人,更或目送亲人装入运尸袋被车拖走的家属,以及看着一个一个病人死去而无力拯救的医护人员。等等等等。这种创伤,可能会在相当长时间里,形成困扰。疫情之后,我想,恐怕需要大批心理咨询师前来武汉。如有可能,当分社区分批次对每一个人作一次心理疗治。人们需要发泄需要大哭需要痛诉需要安抚。武汉人的痛,不是喊喊口号就能缓解的。

正月二十三(2月16日)

灾难是什么?----灾难是医院的死亡证明单以前几个月用一本,现在几天就用完一本;灾难是火葬场的运尸车,以前一车只运一具尸体,且有棺材,现在是将尸体放进运尸袋,一车摞上几个,一并拖走;灾难是你家不是一个人死,而是一家人在几天或半个月内,全部死光。


二月初八(3月1日)

离春节越来越远,从今天起,将日记的农历时间,改为公历时间。

天气阴晴不定。它增加人们心情的压抑。突然发现,今天是星期日。不出门,最大的问题,就根本不记得日期,更不记得周几。什么时候可以出门?什么时候可以开城?现在是大家最关心的。疫情趋势向好,不言自明。全国人民都在帮助武汉渡过难关,这道关,怎么可能过不去?这份自信,武汉人当然有。只是,出门和开城,会是在何时呢?大家私下都在打探。

相信方方的日记还会记下去,方方的日记已经成为一个城市的共同日记,她的每一页都非常珍贵,一如当年薄伽丘写下的“十日谈”。武汉这座千万人的历史名城,成了名符其实的鬼城。

2月23日是武汉封城一月正,这一天晚上,星月无光,武汉人打开了紧闭的窗户,一扇,二扇,三扇,千百万扇打开了,他们一起发出了凄厉的尖叫声,叫声彼此起伏,哀天叫地,一恸几绝。声音之悲凉撕裂了武汉的天空,
【老陳時評】:武漢病毒周年祭第六章(復工)
by 陳維健

時間來到了早春二月,北方雖然還飄著雪,南方柳枝已經開始抽新了,疫情一點也沒有如預測的那樣有了拐點,有專家說冠狀病毒怕熱,天氣熱了,疫情就會結束。待到天熱至少還有三個月,即使到了五月份疫情結束了,但中國的經濟等不起。不少工廠會破產,工人失業沒有錢。大手大腳揮霍慣了的政府,又如何可以沒有錢。 習近平在2月3日中央政治局常務委員會上警告地方官員,遏制新型冠狀病毒的措施已經大大超過了合理的範圍。不能為了遏制病毒損害經濟。與此同時國家發改會推出九項措施,要求企業盡快恢復生產。 習近平的這一指示,讓官員們搞糊塗了。疫情在全國各地遍地開花,浙江省溫州市成了武漢封城後的第一個城市,緊接著4號省委杭州封城,上海吃緊。在這樣的形勢下怎麽能奢談復工呢?復工無疑是自殺。但是習近平的命令比山大,文革時有一句口號,對於毛主席的指示理解的要執行,不理解的也要執行。 習近平下達指令後,發改委表示「重要國計民生領域」必須立即盡早復工,疫情嚴重區域和非緊迫崗位可以適當延期復工。很顯然已打了折扣。這樣一來每個地區都可以根據自己的情況來制定復工政策。 復工與防疫是互相矛盾的,防疫最大的措施是隔離,復工是集合。如果恢復生產,那麽前一段時間的封城到封樓到封戶,中斷交通把人隔離開來的一系列措施全都要廢除。大企業的工人大多來自各省各市,又大多是勞動密集型產業,最容易交叉感染,而且還明令出現病例也不得關廠,這樣一來必定使疫情進一步失控。但是工廠不恢復生產經濟怎麽辦。中共這些年政權至所以能夠維持靠的是經濟。經濟可以說是中共政權的生命,對中共來說兩害相比取其輕。 《北京日報》報道,北京市43家市管企業集團總部已全面復工,復工復產比例達100%;二重要企業1089戶,復工復產比例為99.7%。北京國企均已實現復工復產。當然這些數據不必當真,統計造假是地方政府一貫的做法。 「浙江之聲」網站報道,杭州的小超市、理發店等陸續營業,但電影院、KTV等除外。報道說,杭州市「新冠肺炎」疫情防控指揮部發布《關於加快推進企業和建設工程復工復產的通知》,簡化復工手續。企業按照復工疫情防控工作導則要求,通過線上企業有序復工申報備案數字平臺或線下方式,將復工方案、復工員工防疫承諾書、責任承諾書、防疫應急預案、食堂防控措施、宿舍防控措施報屬地鄉鎮(街道)、管委會即可自行復工,不需再備案審核通過,負面清單行業除外。 工雖然復了,擔心的事還是發生了。 廣州天盈廣場東塔,地處珠江新城CBD核心區域,位於城市中軸與珠江江軸交匯之上,是全江景超甲級寫字樓,項目所處的天匯廣場總建達57萬㎡規模,涵蓋了CBD行宮天鑾。超甲江景寫字樓天盈廣場、擁360°全方位景觀,南向一線是臨江風景線,與地標廣州塔遙相呼應,西向中軸景觀一覽無遺,可觀7大地標全景,東、北向可享珠江公園綠色生態園林景致。 東塔是廣州最先復工的寫字樓,2月16日,廣州天河官方微信發出通報,天盈廣場東塔一名職員被確診為武漢肺炎。啟勝物業管理公司發出通告;2月15日,天盈廣場東塔13樓其中一個單元的一名職工確診1例新型冠狀病毒感染肺炎。該公司全體職員已於14日開始隔離停止辦公。 通報稱,廣州市疾病預防控制中心反饋,天河區兩例新冠肺炎密切接觸者轉為無癥狀感染者。經核實這兩例無癥狀感染者分別為,2月14日確診病例朱某某的妻子和兒子,兩人曾於2月10日至13日在天盈廣場上班。另據「南方都市報」消息,上述兩名無癥狀感染者,分別在天盈廣場東塔13樓和32樓工作,目前兩家公司都停止辦公。 廣州復工出現感染後,重慶市也出現在同樣的情況;國家特大型企業攀枝花鋼鐵公司釩鈦子公司出現二例確診病人,這兩人與131人有密切接觸。重慶市長壽區政府2月12日發布的信息顯示,一位51歲的男子在2月10日被確診感染新冠肺炎,成為長壽區確診的第15宗病例。2月6日至2月9日這四天內,該男子每天上午和下午分別乘坐重慶鈦業的通勤車,往返於所居住的長壽區江南街道和重慶鈦業的廠區之間。這名工人在這四天的時間內會傳染給多少人不難設想。 就在復工出現感染病人的同時,中國國家人力資源與社會保障部宣布;醫生和相關工作人員在疫情防控和救治工作中,感染肺炎病毒或死亡的應認定為工傷,並依法享受工傷保險待遇。但不包括一般職工。職工冒死復工上班,不但沒有加薪,還不能享受工傷待遇,毫無疑問,不是配合復工而是打擊復工。 事實上醫生死亡享受待遇條件也是十分苛刻的。湖北一位醫生在一個月的時間裏接診3千多人,平均每天要看30個病人,他因過度疲勞猝死家中。他所在的仙桃市三伏潭鎮衛生院發文;劉文雄醫生作為三伏鎮衛生院發熱門診專家指導小組副組長一直戰鬥在門診防疫一線,認真篩查疑似患者,累計診治發熱病人670次。他在1月31日身體不適,胸痛心慌,因防疫任務重沒有請假治療,堅持上班,2月份13日下班後突發疾病並暈厥,送到醫院搶救無效死亡,診斷原因為「急性心肌梗死」根據《工傷保險條例》與人社部「2020」11號文件,規定的新冠狀肺炎感染標準,現決定不予認定或者視同為工傷。 在生死線上超強度工作的醫生過勞死都不能認定工傷,這種制度性的殘酷令人齒冷。 在習近平號召復工之際,一方面各地政府下令企業開工復產,另一方面各地防疫部門又禁止人員回流聚集,導致員工們先被命令回廠,後又被禁止進廠回宿舍,工人們進退兩難,以至流落街頭。這種情況被地方幹部稱之為「政策打架」 2月20日下午,西安高新區丈八街道辦事處門前,十余名返廠復工員工前來維權,他們向政府人員反映:政府下發復工通知,公司催促員工抓緊時間返廠復工,許多員工接到通知後,從各地返回西安高新區準備上班,但是來到廠區後,政府防疫部門又禁止進廠及返回宿舍,說是沒有接到上級防疫部門的通知。有一位女員工說;復工是政府通知來的,我們來了又不讓進門,也不讓回宿舍,想返回老家也被封路,真是上天無門,下地無路啊!到了晚上只能流落街頭席地而睡。這可是寒冬的季節。晚上的溫度低至2到3 度。政府如此地無序,紮騰的是那些外來的打工者。 春節前就回到老家甘肅過年的謝強,因為接到復工通知,趕回西安卻被攔在了租住小區的大門口。物業管理人員告知他,接「上面」通知,從外地回來的租戶不得進入小區,可在回到西安之前,謝強沒有接到房東的任何通知。夜已深,任憑他怎麽解釋自己在老家從未外出、回西安的路上也全程做好防護措施,物業也只回一句:「不能進,去酒店吧」。 謝強只能拖著24寸的行李箱流落街頭,冬夜的寒冷和趕路的疲憊,讓他生出一股強烈的拋棄感,他不知道有誰能幫助他。 2月初,湖北籍農民工周某乘火車來到西安務工,但由於突遇防疫封路,防疫人員禁止他繼續前往務工地點。無奈之下他住進了火車站附近的小旅館作下一步打算。不料,除夕前後武漢疫情加重,西安市疫情防控措施隨之升級,返程火車也已停運,西安旅館也不再接待湖北籍人員,他只好流落街頭。 此後,政府又通知外來人員到酒店隔離。但酒店隔離的安全性和費用,成為了擋找工者面前的兩座大山。並且政府告知必須去統一劃分的隔離酒店。300塊一天,14天的支出,不是打工者所能夠承受的。 《紐約時報》報導;王生拖著一個灰色塑料行李箱,裏面裝著他的大部分物品,一張毯子、一把牙刷、一雙白色球鞋和一個梳子,在中國南方挨個工廠討工作。得到的永遠是拒絕。 現年49歲的王生曾經在龐大的工業超級城市深圳找到過工作。但是,因為他來自湖北,工廠都拒絕他,盡管他已經很多年沒有住在那裏了。他口袋裏不多的幾個錢,讓他面臨饑餓與流浪。他說這幾天他已經靠清湯面充饑了。 中國約3億農民工長期生活在社會邊緣,拿著微薄的薪水做著臟累的工作,而且只能獲得有限的公共衛生保健資源和教育資源。習近平呼籲抗擊病毒的打「人民戰爭」,但人民連生活都是成問題,這人民戰爭又如何打呢? 政府要求復工,打工者特別是來自農村的也希望復工,不復工他們就沒錢生活,他們沒有任何勞保福利。常言坐吃山空,他們不要說山,有限的積蓄怕是不夠一個月,二個月的開銷。不打工他們就活不下去。很多民工就這樣在生死線上徘徊。 深圳有兩家鞋廠的企業主李先生,他說工廠雖然復工了,但是返工的工人不到一半,三條生產線只開了一條。還有開工如果員工感染了,我們也沒有能力應對,壓力很大。還有我們的貨生產出來了,貨也運不出去。今年我們可能挨不到年底就會破產。 復工對有些地方是硬命令;除武漢溫州是第一個封城的,現在奉命開工。有一家企業因為以上所說的種種原因,工人湊不齊無法復工。但市政府命令必須開工,開工是以耗電來計算的。業主只好把機器開起來空轉,來完成政治任務。 中國工業和信息化部副部長張克儉透露,中國截至昨天(2月26日)的復工率僅為32.8%,不過各省份中小企業復工率正穩步提升,有七個省份的中小企業復工率超過40%。 因復工感染到25日為止;據不完全統計聚集性疫情12起,15人確診,18人傳染,514隔離。北京確診1人,傳染1 人,隔離68人。廣東確診1人隔離全公司。黑龍江確診2人,隔離46人。福建確診1人,隔離152人。以這個統計數來說,復工感染還是十分低的。但有多少沒有統計進去呢? 就在中共下達全國復工指令後,中共作出決定今年「兩會」推遲召開。《環視》老編胡錫進對兩會推遲召開說;「什麽時候開,要等疫情絕對的控制後再開,要不然有人把病毒帶進會場怎麽辦。」一語把人大代表的命與人民的命作了嚴格的區別。兩會代表的命是命,老百姓的命不是命,真是人分貴賤命不同。 復工是勢力在必行,政府工人都想復工。但政府為此做了多少推動復工的服務性措施。不過中國政府強制性的復工,還是交出了亮麗的成績,2020年國家統計局公布數據顯示全年國內生產總值1015986億元,按可比價格計算,比上年增長2.3%。分季度看,一季度同比下降6.8%,二季度增長3.2%,三季度增長4.9%,四季度增長6.5%。 專制政治能創造奇跡這一點是被事實一再證明的。但這個奇跡之下是人權的災難,多少人的痛苦呻吟。蘇聯時期有一位文學家曾經這樣描述過蘇聯的經濟;沙漠如果用血去灌溉它,也會長出最美麗的花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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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維健 | 2021 年 2 月 2 日 at 04:10 | Tags: 老陳時評, 陳維健 | Categories: 政經論壇 | URL:sinoeurovoices.com/?p=429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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