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门:飘扬吧,美丽的星条旗 7/05/2020 13:59
门门:飘扬吧,美丽的星条旗
发表于 2020 年 07 月 02 日 由 门门

独立节快到了。这几天开车出去,看到好多人家门口都插上了星条旗。我们也赶紧去Home Depot 买了几根电工用的ties,把门口插国旗的那个adapter重新绑紧一点。好久不用,有点松了。

出了我们小区往右拐不远,有一间普普通通的小平房。应该是年代挺久的老房子了,却打理得干干净净,门前种着一些常绿灌木。长长的车道,背后的树林和浓密的参天大树,使这小房子显得更小,好像隐者之居。房子的邮箱就在公路边上,旁边种着一簇粉红和淡紫的花。邮箱的柱子上长年都插着一面美国国旗。因为很靠近公路,所以旗是往房子那个方向斜插的。这些日子,柱子的另一边又多了一面蓝色的星条旗,也是那么斜插着。邮箱下面还挂上了两个金色和红色纸做的大勋章,下面的绶带是星条旗的红、白、蓝三色。

房子的主人好像是一位老先生。我们刚搬来这里的时候还见过他两次。一次是背影,另一次是见他站在屋子的前面。因为比较远,看不清脸,但从有点佝偻的身形,看得出他年事已高。十多年过去了,最近这些年都没再见过他。然而,每次从那里经过,都会向那邮箱看一眼。尤其是这些日子,看到那面星条旗还飘着,就知道老人还健在,心里便有种无名的欣慰,就像知道一位老朋友尚安好一样。

美国人是有挂国旗的习惯的。各家各样的挂法,很别出心裁。有的是在屋前竖一根旗杆,每天升旗。有的在阳台和木栅栏上挂半圆形的星条旗。更多的是斜插在门前的那种,我们的也是。只不过我们的不是老屋,门前没有木柱子,又不想在vinyl的墙上钻洞,就只能把adapter绑在水管子上。还有不少人家把一面面小小的国旗插在花园里或草坪边上。星条旗的红、蓝、白三色给花园和房屋增添了鲜艳的色彩,令人爽心悦目。

前些日子,沿着一条有风景的路开往海边,路上的风景也包括一些好看的小村镇和农庄。不少沿路的房子前面,都插着国旗,加上打理得整齐漂亮各具风格的花园。一路行去,很饱眼福。

美东的农庄一般有很大的放农机和饲料的仓房,他们在悬挂国旗上,更是大手笔。看到一个农庄,在大仓房向着公路的那面墙上,挂了一面有整面墙那么大的国旗。那面墙大概有我们整个房子那么大,那面国旗也一定是定制的,非常壮观。只可惜车子一闪而过,没法拍照。还有一些农庄干脆就把国旗画在仓房的墙上。

那个海边小镇,好多店铺也都插着各种形状的星条旗,连马路中间那条隔开来往车道的线,也有一段是漆成红白蓝三色,而不是黄色的。

小镇上有一个两层楼的老餐馆。每年到了独立节时,都会用大大小小的国旗把湖绿色的餐馆建筑装饰起来。门前插着大的,窗口飘着比较小的,阳台上悬挂着半圆形的,花园里有红白蓝三色的花,还有各种各样红白蓝的小装饰品,把整个楼房变成了一个插满星条旗的大蛋糕,美轮美奂。又像一位雍容华贵的妇人,穿着星条旗的裙装,戴着星条旗的帽子和手套,还有各式各样星条旗的耳环、眼镜、别针和项链,令人目不暇给。

美国人用国旗来装饰他们的房屋和花园,同时也表达了他们的爱国情怀。尤其是到了独立节、Memorial day 和 老兵节的时候,到处都能看到飘扬的星条旗。

人们还喜欢把国旗穿在身上。我也有两件星条旗的T恤,一件红的,一件灰色的。那件红的,穿起来特别的容光焕发。

记得9·11以后,人们蜂拥着去买国旗,Walmart的国旗一度售馨。人们把国旗插在家门前、草坪边、汽车上,甚至办公桌上。有一次我在超市门口,看到一位好像是锡克族的人,把缠头布换成了国旗,把星条旗缠在了头顶上。

那一天,总统和两党议员在国会山的台阶上,同仇敌忾,同声高唱《God bless America》。

God bless America, land that I love
Stand beside her and guide her
Through the night with the light from above

From the mountains to the prairies
To the oceans white with foam
God bless America, my home sweet home

。。。。。。

我们坐在电视机前,也看得热泪盈眶。

自打9·11以后,好多事情都改变了,美国人再也不能像原先那样大大咧咧。过去随意进出的飞机场,开始了越来越严格的安检。“恐怖分子”,也成了生活里一个经常被提到的词汇。

2020是个多事之年。新年伊始,世界就被瘟疫的阴影笼罩着。从武汉开始,席卷全中国,然后又波及了全世界。美国的疫情一波三折,到现在还没有消停,有些地方,还有再次爆发的危险。

自从疫情爆发,生活里又有好多事情发生了变化。两个多月的居家令,戴口罩进超市和公共场所,见面不能再亲吻拥抱,聚会不能举行,合唱团也无法活动,等等,等等。世界不再太平,人们也只能慢慢地去习惯这些新的改变。

世事在不断地变化,而不变的,是人们的价值观,是对自由的崇尚,和对这个国家的由衷的热爱。

这个美丽自由的国度,好多年前,以她宽广的胸怀接纳、庇护了我们,让我们在这里安居乐业。虽然我们没有生在这里,但因为她普世的价值观和她海纳百川的魄力,这里早已成了我们心灵的家园。此心安处是吾乡。

美国一年一度的生日,就在这个周末。届时我会穿上我红色的、有着星条旗的T恤,像我的邻居们一样,插上国旗,在后院BBQ,喝啤酒,放焰火,为她庆生。

愿美丽的星条旗永远飘扬在自由的蓝天。

愿上帝保佑美国!
【华夏文摘】格丘山:“我将重来”与我的博士导师
发表于 2020 年 06 月 24 日 由 舟巷

一九八七年我第二次赴美。

当时北京的大学都在筹建博士点,解放后中国取消了学位制,学校有博士学位的教授都是海外留洋回来的,这些人已经白发苍苍到退休时候了。而解放后提升的教授的又都没有学位,所以学校很希望有具有学位的教授来筹建博士点,在这种情况下作为副教授,提议去美国攻博士,是有希望批准的。后来学校果然批准了我去美国读书的申请,长期以来我一直以为学校批准我出国正是基于我上面说的理由,但是我错了。

十多年后我在美国定居后,回学校见张校长,当时他已经退休,并且中了风,支了拐杖颠颠簸簸请我到饭馆吃饭,他一句都没有问我不回来的事情,只是问我在美国的情况,对我的关切溢于言表,这时我感到有些汗颜无地,我是以小人之心在度君子啊!

我这辈子被人陷害的残忍,与受人之恩重是同样让人震撼啊。我欠张校长的情何止此事,其中特别有一件,我至今不敢说,因为他是违反了党的纪律来帮助我的,如果写出来,会令人热泪盈眶。我过去并不认识张校长,也没有给他送过礼,为什么他对我这么好呢?

我现在是这样猜度的,他们可能是在为我年轻时学校对我的迫害感到负疚,尽管这些迫害是另外一批人做的,但他们还是感到不安。我记得我刚调到学校去时,杨校长专门请我到办公室去,其实没有什么事,好像只是为了见我一下,问我有什么困难,充满了对我的怜惜,这些事现在慢慢回忆起来,才有些眉目了。

到了美国,既然是自费,靠学校批给我的那点钱是不够的,就必须申请奖学金,否则以我囊中那些资金不用多久就空了。

我申请奖学金碰到了巨大的困难,只有我自己不明白为什么,满以为以副教授的职称,应该不难。实际我当时已经四十五岁,比学校中大部分教授年纪都大,怎么可能给我钱呢?不断碰钉子,我当时已经从信心满满掉到了忧心如焚的境界。就在我完全绝望的时候,我走进了KEITH 博士的办公室。

KEITH 博士是学校的“杰出教授”(Distinguished Professor),同时在NASA 兼职。

KEITH 博士非常友好的接待我,他对于我为什么这么大年龄还来念书感到兴趣,他指着我自传中那段在农场改造问这是怎么回事,我说被定成反动学生去劳动改造了。他更有兴趣了,问我能不能讲一件在农场改造的事情给他听。

我讲了下面的故事。

这件事发生在我到农场的前二个月中,我住在队部会议室旁边的一个小房中,与地主姜明道住在一起。我作为一个去改造的反动分子一般说是不准参加会议的。那天突然通知我去农场礼堂参加会议,我有些吃惊,到了那里才知道这是一个计划生育的会议,没有政治性,所以才让我参加。

八点左右会散了,我从礼堂出来走回我住的地方。

五月的夜晚,北大荒的天气还是非常冷的,小雨绵绵,天黑得伸手不见五指,泥泞和布满水洼的土路上什么也看不到。那个路是泥路,铺上了一层石子,平时是走拖拉机的。 一下雨后,污泥浊水,每一步踩下去,都进入一个泥坑,鞋给泥黏住了,要费力才能拔起来。

雨愈下愈大了,我全身都湿透了,我冻得发抖,我开始担心路旁的两个排水沟起来。这两个排水沟是为了保护路,让路上的水流进去的,有一人深,里面的积水有半人高,由于路上什么灯也没有,什么也看不到,真正是伸手不见五指,我非常怕掉进去,就不敢跨步,而是用脚摸索着向前挪动。

尽管这样,我几乎是试探着在走每一步,我最后还是滚到路旁的排水沟中去了。沟中的存水到我胸部,最糟糕的是我的眼镜飞到了水里,我吓坏了,这个地方是没有配眼镜的地方的,如果没有眼镜我明天怎么劳动呢?他们一定会说我为了抗拒劳动改造,将眼镜毁了,要开我的斗争会,我不敢想象后面的日子,我必须找到眼镜。

我在水沟里不知摸了多长时间,可能几个小时,都找不到眼镜,经常摸上的是树杈,或者石头一样的东西,我看不到是什么,但我知道我的手已经割破了,很痛,可能在出血。

最后我竟然从污泥里摸到了眼镜,这不能不是一个奇迹。今天想起来,上帝还是不想让我死去啊,他让我受苦,可是每到绝境的时候,他又会给我路走。

下一步是怎样爬出水沟去?我抓住了沟上面的乱草,用脚顶住沟壁想爬出去,但不是草断了,就是手从草上滑脱,摔回沟里去。就这样,爬,摔,爬,摔,爬,摔,不知道失败了多少次,我放弃了。

我沿着水沟往前慢慢走去,终于找到一处沟壁较矮的地方,沟壁上有一棵长满刺的小灌木,我抓住了它爬了出去,手像刺心的痛,血可能出了不少。

爬出沟里,雨变成了倾盆大雨,我忘了自己在水沟的哪一边,不敢走,走错了方向,北大荒几百里内都不会有人烟,只有狼。

这时天是黑的,地是黑的,整个世界都是黑的,倾盆大雨从我头上浇下来。我就那样一动不动地在黑暗和水中站着,时间和空间对我已经完全没有意义,我睁着眼睛看着这个完全漆黑的世界,我觉得我已经在死亡里,与人类的世界完全隔离,我终身不会忘记那种在完全黑暗中的死亡之感。

不知过了多长,我突然发现远处亮起了一个灯,现在这个灯变成了这个黑暗世界中我的唯一希望,我猜想这一定是一个农工起夜上厕所,我必须在这首灯灭去前赶到那里,我拼命的跑,不顾一切的向那个灯光跑去,我每跑几十步就要摔到地上去一次,因为脚下都是高低不平的田埂地,我爬起来,再跑。

我终于跑到了那个房子,灯还亮着,但是我害怕了,我不敢敲门,在那一刻前,我是一个自然的人,孤单的人,与大自然在搏斗,而当我到达这个房子时,我又回到了人的社会,我记起我是反动学生,一个被人鄙视,被人唾弃,一个人们怕惹火上身,像躲麻风病一样躲着的人,一个这样的人,一个反动学生,能够半夜去敲工人的门吗?不能,肯定不能。

但是我敲了,我不知道怎么去敲的,我也不知道是不是我敲的。

里面一个声音问道:“是谁啊?”

“我是反动学生,来劳动改造的反动学生,我开完会后,迷路了,回不去了。”

“什么,开会?是礼堂的会吗?”

“是的,师傅。”

“天啦,现在是清晨五点钟,你从晚上八点钟一直在外面? ”

“是的,师傅。”

“你等一会儿,我穿上衣服送你回去。”

过了几分钟,他开了门,看到我时他显出恐怖的神情,一定是我的样子很怕人,满脸的泥污,两手都是血,但他很快恢复了,拿着伞和手电,将我送了回去。

将我送到住处,已经是五点半,这时我已经完全回到了人的社会,我想起了我作为一个社会的人马上要做的事情。

那时候农场没有自来水,用水和吃水必须到井上去打。邵兰新指导员要我每天上班前去挑水,回来后在两个大铁锅里烧热,这样单身工人起来就可以洗脸。我新去农场,本来就属于文弱书生,加上来农场前半年的运动折磨,已经半死不活,每次去挑水,只能挑半桶,而且一挑上去走路,桶里的水不断晃动,有些就泼了出来,到家就剩了小半桶。回到家中,我不知道怎么能够点燃柴木,加了很多引火的草,柴就是不着,常常烧不热水,被指责。

现在我一夜没有睡,已经精疲力尽,哪里还有力气去做这些事呢?

我不敢再去想下面等着我要做的那一大堆事,我实在太累了,太累了,我要休息,要睡觉,我想到了解脱,这个世界对我太难了,我应该离去。

我挑起了空桶,向井走去。脑子里充满了解脱的诱惑,充满了死的快乐,比较起这后面等着我的种种的不可承受之重,还有什么比解脱和死更轻松?

我挑着空桶向井继续走去,这时“我将重来”的旋律从我心中慢慢的流了出来。

请息去我的火
如春风一样轻轻
请灭去我的灯
如天空隐去的晨星

我从不知处来
带著纯洁热情的心
来时是黑夜的沉
挂著冰凉的泪

请息去我的火
如春风一样轻轻
请灭去我的灯
如天空隐去的晨星

我向天外去
那悲沉的我的灵魂
我在天内跑
那无知的我的微粒

请息去我的火
如春风一样轻轻
请灭去我的灯
如天空隐去的晨星

有一日我将重来
那是我不知的人
有一日我将重来
他就是我的再现

我不知道是怎么到井边的,一切都在茫然之中,我感觉我是要向井里跳下去,就在这个时候,我被一个声音震醒:不知道什么东西轰然掉入井里,井里发生了巨大的声响,溅起了高高的水花,是我碰了石头,或者碰了井旁的什么东西?我不知道,我突然醒了:

如果刚才掉下去的不是石头,而是我,那么我不就死了吗?

那么是不是可以认为我已经死了,而现在站在井旁的是一块石头?

如果是我死了我就没有痛苦了,让一块石头去受苦受难与我有什么关系呢?

从此,我就以这样的理念活了下去,我已经死了,活着的是石头。我有时甚至会看着这块石头受到痛苦幸灾乐祸,看看这块倒霉的石头还能承受多少灾难?

我非常详细的对KEITH 博士讲了除了那首诗以外的全部故事。我讲完时才发现KEITH 博士泪流满面。他沉默了好久才说话,他也没有再问我什么问题,只是平静的说:我给你奖学金。

在我与KEITH 博士相处的五年中,我总是每年年底最后一个收到来年奖学金的信。KEITH 博士总是将其他学生的资助发完后,再给我,就这样我的奖学金总是比别人多。

五年过去了,有一天KEITH 博士突然将我叫到他的办公室,然后我像通常与他谈工作那样坐在他的办公桌的对面,他说NO,NO,搬了一张凳子让我坐到他的身边。然后他说:
“JIAN,是你要离开我的时候了,在你离开前,我想给你讲个故事。”

接着他将我五年前给他讲的农场的事情,几乎情节不漏的给我讲了出来,他讲的时候对故事中的人用的是他,没有说这个人是谁。

他是这样结尾的:

这个故事中的人,就是坐在我对面的这个人,这个人能够从中国的荒原和苦难走到今天,走到这个办公室,他还有什么路走不过去的,我相信你离开我后也没有什么困难能够阻挡住你,我祝贺你毕业。

这时我泪流满面。



作者投稿

华夏文摘第一五二五期(cm0620c)
smilhaNew at 7/05/2020 14:57 快速引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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